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智行彭军说了句大实话：最后 300 米，要干八成的活

10 月的广州，一个乘客上车，发现驾驶位空着。没有安全员，没有方向盘后面那双紧张盯着路面的眼睛。车自己变道、自己躲外卖电动车、自己在暴雨里开了一个半小时，稳稳停在目的地。

这不是电影片段。这是小马智行 CEO 彭军最近在《思想耀岭南》访谈里，轻描淡写提到的一个细节 —— 一个海外合作伙伴，在深圳大雨天全程坐了一个半小时无人车，下车就签了合作意向。

"眼见为实。" 彭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但如果你把时间往回倒十年，2016 年，他和楼天城从百度出来创业，第一代原型车上的激光雷达和摄像头还是随便绑上去的，那台车能跑起来，团队已经激动得不行。

十年后，小马智行全无人驾驶累计里程破了 1 亿公里。单车毛利转正，车队跑到 1700 多台、覆盖 9 个国家，今年底要冲 3500 台。

但彭军自己心里最清楚：真正难的，才刚开始。

那 "最后 300 米"，才是珠峰

访谈里最扎人的一个比喻，是他自己打的。

他说，如果把无人驾驶比作登珠峰，现在已经能看见峰顶了，但 "看似是最后 300 米、500 米，恰恰面临最关键的挑战，需要承担八成的工作量"。

这话我信。因为看看门外的对手就知道，这把椅子现在挤得很。

就在上个月（2026 年 9 月），没有方向盘、没有踏板的特斯拉 Cybercab 在奥斯汀正式上线运营 —— 马斯克等了好几年的那张牌，终于打出来了。同一个月，萝卜快跑宣布业务覆盖全球 28 座城市，累计订单突破 2300 万单。另一边，Waymo 在旧金山已经吃下网约车订单量的四分之一，车队 3800 台、累计跑了 2000 万单。

这不是一个赛道在起步，这是三条路线、两个国家、十几家公司，在同一时刻撞线。

彭军的选择很有意思。他没有把 Waymo 当敌人骂，也没有学马斯克画饼，他老老实实承认：Waymo 是先行者，比我们早跑五六年，背后是谷歌的钱和人。"作为追赶者，我们必须跑得更快，才有可能实现超越。"

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部分领域，我们已经完成对标的突破。

这句话不是嘴硬。数据摆在那 ——Waymo 早年改装一台车要十几万美元，萝卜快跑 RT6 整车成本压到 20.46 万人民币，小马智行更狠，直接宣布 2027 版全无人 Robotaxi 整车成本下探到 23 万以内。第七代套件物料成本比上代降了 70%，计算单元降 80%，激光雷达降 68%。

彭军把这归功于两样东西：一是自己死磕成本，二是大湾区那条从零件到整车的供应链。这才是中国玩家真正的底牌 —— 不是算法比美国人聪明多少，而是把一台百万级的机器，硬生生做成了二十万人民币的生意。

安全是个 0 和 1 的问题，不是 10 倍的问题

访谈里被问得最多的，是安全。

彭军给了一个很硬的数字：全无人累计 1 亿公里，从统计概率看，无人驾驶安全水平至少比人类驾驶高 10 倍。

但他话锋一转，说了一句我认为是整场访谈最清醒的话：

"从用户视角看，安全风险落到每一个体身上，结果只有 0 和 1 两种可能。"

这句话的分量，做产品的人都懂。统计上你是 10 倍安全，但只要摊到某一个人头上出一次事，前面所有数据都白搭。所以他才说，不能满足于 "概率优于人类"，必须从系统架构上重筑防线。他们搞的那个 "世界模型"，说白了就是一座虚拟驾校 —— 真实道路跑 1 亿公里不够，得在仿真环境里跑出百亿、千亿甚至万亿公里，把那些现实中一辈子遇不到一次的极端场景，在虚拟世界里反复撞死、反复重来。

这才是自动驾驶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谁的车跑过了长安街，而是谁在虚拟世界里见过的 "鬼故事" 更多。

真正的瓶颈，不在路上，在纸上

聊到什么时候普通人能 "买到" 一辆无人车，彭军反而冷静了。

他说，在大湾区，普通市民广泛用全无人出行，还要三到五年，"十五五" 是加速普及的五年。注意，他说的是 "用"，不是 "买"。

这一点，整个行业其实达成了默契：Robotaxi 不会先变成你车库里的车，它会先变成你打车 App 里的一个选项。为什么？因为现在所有的法规 ——2025 年 7 月五城开放 L4 商业运营、2026 年 7 月公安部全场景安全通行规范、8 月《道交法》修订草案首次设立自动驾驶专章 —— 管的都是 "运营车辆"，是有人买单、有人负责、有公司兜底的服务。

至于你自己买一辆 L4 私家车开上街，出了事算谁的？保险怎么算？高速上脱手了谁负责？这些问题，法律一个字都还没写。

所以彭军那句 "三到五年"，表面是在说技术，实际是在说立法。技术可以一年一个样，法规的补丁却要一年一年打。决定你何时能 "买到" 无人车的，不是彭军，也不是马斯克，是法院和交警。

山自观察

整场访谈看下来，我最在意的不是那些数字 ——1 亿公里、单车转正、3500 台车队 —— 而是彭军收尾那句。

记者问他用一句话总结这十年。他说：10 年前，我们尚且无法预判这件事能不能成；如今目标实现了，可以说 "不负人生，不负十年"。

一个拿过图灵奖级别的工程师，干到第六年还在亏钱，第十年才敢说 "不负人生"。这不是鸡汤，这是硬熬出来的。

现在外头都在喊 Robotaxi 是风口，Cybercab 一来、萝卜快跑一扩城，资本又开始兴奋。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行业的淘汰赛早就开始了 —— 从 "谁能跑" 到 "谁赚钱"，再到现在的 "谁活得久"。小马智行敢喊单车毛利转正，是因为它把成本、供应链、合资伙伴（丰田、广汽丰田铂智 4X 量产车都下线了）这一套底盘搭稳了。光靠发布会和 Demo 讲故事的公司，这一轮会被悄悄洗掉。

彭军说，大湾区和旧金山湾区，是全世界仅有的两个真正跑出示范效应的地方。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自动驾驶这张牌，中美各攥一半 —— 美国攥着底层技术和 Waymo，中国攥着供应链、场景和落地速度。

最后 300 米为什么要干八成的活？因为那 300 米里，有立法、有保险、有保险背后每一个普通人的 0 和 1。彭军准备好了，但整个社会，还没完全准备好。

他说 "总要有企业敢于率先探索"。这话听着浪漫，做起来是要真金白银和十年青春去填的。好在，至少有人真去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山自”，作者：Rayking629，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