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赫连山,今年七十六岁,在山东济南一所中学当了三十四年体育老师,退休十六年。我这一辈子,教的、看的、带的,全是锻炼的人。退休以后,我在社区的健身队当了十二年队长,队里常年有三十几个人,如今还在的二十几个,平均年龄七十四。我这些年养成了一个习惯:把队里每个人的情况记在本子上,谁哪年做了什么手术、谁哪年摔了、谁走了、谁如今还能自己走路。记了十二年,记了三大本。
前些日子我闲下来翻这些本子,忽然想做一件事:把那些常年坚持锻炼、熬过七十五岁的老伙计,跟那些一辈子不动的,做个对比。我自己不是搞科研的,我就是一个教了一辈子体育的老头,我的“调查”样本只有几十个人,可这几十个人,我跟他们一起出了几十年汗,我看得见他们身上的每一处变化。今天把这个结果写出来,七个结局,有好的,也有不那么好的,我不粉饰,也不夸张。只希望大家看完能明白一件事:锻炼不是仙丹,可它确实是这世上最便宜、最管用的养老本钱。
先说清楚我对比的两拨人。一拨是我们健身队的,常年坚持的:从五十来岁就跟着我走路、打拳、做操,一周至少五次,每次四十分钟以上,坚持二十年以上的,有十七个人。另一拨是我们小区和老同事里,一辈子不怎么动的:退休前坐办公室或者开车,退休后就是看电视、打牌、坐着聊天,有十九个人。这三十六个人,如今都在七十五岁以上,最年轻的七十五,最大的八十九。我就在这三十六个人的身上,看出了七个结局。
第一种结局:腿脚还听自己的。这个差别最大,也最直观。常年锻炼的那十七个人里,如今还能自己走路、自己上下楼、自己坐公交去公园的,有十一个;一辈子不动的那十九个人里,能自己走的,只有六个,剩下的要么拄拐,要么坐轮椅,要么出门得有人扶。我们队里的老周,八十二,每天还能走五公里,去年自己坐高铁去南京看女儿,来回不用人接。同样是八十二,小区里的老韩,坐了三年轮椅,从三楼下不来,他儿子背他下楼一次,歇三回。人老先老腿,这话一点不假。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存款,是这两条腿。腿在,人在;腿废了,人的世界就只剩一张床。
第二种结局:摔得少,摔了也扛得住。这个太要命了。老年人第一杀手不是癌,是摔。我这十二年的记录里,摔过的有九个:锻炼的十七个人里摔过两个,一个只是软组织挫伤,一个手腕骨折,养了三个月好了;不锻炼的十九个人里摔过七个,其中四个髋部骨折,两个至今卧床,一个走了。为什么差这么多?大夫跟我说过:常年锻炼的人,肌肉撑得住骨头,平衡能力好,反应快,摔的时候能用手撑一下;不锻炼的人,肌肉萎缩,骨头也脆,一摔就是硬着地。我现在每次带队,必练两样:单腿站立和脚踝力量。这才是防摔的真功夫。
第三种结局:血压、血糖、血脂,管得住。我们队里十七个人,有高血压的九个,糖尿病的四个。可这十三个人,全都靠药加运动控制在正常范围,没有一个出过脑梗、心梗。老孙,七十九,糖尿病二十二年,每天走一万步,如今空腹血糖六点几,什么并发症都没有。反观不锻炼的那拨,十九个人里脑梗过的有五个,心梗放支架的三个,还有一个肾衰在透析。大夫给我的解释很朴素:运动是免费的降压药、降糖药、降脂药,它不治病,可它能让你的药少一半。这话我信,我自己就是例子,我七十六,血压吃半片药控制得住。
第四种结局:脑子清楚得多。这一条是我最近几年才真正看出来的。我们队里这十七个人,如今思路清楚、能自己管钱、能跟人打牌算账的,有十五个;不锻炼的那十九个人里,已经有四个是阿尔茨海默病,认不出人,还有三个轻度认知障碍。我老伴有个表妹,一辈子不动,七十八岁开始糊涂,如今连儿子都不认;我们队里的老赵,八十五,还能跟我下象棋,还能算清他那个小卖部的账。大夫说,运动能促进脑部的血流,能刺激神经生长,这是有依据的。我这些年带他们做操,都要他们记动作、数拍子,我现在明白了,那也是练脑子。
第五种结局,是不好的一面,我也得说:膝盖、腰、肩膀,多半有磨损。这一条,是常年锻炼的人躲不掉的。我们队里十七个人,膝盖有问题的十一个,腰有毛病的七个,肩膀疼的五个。我自己两个膝盖都有骨刺,上下楼疼,阴天疼。我们这些人年轻时候不懂,跑硬地、扛杠铃、做深蹲,练得狠。如今才知道,锻炼过量和锻炼不足一样伤身。所以我这些年改了规矩:不跑硬地,改塑胶跑道或者土路;不爬楼梯锻炼,改平路快走;不做深蹲,改坐站训练;不做大重量的力量训练,改小重量多次。我常跟队里的人说:六十岁以后锻炼,比的是细水长流,不是咬牙硬撑。你要是练完了第二天疼得下不了床,那就是练过了。
第六种结局,也是最诚实的一条:锻炼挡不住病,也挡不住老。我们队里这十七个人,这些年查出癌症的四个,做过心脏搭桥的两个,做过白内障手术的九个,耳朵背的十一个,牙齿掉的更多。我要是把锻炼说成包治百病,那就是骗人。老周八十二还能走五公里,可他七十八那年查出前列腺癌,做了手术;老孙糖尿病控制得好,可他去年做了膝关节置换。人老了,零件就是要坏的,这是自然规律。锻炼能做的,不是让你不生病,是让你生病的时候底子厚一点、恢复快一点、并发症少一点。我老伴常说你们这些老头练了一辈子也没练成不生病,我说:我们不图不生病,我们图病了以后还能站起来。
第七种结局,是我在这些本子里看到的最重要的一个:活着的最后那几年,不一样。这是所有结局里,我最想说的一个。这十二年,我们这两拨人里,一共走了十一个。锻炼的那拨走了三个,不锻炼的走了八个。差别不在岁数——平均下来,两边走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八十上下。差别在怎么走的、走了之前那几年是怎么过的。锻炼那拨走的三个人:一个八十三,走之前一个月还能自己走路,夜里睡过去没醒来;一个八十一,住院七天走的,走之前清醒;一个七十九,心梗,送到医院没救过来,前后两小时。他们共同的点是:失能的时间很短,短的只有几天、几个月。不锻炼的那拨走的八个:五个是失能两三年以后走的,最长的躺了五年,最短的也躺了一年半。医学上有个说法,叫“压缩发病率”——把生病、失能的那一段,压到生命最后很短的时间里。我这十二年的本子,就是在给这个词做注脚。
写到最后,我把我这三十四年教体育、十六年带健身队的心得,拢成五句实在话,交给各位老哥老姐。
第一句: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但越早越好。我队里的人,多数是五十来岁开始练的,也有六十五岁才开始的,一样有效。我今年七十六,我每天还走四千步,我还在练。你今天开始,十年后就是两拨人。
第二句:老年人的运动,不是越多越好,是越“对”越好。走路、快走、游泳、骑车、太极、八段锦,这些是有氧,是基础;再加一点力量训练,举小哑铃、坐站训练、弹力带,保住你的肌肉;再加一点平衡训练,单腿站、走直线,防摔。这三样凑齐,一周五次,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就够了。别去爬野山、别跑马拉松、别跟年轻人较劲。
第三句:疼就是信号,别硬扛。运动的时候,胸口疼、头晕、喘不上气,立刻停,去医院查;运动完第二天关节疼得厉害,那就是过了,减量。我们老年人运动,唯一的目标是“舒服”,不是“成绩”。
第四句:运动代替不了体检,也代替不了吃药。你走一万步,你的血压该吃药还得吃药;你练得再好,肠镜胃镜该做还得做。我这些年见过太多“我身体好不用查”的人,最后查出就是晚期。运动和医学,是两条腿,缺一条都走不稳。
第五句,也是我最想说的一句:锻炼最大的好处,不在身体上,在心上。我们队里这帮老头老太太,每天早上一聚,说说笑笑,谁家里有难处大家帮,谁住院了大家去看。我们这支队伍,是这二十几个人晚年的“组织”。人不怕老,怕的是孤零零地老。你出去走一趟,出一身汗,跟人说几句话,回来心里是亮的。这份亮,比什么药都管用。
我今年七十六,两个膝盖都有骨刺,听力下降,去年做了白内障手术。可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带着我的队伍走四千步,打两遍八段锦,回来吃早饭,一天精神。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一天,我只知道:只要我还能走,我就要自己走;只要我还能自己走,我的日子就是我自己的。这十二年的三大本子,我留着,等将来走不动了,就翻一翻。那里头记着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果,是一群普通人,用自己的两条腿,跟时间较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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