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87版电视剧《红楼梦》(1987),改编自曹雪芹《红楼梦》原著
全文人物与人物关系均依据电视剧剧情推演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提起赵姨娘,荣国府上下,谁不皱眉头?
骂丫头、闹书房、跟芳官抢蔷薇硝、跑到王熙凤房里撒泼打滚——这位贾政房里的赵姨娘,在大多数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市井泼妇。
她那一嗓子扯起来,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见;她那一双眼珠子转起来,人人都知道,她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府里上上下下,从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到二门口跑腿的小厮,提起赵姨娘三个字,没有一个不摇头的。
说她眼皮子浅,见钱眼开;说她口舌是非,见人就挑唆;说她不配当主子,也不安分当奴才,卡在中间,两头够不着。连邢夫人这样的糊涂人,都背地里说过一句:“这赵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你要是只信了这些,那就错了。
赵姨娘这个人,跟这府里所有女人一样,也是从年轻时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如今这副泼妇样,不是一天炼成的。
她也有过风光的时候,也有过安安静静、叫人看着舒坦的时候。只是那日子,太久远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就好比一株花,开的时候,也曾清清白白,立在廊下,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
可后来,不知是土不好,还是没人打理,就那么一天天,歪了枝子,蔫了叶子,长成了浑身带刺的模样。
你若只见过它如今这副样子,定要说它天生就是棵坏苗子。可你若见过它开的那一年,兴许就会叹一句——可惜了。
赵姨娘,就是这么一株花。
她生的女儿探春,是三姑娘,理家的时候雷厉风行,连王熙凤那样精明的人,都要让她三分。
可就是这么个聪明能干的好姑娘,偏不肯认自己的亲娘。
当着王夫人的面,探春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我娘只选了人来,并不曾教出我来。”这话一出口,赵姨娘的眼泪就下来了,又气又急,转头就把亲闺女数落了一顿,越数落越难听,末了连下人们都看不过去。
连亲生女儿,都不认她。赵姨娘在府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贾政,是什么人?
工部员外郎,端方正直,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跟清客相公们下棋论诗,张口闭口都是“人品端方”“不可荒唐”。
这么一个古板到近乎无趣的人,房里头原本有个周姨娘,安安静静,一辈子不声不响,连句高声话都没有。
怎么偏偏,就把这么个上蹿下跳的赵氏,抬成了姨娘?
按说,以贾政的性子,就算纳妾,也当挑个温顺稳当的才是。可
赵氏这个人,跟“温顺稳当”四个字,怎么也搭不上边。那她当年,究竟是怎么进的房?又是凭什么,让贾政放着满府的丫头不要,单单看中了她?
这赵姨娘年轻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一日,大冬天的,邢夫人那边暖阁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迎春缩着手,正坐在炕沿上烤火。
邢夫人端着一碗热茶,抿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瞥了迎春一眼。
“你这性子,”邢夫人慢悠悠地开口,“倒跟赵姨娘年轻时候,有那么几分像。”
迎春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碗差点端不稳。
“大太太说谁呢?”她试探着问,“赵姨娘?”
邢夫人笑了笑,没直接接话,又喝了一口茶,眼神飘向窗外那株落了叶的老海棠树。树影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可不是说她现在这副样子。”邢夫人放下茶碗,“我说的是她刚进府那几年。那时候的她啊——”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旧事,在这府里,藏了二十年了。今儿横竖无事,你且坐好,听我慢慢给你讲。”
迎春是个闷葫芦,平时不爱打听事。可这一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把身子往邢夫人那边靠了靠。
窗外风声紧,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邢夫人又续了一碗茶,这才不紧不慢,开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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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人嫌的赵姨娘,当年竟是另一副模样
迎春把手里的茶碗搁下,老老实实坐正了。
她是个慢性子,平日在府里,话不多,人也闷。可今儿这话头,勾得她心里痒痒的。
赵姨娘?那个见了钱就眼红、见了人就龇牙的赵姨娘?
跟自己这“二木头”性子一模一样?迎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像。她不敢多问,只低着眼皮,等邢夫人往下说。
邢夫人是什么人?荣国府大房的正房太太。
虽说出身不如王夫人显赫,人也算不上精明,蠢是蠢了点,可这府里前前后后几十年的事,她门儿清。
当年她嫁进贾府的时候,赵姨娘还只是贾母房里一个小丫头。她那一双眼,把旧时候那批丫头谁什么样,记得清清楚楚。
“你别拿现在那个样子想她。”邢夫人把茶碗搁在炉边,身子往迎春这边倾了倾,“当年这丫头,可不一般。”
邢夫人说,赵氏本家姓什么,早没人提了。只知道是家生子儿,一家子都在贾政这边当差。
老子是外头跑腿的,娘在厨房里帮厨,底下还有几个兄弟,都不成器。她生得白净,个子高挑,走路不声不响,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劲儿。
府里丫头一堆,能说会道的一抓一大把,可像她这样安安静静立在角落里,偏偏让人一眼就瞧得见的,倒是不多。
最难得的是——她手巧。
贾府里的丫头,会针线的不少,描花样的也有一两个。可赵氏绣出来的帕子,连贾母看了都要夸。
她绣的蝴蝶,翅膀上的细纹,一笔一笔,清晰得能数出来;她绣的牡丹,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活像刚从枝头摘下来。
府里的老嬷嬷们都说,这丫头的手,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一针下去,稳得很。
有一回老太太过生日,各房丫头都献了手艺,赵氏绣的那幅“麻姑献寿”,针脚密得跟印出来的一样,颜色配得雅,不扎眼。
老太太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翻来覆去地瞧那几只蝙蝠、那朵莲花,问是谁做的。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末了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
老太太多看了她两眼,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了声“倒是个手巧的”。那时候赵氏多大?也就十五六吧。
十五六岁的丫头,在贾府这种地方,长得好不算什么,会针线也不算什么。
可赵氏有一样旁人比不了——她安静。不抢话、不探头、不传话。王夫人房里那些大丫头,个个伶牙俐齿,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句话能把人堵到墙角。
唯独赵氏,你叫她她才来,不叫她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做针线,像窗台上一盆兰草。没人留意她,可你若多看两眼,就知道那股子清气,是装不出来的。
邢夫人说,那时候的赵氏,还有一个顶要紧的好处——她不传闲话。府里丫头多,嘴碎的也多,今儿这个说那个的不是,明儿那个告这个的状,鸡毛蒜皮,搅得人心烦。
可赵氏那张嘴,像是上了锁。旁人说谁的不是,她就低头做针线,当没听见;问她什么,她也是一句“我不大知道”。
日子久了,众人都觉着她靠得住,连贾母身边得脸的鸳鸯,都跟她亲厚。
迎春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么个人,怎么后来就……”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后来就成那样了?”邢夫人替她接了下去,笑了笑,“你别急。我这不是正给你讲么。”
贾政是怎么注意到她的?
邢夫人说,有一回贾政在贾母屋里陪老太太说话,中途要去净房,路过廊下,看见一个丫头蹲在花池子边上,拿个小镊子,一根一根夹石缝里的草。
那时候刚下过雨,地上还湿着,那丫头也不嫌凉,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认认真真,把几棵才冒头的野草,连根夹了出来,又拿帕子把溅到花叶上的泥点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贾政站住,看了一会儿。
那丫头许是觉着身后有人,回过头来,见是贾政,也没慌,也没躲,安安静静站起身,垂手立着,喊了声“二老爷”。
眼睛低着,睫毛长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讨好,也不巴结。
贾政没说什么,点点头过去了。可这一眼,他心里,就记下了这个人。
都说贾政是个古板人,可古板人,也有古板人的心思。他看赵氏,头一样,就是看中了她的安静。
这府里闹哄哄的,他躲了一辈子,没躲清净。眼前这丫头,安安静静蹲在地上夹草,像这乱世里的一个安稳角,他瞧着眼下,心里就踏实。
这缘分,说起来,就是这么一点点,不起眼的清水里,起的水波。
迎春听到这儿,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邢夫人笑了笑,“后来,不就是姨娘了么。你当他这一眼,看的是脸?他看的是这个人的心性。只是可惜,他那时看的,是这个丫头的好;他没想到,这个好,是会在这府里,一点点被磨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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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贾政为什么挑中她?不只是好看这一层
迎春是个慢性子,可这话头勾得她心里发痒。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邢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说:“你别多想。我今儿倒不是说她好。我是说——这府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天生就那个样子的。她当年能进房,你以为,单凭一张脸?”
贾政这个人,古板、严肃、端方。他打贾宝玉那一顿,打得皮开肉绽,连王夫人跪下来求情都不松口,拿着板子一下一下往死里抽。
这么一个人,房里的姨娘挑来挑去,他是什么眼光?
周姨娘是大房那边拨过来的,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一辈子不跟人争,不跟人抢。贾政对她,说不上冷落,也说不上亲近,就是摆在那儿,像一件旧家具。
逢年过节,人人有份,她也有一份;平日里,谁也不怎么想起她来。周姨娘自己,也像是认了命,从不争,从不怨。
赵氏不一样。
邢夫人说,贾政当年挑中赵氏,倒不是她最漂亮。府里比她漂亮的丫头有的是,单论眉眼,就有好几个压过她去。她胜在两样:一样是安静,一样是——识字。
“识字?”迎春愣了。
“可不识字么。”邢夫人撇撇嘴,“她家虽然是家生子,可她老子当年在书房里当差,跟着贾政念书的时候,在旁边伺候着,耳濡目染,也认了几个字。赵氏从小跟着她老子,在旁边看久了,居然也能看个账本,写个便条。你当那时候的丫头,有几个能识字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贾政自己就是个读书人。他跟王夫人,说不上三句话——王夫人信佛,一天到晚吃斋念佛,除了宝玉,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跟周姨娘,更没话讲——周姨娘性子怯,连句完整的场面话,都说不利索。可赵氏不一样。她虽然识字不多,可她能听懂贾政在说什么。
贾政偶尔在书房里念一句诗,旁人听不懂,她在旁边听见了,虽然接不上话,可那眼神里,有一种——邢夫人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懂”。
不抢话、不讨好、不装懂。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
贾政想说,她就听着;贾政不想说,她也不催。贾政偶尔提起一句书上的话,她歪着头想一想,轻声应一句,应得极准,多一个字没有,少一个字也不差。
这种女人,搁在如今,叫“会说话,会来事儿”。搁在当年那个贾府,叫“知心”。
贾政那是什么日子?在外面端着官架子,在家里端着家长的架子,在贾母面前端着儿子的架子。
他这一辈子,就没有一处地方是松快的。可赵氏房里不一样。她不跟你讲规矩,不跟你讲大道理,就给你倒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做针线。
你累了,她递个枕头;你烦了,她哼一句小调;你不说话,她就陪着你坐着,连呼吸都是轻的。
有一回,贾政在外头受了同僚的闲气,回到房里,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周姨娘见了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说“二老爷回来了”,就躲到里间去了。
可赵氏不躲。她也不问贾政怎么了,只把热茶沏好,端到他手边,又拿了针线,坐在他对面,一下一下地绣。
贾政坐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外头的话。赵氏停下手里的针,抬起头,安安静静看着他,说:“老爷说的是。那些人,眼皮子浅,不值当动气。”
就这么一句话,贾政脸上的乌云,就散了一半。
你说,这府里的男人,哪个不想要这么一个?
邢夫人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又补了一句:“这话,我是说给你听的。你日后出嫁,也当记得——男人的心,不在你长得多好,在你懂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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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府里最先容不下她的,是王夫人
赵氏抬了姨娘那年,贾政还不到四十。头两年,日子是真不错。
贾政那时候还年轻,三天两头往她房里跑。赵氏又争气,头一胎,就生了个哥儿——就是贾环。
这一下,府里上下,谁不高看她一眼?
王熙凤嘴碎,背地里也说,赵氏这肚子争气,一进门,就给二老爷添了丁。周姨娘跟她走得近,两个姨娘常在一起做针线,说些体己话。
连王夫人,面上都客客气气的。
可好日子,没撑多久。
赵氏生了贾环,这在王夫人心里,就扎了一根刺。
王夫人是什么出身?四大家族王家的小姐。她嫁进贾府,是明媒正娶,嫁妆丰厚,底气足得很。
她是正室,她生的儿子是宝玉,是这府里将来正经的主子。
赵氏一个家生子出身的妾,也生了儿子——这在王夫人眼里,算什么?
算来分家产的。
王夫人是个要脸面的人,不会当面给赵氏脸色看。
她是什么人?她是太太。她要端着。
她只是在一些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让赵氏难受。
先说月钱。赵氏一个月二两银子,周姨娘也是二两。可王夫人房里的大丫头袭人,月钱也是二两——那是王夫人自己掏腰包给的,存着要抬举她,将来当宝玉房里的人。
这么一比,赵氏这个姨娘,月钱竟跟王夫人房里一个丫头一般多。说出去,都寒碜。
再说用人。赵氏房里伺候的丫头,都是挑剩下的。好的,王夫人挑走了,贾母那边挑走了,剩下歪瓜裂枣的,才轮到赵氏。
有一回,赵氏房里的小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被查出来,赵氏要撵她出去。王夫人轻飘飘一句“算了,一个小丫头,你跟她计较什么”,就把赵氏压得死死的。
赵氏心里再气,也只能咽下去——你房里的人,也是太太房里的人,你想做主,得看太太的脸色。
最要命的,是探春。
赵氏生了两个孩子——贾环,和探春。按规矩,姨娘生的孩子,归正房太太养。
探春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抱到王夫人房里去了。赵氏只远远看过一眼自己的女儿,想抱一抱,都不行。
奶娘把探春抱走那会儿,赵氏站在廊下,看着那襁褓越走越远,一句话都没说,可那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十几个转。
她不是不想哭出声,是不敢——那会儿她刚抬姨娘,根基不稳,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怕落个“不知好歹”的名声,往后连探春都保不住。
后来探春长大了,是个要强的姑娘,眼明心亮,比府里好些哥儿姐儿都强。
赵氏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得意的——那到底是她生的女儿。可她越得意,心里就越苦。
探春越是出挑,越是把自己活成王夫人的样子,就越是在提醒赵氏——这个女儿,从来就不是她的。
迎春听到这儿,心里忽然堵得慌。她闷闷地问:“那探春……是不是就一直养在太太跟前了?”
“可不是么。”邢夫人叹口气,“后来探春长大了,管王夫人叫‘娘',管她这个亲娘,叫‘姨娘'。你说,一个娘,对着自己的亲闺女,行的是下人的礼,这心里,能好受么?”
迎春低了头,半天没言语。她想起来,探春在府里,从来是风光体面的,会理家,会说话,连老太太都夸她是个好的。
可就是这么个处处要强、处处周全的姑娘,独独对亲生母亲,冷得像一块冰。
从前迎春还不明白,只觉得探春心硬。今儿听邢夫人这一说,才恍然——不是探春心硬,是这府里的规矩,早就把这母女俩,隔在了两边。
“赵氏也想亲近探春。”邢夫人又说,“有一回,探春病了,赵氏偷偷熬了汤,托人送过去。探春收了,却没喝,转手就赏给了底下的小丫头。赵氏知道了,一个人坐在房里,抹了半宿眼泪。她不敢去问,也不敢闹——她怕一闹,探春在太太跟前,更难做人。”
迎春听到这儿,鼻头忽然有点酸。她想起来,自己也是没娘的。亲娘早没了,打小就在贾母跟前长大,后来被大太太邢夫人接过去照看。
她这个“二木头”,在府里,也常被人欺负。赵氏那种够不着亲闺女的苦,她比别人,更能尝出几分滋味来。
“大太太,”迎春忽然问,“你说赵氏可怜,那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可怜?”
邢夫人想了想,说:“可怜的人,多半不觉得自己可怜。她要是觉得自己可怜,早就消停了。正是不觉得,才一直闹。她越闹,越说明她心里,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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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又伸手去换。手有点抖——邢夫人这个人,胆子小,身子骨也弱,一到冬天,手脚常常是凉的。
她把凉茶,倒进脚边的铜盆里,又给自己续上一碗热的,端起来,却没喝,只看着那袅袅的热气,往上飘。
王熙凤当年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春风得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见人就一口一个“二奶奶”。
林妹妹刚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多惹人怜,如今呢?
心事越攒越重,病也越熬越深。连平儿那么周全的一个人,不也整日里夹在王熙凤和贾琏中间,两头受气么?这府里的女人,哪一个,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邢夫人把茶碗放下,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今儿跟你说这些,也不是闲得慌。我是有一桩旧事,憋了二十年了,从来没跟人提过。今儿看你实在,才想跟你说一说。”
迎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邢夫人看着她,慢慢说:“你可知道,赵氏当年进房,靠的不光是手巧识字?这里头,还有一桩连老太太都不知道的旧账。那桩旧账,要是翻出来,别说是赵姨娘,就是连着贾政、连着王夫人,都得跟着抖一抖。”
迎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碗,半悬在空中,忘了放下。
“你别这么看着我。”邢夫人笑了笑,“我不是要抖落谁的短。我是说——这府里有些事,看着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攒了二十年,就成了谁也翻不动的大事。赵氏就是这样。她不是一夜之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她是被这府里,一针一线,一步一顿,慢慢磨成这样的。”
迎春想问,那到底是什么旧账。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问了。她怕问出来,听见的,又是一个让人心里发冷的故事。
这府里的旧事,她听得越多,越觉得这雕梁画栋底下,压着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苦。
邢夫人见她不言语,也不催她,只把那碗热茶,又推到她手边。
“你也不必怕。”邢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桩旧账,说到底,也不是谁的罪过。是这府里,把一个女人的心,一步步逼凉了。你且听我讲完赵氏这二十年,你自会明白。”
外头风声又紧了些。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窜起一簇火苗。邢夫人望着那火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些旧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平稳稳,却带着二十年的分量:“她刚进房那两年,我原以为,她是要好起来的。谁成想……”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邢夫人刚要往下说,廊下忽然传来小丫头的脚步声——是王夫人那边派人来,请邢夫人过去商量过年的事。
邢夫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襟,看了迎春一眼,笑了笑:“今儿就说到这儿吧。你也大了,有些事,该知道的,慢慢也就知道了。改日得空,我再把那本旧账,给你从头翻一翻。”
迎春坐在原地,手里的茶碗已经凉透了。她张着嘴,满肚子的话想问,可邢夫人已经掀帘子出去了,只留个背影,消失在廊外的暮色里。
窗外那株老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只乌鸦,呱呱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迎春攥着凉透的茶碗,心里翻来覆去,就剩下那句话——
赵氏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一个好好的丫头,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阖府上下的笑柄?这中间,到底有没有一个要紧的关头,但凡有人拉她一把,她就不至于沉下去?
迎春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这府里人人都说赵氏不是,却好像从没有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替她想一想,她也是个人,她也有心。
而当那天夜里,邢夫人独自回到房中,终于从樟木箱子最底层,翻出那本落了灰的旧册子,就着灯,一页页翻开的时候。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等那暖阁的门再关上、等那几页泛黄的纸被人从头到尾看完,里面记着的那桩旧事,会让整个荣国府,连同赵姨娘那一段被埋了二十年的过往,在眨眼之间,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