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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洗澡时,餐桌上的手机亮了。沈知微刚替女儿补好校服袖口,屏幕上跳出一句:“我怀了,你何时离婚?”针尖扎进指腹,血珠沾在蓝色袖口上。
她认得发消息的人。林蔓是公司供应商的客户经理,去年年会上,周承还介绍过她。沈知微先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亮着的屏幕,又点开对话,把那句催问截了图。
她拿起周承的手机,照着他平时说话的口气回:“她月薪7200养活不了孩子,坚决不离。”
对面很快发来一段语音。林蔓的声音又急又响:“那我找人把她升成部门经理!”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知微把语音转存到自己手机,接着发出一条文字:“刚才是沈知微回的。我已经看到你说的话。”
周承裹着浴巾出来,见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一下变了。他跨过餐桌伸手来抢,沈知微退开半步,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你先告诉我,”她问,“你向谁承诺过什么?”
周承看见那几条消息,手仍悬在半空。“她喝多了,开玩笑的。你把聊天删了,明天公司里别闹。”
沈知微把手机放回桌上,指着林蔓的第一句话:“怀孕也是玩笑?她问的是何时离婚,不是你会不会离婚。”
“上次陪供应商吃饭,大家喝得太多。”周承避开她的视线,去拿自己的手机,“我跟她解释,你别把事情弄大。”
他点开聊天,手指停在语音上,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时间。沈知微说:“我的截图不会删。你要解释,就当着我打电话,问她为什么觉得你这个月会离婚。”
“什么这个月?”周承猛地抬头。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察觉答得太快,放低声音说,“她乱讲的,我什么时候定过日子?”
沈知微没有替他接话。手机再次震动,林蔓发来一截聊天记录。截图里,周承写着:等这个月把手续办了,我会给你交代。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
林蔓随后又发来一句:“你既然看到了,就替他做个决定。他总说孩子小,钱不够,现在这两个问题我都能帮你解决。”
沈知微盯着“钱不够”三个字。这个月的房贷刚扣,周承昨晚还说项目奖金没下来,让她推迟给女儿报游泳课。
他已经向林蔓答应这个月办手续,却还在让她算家里该省哪笔钱。她没有回复林蔓,只把新消息一并保存。
“你跟她说我们穷,是因为我挣得少?”她把屏幕递到周承面前,“那句办手续,是你自己打的字。”
周承看了一眼,终于不再说喝酒。“我被她催得烦,随口敷衍一下。你也知道,孩子现在离不开我们两个,我没打算真走。”
“我问的是你向她承诺过什么。”沈知微把手机收回去,“你给她一个日期,又回来跟我说家里连游泳课都要省。你让我信哪一句?”
卧室门被推开,六岁的周满满抱着枕头站在门边。“妈妈,我校服好了吗?明天老师说要拍照。”
沈知微把带血的袖口折进掌心,走过去蹲下。“补好了,我再洗一下。你先把睡衣换上,我等会儿给你拿书包。”
周承想开口,被她看了一眼,只好把手机放下。他走到女儿面前,问要不要爸爸陪着读故事。满满摇头,说自己想找妈妈。
沈知微带女儿回了卧室,先把门锁上。满满听见锁舌响,仰头问:“你们吵架了吗?”
“吵了几句。”沈知微把校服袖口放进水里搓洗,“今晚我们去大姨家住。明天还是照常上学,妈妈送你。”
满满记得大姨家有只会钻床底的猫,立刻去找猫玩具。沈知微把她的校服、作业本、药盒和第二天要交的画装进书包,给姐姐发消息,请她留门。
姐姐打来电话时,沈知微走进卫生间接。她只说今晚带满满过去,自己有事要想清楚。姐姐听出她声音不对,没有追问,报了门锁密码,又说车位空着。
她从抽屉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户口页、结婚证和女儿的出生证明,装进平时用的文件袋。房产证和共同账户资料也在抽屉里,她拍下封面与账号,放回原处。
周承在门外敲了两下。“知微,开门。我们好好说,你别带孩子出去。”
沈知微让满满戴上耳机听故事,才打开门。周承已经换好衣服,拦在玄关:“你去你姐家,她肯定会问。明天我们还得一起上班。”
“我会告诉她我今晚要住过去。”沈知微穿上外套,“上班的事明天再说。你现在给不了我实话,我们今晚就谈到这里。”
周承抓住书包肩带,声音压得很低:“满满半夜换地方会闹。你要生我的气,别折腾她。”
满满从房里跑出来,伸手要拿自己的包。“我不闹。妈妈说还去上学,大姨会送我看猫。”
周承松开肩带,转而看沈知微:“你把截图发给谁了?林蔓是供应商的人,这事传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目前只在我手机里。”沈知微拉好书包拉链,“你今晚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回答,拿起手机给林蔓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他就走到阳台,隔着玻璃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沈知微没有等他回来。
电梯下行时,满满靠着她问:“爸爸不去大姨家吗?”沈知微握住女儿的手,说:“今晚不去。等他想好怎么跟你说,再让他来见你。”
姐姐开门时已经铺好了床。满满一头钻去找猫,沈知微才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发现指腹的伤口又渗了血。姐姐递给她创可贴,问要不要陪她明天请假。
“不用,我明天上班。”沈知微把手机里那段语音放给姐姐听,随后打开林蔓发来的聊天截图,“我先把看到的东西存好。别的决定,我得自己做。”
姐姐听完只问她要不要换把家里的门锁。沈知微说不必,自己和女儿的东西已经带出来了。她明早还要送满满上学,不能让孩子因为大人的事迟到。
临睡前,周承发来消息,说林蔓情绪不稳定,让她别信那些话,又问女儿住得习不习惯。沈知微回了一张满满睡着的照片,只写:“她已经睡了。”
手机安静片刻,林蔓的消息却到了:“经理的事我会办。你拿到工资之后,给我一个离婚日期。”
沈知微看了眼闹钟,定好接送孩子的时间,没有替周承答应任何事。
周一早上,沈知微照常送满满进校门。孩子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提醒她放学别忘了画。沈知微把画从书包侧袋抽出来递过去,等她进了教学楼,才去公司。
林蔓站在办公楼门外,手里拎着一杯没开封的咖啡。她拦住沈知微,把咖啡往前递:“你收到消息了吧?我说能办,就能办。”
“你昨晚发的每条消息,我都收到了。”沈知微绕开咖啡,“我还没见到任命,也没答应你任何条件。”
林蔓跟着她走了几步。“你月薪七千二,带着孩子怎么过?经理工资一万四千五。你只要告诉我,拿到任命后多久离婚。”
沈知微停下来:“离婚日期,你去问承诺离婚的人。我的工作不拿来替他兑现承诺。”
林蔓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收起咖啡。“你会知道是谁帮了你。”她走向访客登记台,沈知微则刷卡进了电梯。
交付部的工位比往常安静。罗姐看了她一眼,把一摞客户投诉放到桌边:“人事让你九点半去谈话。你还没上任,这些先别碰,免得谁都说不清。”
沈知微翻开最上面一张。客户反映新设备上线后,值班人员不会切换备用模式,夜班因此停机近四十分钟。
她记得上周培训签到表已经归档,投诉却写着夜班无人受训。
“我先给客户回个电话,确认培训遗漏。”她把单据递给罗姐看,“这件事不能等九点半。”
罗姐没拦她,只提醒:“说清你现在的身份。别替还没接到手的项目打包票。”
电话接通后,客户现场负责人方工语气很冲:“你们昨天给我发的结项邮件说培训完成。我拿着名单点人,夜班的一个都没有。”
沈知微核对了排班表,发现培训安排在白班交接前,夜班人员当时都在设备区。
“是我们漏了这个班次。我今天协调工程师做一场夜班培训,先把备用模式的操作卡发给你。”
方工沉默片刻,问她能不能把时间写进邮件,不要再口头答应。沈知微把工程师、时间和现场联系人核实完,十分钟后发出了邮件。
方工回复:“这件事可以继续谈。”
她刚放下电话,人事来电让她上楼。会议室里坐着人事经理、交付总监和副总许建成。桌上放着一份岗位调整意见,姓名已经印好。
许建成先开口:“交付部经理空着,项目又压着。你做过几个难项目,有人推荐,我也看过你的资料。愿不愿意接?”
沈知微没有去碰那份纸。“我愿意按正常程序参加任命谈话。我的资历、过去三年的交付结果和接任方案,今天可以交给人事。岗位职责也请写清楚。”
人事经理说临时任命可以先走审批,资料随后补齐。沈知微问:“经理权限从哪天开始?此前项目的验收和签批,由谁负责?”
交付总监看了许建成一眼:“旧事项有人交接。你接手之后,新的交付由你负责。具体边界我们写进任命文件。”
许建成说部门等不起一个月的公开竞聘,又补了一句:“你能做事,别把机会谈没了。”
沈知微把自己准备的项目经历清单放到桌上。她做过两次跨厂区改造,也独立收过一批拖了半年的设备。
可去年经理提名,这些经历没能换来一次面谈——她每天要按时接孩子。
“机会我愿意接。”她说,“职责和权限也请写清楚。客户的问题到了我这里,我不能只有一个经理的名头,却连答复都做不了主。”
人事经理收下资料,当场请她写一页接任方案。沈知微列了三项:未闭合投诉逐项指定负责人,关键验收要与客户核对,任何付款会签按实际完成情况填写。
午后,审批邮件到了。沈知微被任命为交付部经理,自周一正式任命日起按每月一万四千五百元计薪,负责在手项目交付、客户问题处理及后续验收会签。
她把邮件转存,第一时间给姐姐发消息,说今晚仍由自己去接满满。姐姐回她一个“好”,又提醒她别因为升职把晚饭忘了。
罗姐在办公室门口等她,脸上没什么笑意。“我们一起驻场熬过夜,我知道你能干。可经理空了那么久,昨天还没人提,今天就定你,大家心里会有话。”
“我知道。”沈知微没有说林蔓的名字,“你手里的项目我会先看,不会叫你替我签我没核过的东西。今天那张培训投诉,我已经约好了夜班。”
罗姐看过客户回复,语气缓下来一点。“这件事你处理得快。其他的,等你真接下来再说。”她把办公区钥匙和项目目录交给沈知微。
新办公室门口还贴着前任经理的姓名条。沈知微没急着换,先让同事把积压投诉按客户归好。
几张单子是重复催办,另一些已经超过承诺期限,却没人敢写完成日期。
她选了最急的两项分给对应工程师,自己给客户逐一确认联系窗口。下午那场夜班培训,工程师答应到场,方工也同意让现场人员留下半小时。
五点前,人事送来岗位职责和交接清单。清单前几页列着设备、钥匙、资料和待办事项,最后一页却单列了一项:某供应商项目的最终验收与付款配合。
那一项下面只有新经理签名栏,没有设备状态说明,也没有客户确认页。
交接人说:“前面的资料大家都知道在哪里,你签最后一页,系统里才能把项目挂到你名下。”
沈知微翻回第一页:“我可以签收实际拿到的资料。最后这项写的是验收和付款,我还没看设备,也没见客户确认,不能按已交接完成来签。”
交接人说前任经理离职前已经把过程做完,只差手续。沈知微问他能否把过程记录拿来,他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份供应商自填的完工表。
周承从门外经过,听见项目名称便走了进来。“这个客户我跟了很久。供应商的人等着收尾款,你先接系统权限,别让流程卡在一张纸上。”
沈知微看向他:“你负责销售,我负责交付。你手里有客户确认的记录,就发到项目群里;没有,我会自己联系客户。”
交接人把最后一页抽出来,答应先标记待核。周承还想说什么,罗姐抱着投诉文件进来,问他是否能提供上次现场维修的联系人。
他报出一个名字,没再提签字。
夜班培训开始前,沈知微在视频里看见方工站在设备旁,一名工程师正带着值班员逐项操作。
方工试了备用模式,说这次能用,随后让她明天继续处理尚未关闭的投诉。
那晚她去接满满,比往常晚了十分钟。姐姐替她在校门口等着,满满拿着画跑过来,问新工作是不是很忙。沈知微说忙,但明天会把接送时间提前写进日程。
回到姐姐家,她重新打开交接目录。那份供应商完工表写着十六台设备全部安装并验收,附件照片却只拍到成排的纸箱和几块露出的设备边角,铭牌几乎都被挡住。
她把应有的设备编号抄在本子上,给方工发邮件,请他确认这批设备目前的位置和状态。发出后,她在待办表第一行写下:核实实物,再谈验收。
周二上午,方工回了邮件:现场能看到部分设备,数量和编号需要逐台核对。他附上几张仓库照片,纸箱堆在设备前,能辨认的铭牌只有四块。
沈知微放大照片,找不到其余编号。供应商的完工表却把十六台全写成“已安装、已调试”,照片上遮挡的位置,恰好是应当拍清铭牌的位置。
她把编号清单发给项目群,请供应商逐台提供去向和对应照片。林蔓回得很快:“现场堆放乱,旧照片不完整,找时间补拍就行。”
“我要的是设备现状。”沈知微在群里回复,“请写明每台编号、安装位置及返修状态。照片可以随后补,编号先核清。”
供应商直到下午才发来一张新的表,十六个编号都在,状态栏却复制着同一句“正常运行”。
沈知微对照维修工单,发现其中八台近期有返修记录,便约方工通话。
方工说自己正忙着处理生产线故障,晚上才能把仓库和机房走一遍。他没有先替她确认数量,只说:“你们要签完整验收,至少得让我看见东西。”
这句话让沈知微把周五的付款会签列为待核。按合同,完整验收后才进入尾款审批;财务系统里已经挂着一笔九十六万元的待付款。
周三,她请工程师把现场培训留下的操作问题整理成清单。罗姐看见她桌上的编号表,主动指出两张维修工单的日期相同,像是同一次返修被拆成两项。
沈知微据此把问题发给供应商。林蔓没回答设备何时回来,反而私信问她:“经理工资已经按新岗位算了,你考虑离婚日期了吗?”
沈知微将工作问题转回项目群,只发了一句:“请在群内回复八台设备的当前状态。”私信她保存下来,没有继续争论。
周承午间来找她,说供应商已经给客户添了不少便利,别为几张照片伤了合作。“你刚坐上这个位置,先把流程走通,后面的材料我催他们补。”
“客户还没确认八台在哪里。”沈知微合上笔记本,“你如果知道,就把编号和位置告诉我。”
周承说他负责商务,不管仓库台账,又催她别把交接遗漏都算成设备问题。沈知微让他去处理自己的报价,转身继续联系方工。
周四傍晚,方工发来一段现场视频。他沿着仓库货架逐个读出设备编号,又带镜头走到安装区。
沈知微跟着清单记下位置,数到第八台时,后面的编号再也没出现。
方工说另外八台此前送去返修,至今没有运回现场。厂家何时返还,他手里也没有确认日期。“它们不在我这儿,我不能给你们签全部验收。”
沈知微请他在邮件中确认现状,方便内部据实会签。
方工当晚回了信,写明八台设备返修未回、完整验收条件尚未满足,同时列出现场已有设备仍需完成的测试。
周五早上,财务把九十六万元尾款申请退回交付部补充意见。付款材料里夹着供应商的完工表和前任经理的交接清单最后一页,签名栏仍是空的。
沈知微带着方工的邮件参加会签。许建成看过意见,问:“交付刚换负责人,客户那边还在沟通。能不能先按现有材料把付款推进,缺的东西后补?”
“合同约定的是完整验收。”沈知微把设备清单放到桌上,“八台返修未回现场。客户昨天明确回复,不能签全部验收。”
许建成皱眉:“合作这么多年,别把一时的返修说成供应商不履约。你现在管整个部门,也要顾全合作。”
“我会把已完成的部分写清楚。”沈知微说,“未满足的部分也必须写清楚。返修何时回来、现场测试何时完成,可以继续推进,今天不能写成已经完成。”
周承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接过话:“供应商答应本周安排发货。我可以替他们保证。知微,你先签,附件过两天补上。”
沈知微转向他:“保证可以写进催办邮件。我的签名对应现在的验收状态,不能写将来的事。”
财务经理问客户邮件能否留在付款附件里。沈知微当场转发给会议参与人,又在会签意见中写明八台编号、返修未回和缺少完整验收确认。
她最后写道:本次不同意按完整验收条件支付九十六万元尾款;待设备返还、完成现场测试并取得客户确认后,重新提交。她签了名,把意见交给财务。
财务经理核对合同条款后,将付款状态改为暂缓,并请项目组补齐后续资料。许建成没有再要求她改字,只说下周要看到解决计划。
散会后,周承追到走廊尽头,拦在她面前。“你非要当着许总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替他们作了保证,你一句话就把钱压住了。”
沈知微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你替他们作保证,却要我签字。八台设备还没回来,你让我拿什么写验收完成?”
“你刚升经理,就拿规矩压我?”周承声音高了起来,“项目出了问题,你这个交付经理也跑不了。林蔓替你争来岗位,你转头就卡她的款。”
几名同事从会议室出来,周承才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知微没有替他压低声音:“岗位是公司的任命,付款是公司的钱。谁推荐我,都不能让八台设备出现在现场。”
周承盯着她,终于说:“你是不是还要拿昨晚那些消息去告我?”
“昨晚的事,我会处理。”沈知微从他身边走过,“今天这笔款,财务已经按实际情况暂缓。你要推动项目,就先让设备回来。”
回到办公室,罗姐递来新的客户投诉,顺手看了一眼会签结果。“你签的是你查到的东西。”
她把自己的现场排班表放到桌上,“下周去客户现场,我可以陪你核。”
沈知微把排班表收下,请她联系工程师预留时间。随后她给方工回复邮件,约第二周到现场逐台核验,也请他保留现有设备状态记录。
下班时,周承没有再来办公室。沈知微准时去学校接满满,女儿拿着新发的画纸跑向她,说周末想画一间有大窗户的屋子。
沈知微接过画纸,问窗边要画什么。满满想了想,说要画一张能一起吃饭的桌子。她牵着女儿往姐姐家走,手机里下周的现场核验时间已经定好。
周末,满满把画贴在姐姐家的冰箱上。画里有一扇大窗户,窗下的桌子坐着三个人。沈知微没有问第三个人是谁,帮她把翘起的纸角压平。
周一上班前,罗姐发来消息:供应商投诉交付部越权扣款,许建成要求上午开项目复核会。
沈知微回复说,她会带上周五的会签意见,也请罗姐带着交接时收到的工作底稿。
罗姐只回了四个字:“底稿可以。”她原本答应陪沈知微去客户现场,此刻却没有再提同行。
会议室里,周承先到了。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放在桌上,写着照片由交付部整理,销售端只负责传递,项目争议源于新旧经理交接不清。
沈知微看完,把纸推回去。“这是你的说明,不能代替经办人的确认。今天请提供过材料的人各自说清楚,附件从哪里来、交给了谁。”
负责归档的小陈坐在门边,手指一直按着笔帽。他说完工表是供应商发来的,照片则放在销售共享文件夹里,自己按文件名一起存进了项目目录。
周承立刻问:“你归档前没看内容?”
“我看了文件名和数量。”小陈脸涨红了,“那天催着结项,我以为现场照片已经由你们核过。”
沈知微没有接着追问他的疏漏,而是请他打开接收记录。文件夹里的照片上传时间早于完工表一天,上传账号属于销售部;
小陈的记录则显示,他在收到交接通知后才复制了附件。
“归档时没有逐张核对,写在纪要里。”沈知微对记录会议的人说,“照片由哪个环节提供,也请按系统记录写清楚。两件事都要查,不能用前一件盖住后一件。”
罗姐坐直了些。轮到她时,她把自己的底稿放在桌上:“前任经理离职前,我追过现场照片。周承说销售端已经拿到,让我们直接用共享文件夹里的版本。”
周承说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罗姐拿出工作群的旧消息,屏幕上是他发的文件夹链接,后面跟着一句“客户那边我沟通过了,按这组照片走”。
会议室静了一瞬。罗姐把手机放下,没有要求大家相信她的记忆:“群记录在这里,谁发的链接可以核。我那时只负责收问题清单,没有签过完整验收。”
沈知微请记录人把罗姐的职责也写进去。她没有替罗姐保证材料全都正确,只确认上周五的会签是在收到客户邮件后作出的,九十六万元尾款仍应暂缓。
许建成翻着桌上的照片,问:“从销售文件夹转来,就能证明照片有问题?设备返修是事实,拍摄时间和批次还没核实,别先把人定了罪。”
“所以我约了客户现场核验。”沈知微说,“八台返修未回,客户不能签全部验收,这些已经确认。照片的来源、时间和批次还要查,不能拿它来补客户确认。约好的核验,总得让人去做。”
许建成合上文件:“你既是新任经理,又是这次拒付的签字人,继续带队核验容易让外面觉得公司已经有结论。我建议先暂停你的项目管理权限,换人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