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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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你给我听好了!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我爸攥着旱烟杆,站在堂屋正中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顶回去:"她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孩子,凭什么嫁给我?您让我娶个破鞋,您脸上好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我左脸上,把我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我爸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抖:"你再说一遍试试?她叫周玉兰,是个教书的先生,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周玉兰就站在厨房门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洗了发白的围裙,一句话也没说。
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自己后来会跪在她娘家的院子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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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建国,那年二十四岁,在镇上粮站做仓管员,一个月三十八块钱,在槐树沟村里算得上体面。
我妈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我爸两个人过。我爸叫李德顺,做了一辈子庄稼人,背驼了,眼也花了,就指着我这根独苗撑门立户。按理说我的婚事他早操心着,村东头王瘸子的闺女相过,镇上供销社陈主任的外甥女也见过,哪一个他都说不中意,非要给我找个"有文化、拿得出手"的。
结果这回倒好,给我找了个怀着身子的女教师。
周玉兰是邻村大坪村人,在镇上小学教语文,二十六岁,比我大两岁。我爸跟我说这事那天,我以为自己听岔了,在炕沿上坐了足有半袋烟的工夫,才憋出一句话:"她肚子里那孩子,是谁的?"
我爸把烟杆敲了敲炕沿,眼神躲开了:"那不重要。"
"不重要?"我腾地站起来,"爸,您说这话您自己信不信?"
"建国。"我爸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你周叔叔救过我的命,这事你知道的。他就这么一个闺女,现在遭了难,我不能不管。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这门亲事你就应了。"
周叔叔,就是周玉兰她爸,周长河。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我爸年轻时在水库工地上出了事故,是周长河把他从泥里头刨出来,又借钱给他治伤。我爸这条命,说是周长河给的,一点不夸张。
所以这个人情,压了二十年,最后压到了我头上。
我在屋里转了两圈,把门框拍得山响:"爸!您这是卖儿子!"
"我这是还债!"我爸也急了,旱烟杆往地上一戳,"建国,我跟你说,周玉兰这闺女,我见过,是个好的。那个负心汉跑了,不是她的错。你要是敢欺负她,你就不是我李德顺的儿子!"
我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那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我不是没相过亲。村里有个姑娘叫赵小梅,在镇上供销社卖布,长得俊俏,我们处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我爸从中搅黄了。赵小梅最后一次见我,站在路口说:"建国,你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你将来能过好日子?"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一直没拔出来。
现在我爸又要替我做主,让我娶一个肚子里揣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02
婚事定得很急,前后不过二十来天。
周长河托了村里的媒婆吴大娘来说和,我爸当场点了头。彩礼免了,两家人吃了顿饭,把日子定下来,就算是把这事敲定了。
见周玉兰,就是在吃饭那天。
我原本以为她会是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样子,结果她进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她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衣,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装饰,眼睛是那种很平静的黑,既没有哭过的红肿,也没有强撑着的笑。她朝我爸叫了一声"李叔",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吴大娘在旁边起哄:"玉兰啊,快叫人,这是你未来当家的,叫建国哥哩!"
周玉兰顿了一顿,开口叫了一声:"建国哥。"
我没应。端着酒杯看着桌面,当没听见。
吴大娘尴尬地笑了两声,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
饭桌上周长河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声音越说越低,两个老头抱着酒杯,说得动了感情,眼眶都红了。
我坐在旁边冷眼看着,只觉得这场戏荒唐得很。
散席的时候,周玉兰去厨房帮着收拾碗筷,我靠在院门边抽烟。吴大娘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建国啊,大娘跟你说,玉兰这闺女,真是个好的。那个男人是镇上来的下乡干部,哄了她又跑了,这不是她的错,你可不能——"
"大娘。"我打断她,把烟头在门框上摁灭,"您的好意我领了,别的话不用说。"
吴大娘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成婚那天,天阴着,像要下雨又没下。
我爸把堂屋收拾了一下,贴了两张喜字,摆了几桌酒席,请了村里近门的亲戚来坐。来的人不多,七七八八凑了三桌。吃饭的时候有人拿眼神往周玉兰的肚子上瞟,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我看见了,没吭声。
周玉兰穿了一件红色棉袄,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抹了点薄薄的雪花膏,跟着我爸在各桌敬酒,说话不多,但礼数一样不差,叫人、道谢、斟酒,做得比我还利索。
有个婶子拉着她的手说:"玉兰啊,进了这个门,往后好好过,建国这孩子虽然脾气硬,心眼儿是好的。"
周玉兰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我就站在她旁边,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去。
有个本家兄弟喝了酒,凑到我耳边,咧着嘴说:"建国,你这媳妇,肚子都大了,你是捡了便宜还是吃了亏啊?"
我手里攥着酒杯,没动声色,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你再说一遍?"
他看见我眼神,笑僵在脸上,讪讪地端着杯子走开了。
整桌的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03
夜里,送走了最后几个亲戚,我爸把东厢房的门给我们带上,在外头说了一句:"好好过。"
脚步声远了。
屋子里点着一根红蜡烛,火苗跳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周玉兰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
我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把外头的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把蜡烛的火苗逼得晃了晃。
"周玉兰。"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把烟灰弹在地上,"这门亲事不是我愿意的,是我爸逼的。你肚子里那孩子是谁的,我不想知道。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你进了这个门,你别指望我把你当回事。"
周玉兰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她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双手在烛光里细白,指节有些突出,是个常年握粉笔的人的手。
我忽然就来了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是觉得这个人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这里字字铿锵地说话,她却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你就没有话说?"我声音冷下来,"被人甩了,怀着孩子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就这么认了?"
周玉兰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看我,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建国哥,你累不累?"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今天操持了一天,肯定累了。"她站起身,把床边的被子整了整,"被褥是新的,你睡床,我睡那边。"
说完她去床的里侧躺下来,拉上被子,背对着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根蜡烛慢慢燃矮了,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在底座上凝成一圈白。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那根蜡烛快灭了,才起身把它吹熄,在床的外侧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但那晚上,我睡得比她难多了。
04
往后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起来。
我白天去粮站上班,她在家收拾屋子、备课、批改作业。镇上小学给她批了产假,但她还是把教案带回来整理,说是怕落下了,开学跟不上。
我爸见着她,总是一脸过意不去的笑,隔三差五给她端碗红糖水,或者从集上带两个鸡蛋回来,说是补身子。周玉兰每次都接下来,叫一声"李叔",把东西放好,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我和她之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早上起来,我扒完碗里的饭,她把饭桌收了。晚上我进门,灶上的饭留着,我端起来吃,吃完自己洗碗。她不拦,我也不谢,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两条平行的线,谁也不碰谁。
有天夜里我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动静,侧过身一看,她那边的床是空的。我披上外衣推开门,东厢房门缝里透着一线灯光。
我走过去,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低头写教案,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有水雾。
"几点了?"
她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快两点了。"
"你搞什么?"
"备课。"她低下头,又拿起笔,"快好了,你先去睡。"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台灯光里很安静,手里的笔一划一划地走,肚子已经显怀了,把蓝布衬衣撑得有些紧,她却像浑然不觉,弓着腰伏在桌上,一丝不苟地写着。
我没说话,转身回去躺下了。
还有一回,村里二狗子喝了酒,在我们家门口嚷嚷,说要来看看"李建国娶的那个破烂货"。我在屋里听见,出去就给了他一拳,把他鼻梁打出了血,骂了一句:"再敢嚼舌根,我让你满村爬。"
二狗子捂着鼻子跑了。
我拍拍手进了院子,周玉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眼神说不清是什么。
我没看她,低着头进了屋。
我爸后来知道这件事,没有骂我,只是在院子里蹲着抽了很久的烟,然后进屋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有个傍晚,周玉兰的几个学生跑来找她,两男一女,站在院门口小声叫"周老师"。她出去,蹲下来问这问那,孩子们把作业本往她手里塞,她一页一页地翻,用红笔在旁边圈画,说话轻声细气,跟在屋子里完全不一样。
那个小女孩红着眼眶说:"周老师,我不会写作文,我妈说我笨。"
周玉兰把人领进院子,在台阶上坐下来,问她:"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她长什么样子?"”你们一起做过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小女孩一边抽噎一边答,周玉兰就一边听,一边把她说的话记在纸上,最后把那张纸递给她:"你看,这就是你的作文,你自己说出来的。"
小女孩破涕为笑,抱着纸跑了。
两个男孩子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跑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玉兰站在台阶上,抬起手,揉了揉腰,神情还是淡的,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轻,一晃就没了。
我站在堂屋门口把这一幕看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在椅子上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05
回门那天,我爸一早就催我起来。
"建国,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你收拾收拾,陪玉兰回大坪村,别叫她爹妈等着。"
我穿上外衣去堂屋喝了碗稀饭,没吭声。
周玉兰早就收拾好了,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齐整,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饼干、一瓶麻油,是我爸昨天从集上买的,说是带给亲家的礼。
我接过网兜,提在手里,两个人出了门。
路是黄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路边的沟里还存着水,走起来有些泥泞。周玉兰走得慢,我走在前面,有时候快了,就在前头停一下等她,也不是特意的,只是嫌她走得慢。
走到一处坡路,路面湿滑,周玉兰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稳住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把手松开,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大坪村不远,走了四十来分钟。进村的时候,有老太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见了我们,往这边张望,低声说着什么。我没理,周玉兰也没理,低着头走路。
周长河家在村子中间,一座旧院子,土墙有些酥碎了,院门是两扇旧木门,门缝里塞着稻草。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周玉兰的手顿了一下,脚步慢了。
我回头看她,她抿着嘴,没说话,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周长河,还有一对我没见过的中年男女。
那个男人长得白净,戴着眼镜,穿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见我们进来,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把脸转向别处。那个女人站在他旁边,头发烫过,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周玉兰的肚子上,又迅速移开。
周长河走过来,声音有些发哑:"玉兰,你来了。建国,辛苦了。"
我把网兜递过去,叫了声"周叔"。
周玉兰叫了声"爸",然后看向那两个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开口叫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喉咙动了一下,低着头,也点了点头。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站在旁边,看了看周长河,又看了看那两个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院子里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长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马援,你今天来,有什么话就说清楚。"
那个叫马援的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又看向周长河,声音嗫嚅:"长河哥,我这不是……来看看玉兰,孩子嘛,总是……"
"你来看她?"周长河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压着什么东西,"你说孩子不是你的,今天怎么又想起来看她了?"
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尖细:"长河哥,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家援子,当初玉兰跟他处着,也没跟家里说,两个人的事——"
"行了。"
是周玉兰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站在了屋门口,手扶着门框,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有什么话,不用说了。"
马援抬起头,喉咙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玉兰,我……"
"不用。"她把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谁都听见了,"都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子,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马援站在原地,那个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周长河转过身,看见我还站在那里,苦笑了一下,说:"建国,委屈你了。进屋吧。"
进了堂屋,周长河倒了茶,我端着杯子,坐在那里没说话。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周玉兰她妈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听不清说什么。周玉兰一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哭声传出来了。
不是周玉兰的,是她妈的。那种哭声,是压着、忍着的那种,闷在喉咙里,一声一声往外漏,听着比嚎啕大哭还难受。
我握着茶杯,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收紧了一下。
周长河坐在对面,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截老木头。
马援两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那从里屋漏出来的哭声,细细碎碎地在堂屋里回荡。
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周叔,那个马援,是什么人?"
周长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茶杯推到一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镇上来的下乡干部,有妇之夫。"
我攥着茶杯,没说话。
"玉兰不知道他有家室。"周长河的声音很低,"等她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屋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外头的风把院门吹得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吃饭的时候,只剩四个人坐着,周长河倒了酒,端起杯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自己先喝了,把杯子放下,低头看着桌面。
周玉兰她妈给我夹菜,我说不用,她还是夹了,放在我碗里,声音哑着:"建国,你是个好孩子。"
我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饭后,周玉兰去里屋陪她妈,我跟周长河在院子里坐着,他抽烟,我跟着点了一根。
天色开始暗了,西边的云压得很低,把最后一点光憋在云层里,透不出来。
周长河抽了半根烟,忽然开口:"建国,玉兰这孩子,从小就把事往肚子里装。她妈问她苦不苦,她说不苦。她妈问她怨不怨,她说不怨。"他顿了顿,"但我是她爹,我看得出来。"
我把烟夹在指间,没吭声。
"她当初师范毕业,分配到镇上教书,头一个月发了工资,买了二斤猪肉,自己背回来,说要给我和她妈改善改善。"周长河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发颤,"那孩子,从来就没叫过我们为难的。就这一回……就这一回……"
他没说下去,把烟重重地抽了一口,转过脸去。
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枝桠在暮色里伸展着,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来,打着转儿往下掉。
"周叔。"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往后的事,您不用担心。"
周长河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玉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天凉,喝点热的。"
我没动,问她:"你妈没事吧?"
她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句,低头说:"没事,劝住了。"
"她哭什么?"
周玉兰沉默了片刻,才说:"她说对不住我。"
我看着她侧脸,她眼睛看着前方,院子里光线暗下来,把她的轮廓衬得很淡,暗红色的外套颜色也沉了,有几缕头发散出来,贴在脸侧,她没有去拢。
"周玉兰。"
"嗯?"
"那个马援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很平:"他听说孩子要生了,来问孩子归谁。"
我手里攥着那杯热水,烫得手心发红,也没有放下来。
"那你怎么说?"
"我没说。"她顿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我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看着那棵老槐树,说:"往后他要是再来,你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好。"
周长河在屋里喊我们进去坐,说天凉,别在外头吹风。
我跟着周玉兰往屋里走,经过院子中间的时候,脚下踩到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进了堂屋,周玉兰去里间陪她妈,我在堂屋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头走了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脚步停在了东厢房门口。
那是周玉兰以前住的房间,虚掩着门,风把它吹开了一条缝,露出里头昏暗的一角。
我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原本打算转身走的。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
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细缝,缝隙里压着一块红布的角,鲜红的颜色,在这间暗室里格外显眼。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压着几沓教案,教案底下,露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铁皮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只绕着一根细棉绳,绳结打得很紧,看得出来系的时候用了力气。
我的手指碰到那根棉绳的时候,莫名地停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盒子里,藏着我一直没弄明白的那个答案。
我解开棉绳,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我拿起最上面那一样,慢慢展开。
东厢房的光线很暗,我凑近窗口才看清楚上面的字。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张纸的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