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星际牛仔》（Cowboy Bebop）大多数单集给斯派克·斯皮格尔的配置都差不多：一份赏金、一个麻烦，再加上足够他叼着弯烟开两句玩笑的时间。他总在惹麻烦，总在以少打多的枪战里拼命，总在爆炸里左右闪躲。就算挨了揍，斯派克也还是房间里最酷的那个人。他是准得离谱的枪手、格斗高手，没有任何超能力，但观众很少真替他担心，原因很简单——他大概是动画里运气最好的角色之一。
正因为这样，《小丑皮埃罗》（Pierrot le Fou）才显得吓人。这一集把“看斯派克惹上麻烦”的熟悉快感，拧成了接近恐怖片的东西：这一次，他在每一个层面都被彻底压制，对手是一个怪诞、矮胖、子弹打不透、咧嘴紧咬的疯子。疯狂皮埃罗本名通普，是制造超级士兵的危险实验的产物。实验给了他超人般的力量和速度、飞行的能力，还有一层能挡下大多数投射物的先天精神屏障。见过他脸的人都没能活着讲出去——直到斯派克。
最恐怖的不是皮埃罗咬牙咬到嘴角流涎的样子，最恐怖的是：斯派克可能真的会输给这个怪物。
《星际牛仔》是爵士乐，而《小丑皮埃罗》划坏了唱片。这一集于2001年11月5日凌晨在美国Adult Swim首播。整部剧本身很像爵士：每一集都把熟悉的叙事零件重新混编——一份赏金、一条线索、一场追逐、一场出岔子的打斗，再把这些元素重排成适合当集故事的新东西。《小丑皮埃罗》是26集中的第20集，仍然用了其中不少零件，但它搭出的扭曲叙事，让人感觉斯派克像是误闯进了一场完整的噩梦。部分原因在于它的随机性。
这一集没有赏金要追，也没有别的活儿要操心。斯派克只是在火星离开一间酒吧后，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他撞见疯狂皮埃罗正在杀害星际系统警察厅（ISSP）的一名高级官员及其保镖。随后的枪战与肉搏中，皮埃罗干净利落地击败了斯派克——甚至用飞踢把他像《任天堂明星大乱斗》片段一样在空中来回颠——差点要了他的命。若不是一声猫叫让皮埃罗陷入惊慌，他本可以得手。斯派克与疯狂皮埃罗的第一次交手，是一场混乱的单方面殴打，事后他缠满绷带，菲都管他叫木乃伊。
关于这一集，粉丝间流传着一个解读：它深受《蝙蝠侠：动画系列》影响。为整部《星际牛仔》做动画的日升工作室，也参与过蝙蝠侠第一季若干集数的制作。深夜火星的这幅景象确实很像哥谭——阴影笼罩之下，一个小丑式的超级反派在杀害看起来像一伙黑帮的人。这个对比把斯派克画成了一个没钱、没装备、没有头罩的蝙蝠侠。而疯狂皮埃罗看上去本就像个卡通化夸张的蝙蝠侠反派，企鹅人的圆滚轮廓拼上小丑的笑脸。
也许最吓人的还是皮埃罗的起源故事，它在这一集后半段用大约三分钟的紧凑篇幅讲完。这段黑白序列配着一轨失序的合成器音乐，展示的危险实验让人想到MKUltra。实验本身成功了，赋予了皮埃罗超人能力，但也严重损伤了他的精神，使他退回到近乎孩童的状态。
实验室里还有一只异色瞳的猫，这解释了为什么皮埃罗唯一的真正弱点，是害怕那些让他想起折磨的猫科动物。这段序列里唯一的一抹色彩，出现在实验被判定为失败之后——皮埃罗在逃跑中杀死了数十人。他的杀戮随着他向折磨自己的人复仇而继续，但这份杀意是否会终止，并不清楚。
斯派克还在养伤时，收到了去太空世界主题公园再次面对皮埃罗的邀请。两人在园区里的长时间打斗是一场失衡的混战，电子机械动物和欢快的游乐设施让暴力显得更加超现实。他们在过山车上打，在毛绒玩具间扫射，斯派克的子弹穿不透皮埃罗的屏障。就在皮埃罗 seemingly 要把斯派克射杀时，斯派克那双异色瞳里的一道光——和实验室里那只猫一样——给了这位赏金猎人一个机会，把刀扎进了皮埃罗的腿。
猫的记忆让皮埃罗陷入恐慌，他哭喊着叫妈妈。他躺在地上，一队电子机械动物缓缓行进，将他碾过。斯派克活了下来，但浑身是伤，肩膀被打穿。尘埃落定后，杰特打电话来向斯派克解释皮埃罗的全部背景。“算了，”斯派克回答，“我不需要那些情报了。”他叹了口气，用一句典型的疲惫吐槽收尾：“天哪，我讨厌主题公园。”
因为疯狂皮埃罗，我也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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