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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覃昨天发布了《鲁智深骂武松的话侮辱性极强,金圣叹竟兴奋得大嚷大叫,大发怪论》一文到“覃仕勇说史”,文中讲到,《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里面,对于鲁智深在五台山一系列让人不忍直视的神操作,诸如狂喝酒、猛打人、骂和尚、吃狗肉、折山亭、撞金刚、大呕吐等等,都一一批注上“佛”字。就连鲁智深在佛殿撒屎,也连批了两个“佛”字。
后来在第五回《小霸王醉入销金帐,花和尚大闹桃花村》,落下总批,称:“殊不知智深后来作佛,正在此等处。何也?率性而行,不拘小节,方是成佛作祖根基。若瞻前顾后,算一计十,几何不向假道学门风去也。”
李卓吾先生,就是晚明泰州学派代表人物,思想家、文学家、小说评点家,著名的“童心说”说创始人李贽。
李贽早年曾任教谕、国子监博士, 54岁辞官落发,在湖北麻城芝佛院讲学著书,却不守佛门戒律。
学术界认为《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里面的批语,并非出自李贽之手,而是李贽的粉丝叶昼捣鼓出来的东西。
但从叶昼所作批语来看,他还是颇得李贽“童心说”的精髓的。
叶昼在“鲁智深桃花庄说因缘,痛打周通”这一段评说得相当有趣。
这一段故事背景是:鲁智深投宿刘太公庄,听闻周通要强娶刘小姐,便假扮新娘躲入销金帐;周通醉入洞房,被鲁智深按在床上痛打;后李忠赶到,认出鲁达,鲁智深居中调解,劝周通休了这门亲事,周通折箭为誓不再骚扰刘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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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看其行间夹批(正文句子旁小字):
周通入帐,被揪住痛打,周通大叫:“做什么便打老公?”
夹批:妙!
鲁智深喝道:“叫你认得老婆!”
夹批:趣!
鲁智深藏帐中,等候周通来成亲,准备动手。
眉批:这个新人也奇,又打老婆了。
鲁智深见到李忠,开口劝解,要求取消刘太公女儿这门亲事:“既然兄弟在此,刘太公这头亲事再也休题。”
眉批:活佛!
特别值得一说的是,《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的刊行时间是明万历三十八年,由杭州容与堂书坊刊刻,全书共一百回,世称“容与堂本”、“容与堂百回本”。
而到了明万历四十二年,市面上又出现了一种袁无涯书种堂刊刻的一百二十回《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全书》,因书中在120 幅绣像插图,所以书名又叫《出像评点忠义水浒全书》,简称“出像评点”,或“袁无涯本”、“袁无涯百二十回本”。
“袁无涯本”里面也有伪托李贽,实际是李贽弟子杨定见之手的评点。
其在这一回回末有独立评:智深一打镇关西,一打小霸王,两拳俱大有妙用。若曰和尚路见不平,则几失智深矣。
但是,无论是叶昼还是杨定见,他们的评点都远没金圣叹精彩。
这其中,原著写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深的肚皮”【金夹批:接连六个“摸”字,忽然接一个“肚皮”字,虽欲不笑,不可得也。O意在肚皮之下,不料乃遇吾师。】
半夜时分,周通醉醺醺进新房,以为刘太公女儿在床上等着自己,房中没有点灯,一双抓*龙爪手激动得在黑暗里乱摸乱索。他揭开销金帐,一手摸到鲁智深的肚皮。而鲁智深此前已经脱得精光,光溜溜的盘坐在那儿。周通摸到是不着寸缕的肌肤,估计还摸到了一些浓毛,不由得心神荡漾,赶紧再往下一探,万万没想到,探到的是鲁智深的……,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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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自己忍俊不禁,戏谑批点:“乃遇吾师”!
吾师是的个和尚,把摸到的东西说成是和尚,的确有几分神似!
可笑的是,愚夫愚妇,毫无幽默感,误把金圣叹这句戏谑之辞当成了内丹、悟道的句子,强行附会,把“肚皮之下”解释为下丹田、阴跷窍;把“吾师”理解为身中真阳、本来元神。胡说什么“修行不必向外寻访名师,反观自身腹下窍点,便可遇见自家真师”,还自作聪明地说这是“水浒里暗藏的道家秘传口诀”。
现在,许多论史副版、国学公号,都大谈特谈,说金圣叹评点藏玄机,讲黄庭、身内真师。桃花村这一段,写的不是故事,是内观体验,水浒一百单八将很多都是人体精气神的象征,鲁智深就是元神之象,周通伸手向下探索,是内观取药的隐喻等等。让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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