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婆子翻箱,我将外祖父留下的一枚旧玉印藏入夹袄。
这是苏家最后一件未入册的旧物,也是我如今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东西。
午后,父亲命人将我抬去祠堂。
青黛跪在祖宗牌位前,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父亲坐在上首,捏着回春堂的药单。
“一个婢女,敢私查主家的药,谁给她的胆子?”
青黛咬死说,是她自己担忧我的身子。
父亲不信。
藤条一下接一下落下。
我跪到他面前,求他住手。
青砖寒气透骨,腹中药毒翻搅,不过片刻,我便满额冷汗。
长兄匆匆进来,忙伸手扶我。
“岁岁,你身体要紧,一个丫鬟而已,何必为了她忤逆父亲?”
一个丫鬟而已。
前世青黛撞见顾明月,被他们打死后谎称畏罪自尽。
我攥住兄长衣袖。
“让她活。”
顾怀瑾看向父亲。
半晌,父亲终于抬手。
青黛被拖下去时,双腿已站不住。
我刚松一口气,母亲便又端来了药。
“跪了这么久,别再耽搁药时。”
我望着那碗乌黑汤汁。
祠堂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父亲的威势、母亲的泪、兄长的劝,还有匆匆赶来的谢砚。
我若不喝,青黛今日未必能活着出去。
我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咽下。
喝到最后,手已抖得握不住碗。
谢砚将我抱回院子。
行至半途,眼前廊柱已叠出重影。
我阖眼,将脸埋进他怀中。他以为我难受,抱得更紧。
“岁岁,我在。”
我没有应。
不过又喝两日,才恢复的眼睛便开始发花。
3
第三日,母亲命人又钉死了我院里一半窗户。
西院最偏,与东跨院隔着三重门。
她说我总爱下榻,怕我看不见路摔出去。
我坐在昏暗内室,看日光被木条割成几缕,终于明白前世三年为何从未发觉东院的秘密。
他们不是在照料病人。
是在豢养一个瞎子。
青黛被送回来时,背上的衣料早与伤口黏成一片。
我命人替她净身上药,这才发现她右手两根手指也断了。
她趴在榻上发颤,却从发髻深处摸出半片染血的纸。
“姑娘,赵大夫只来得及写这个。”
纸上只余四字。
乌头,久服。
其余早被血浸烂。
我攥着那半张纸,许久未言。
乌头可入药,久服却伤目损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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