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范进中举》《儒林外史》《乡试》《举人》《秀才》《大挑》《摊丁入亩》等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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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儒林外史》第三回,回目写作"周学道校士拔真才,胡屠户行凶闹捷报"。
按照书里的描写,范进参加的这一场乡试,放榜是在秋天。
江南的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街巷里依旧闷热,知了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范进从二十岁开始应考,前后考了二十余次。
按原著文本,放榜当日,范进家里已经断了炊。
范进母亲饿得没有办法,吩咐范进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抱到集市上卖掉,换几升米回来下锅。
范进抱着鸡,手里插着根草标,一步一步踱到集市上去。
就在范进在集市上转悠的时候,报录人已经赶到了范家门口。
一共三骑报马,敲锣打鼓直奔范家门前。
范进的邻居看见报录文书,才跑到集市上找到范进,告诉他乡试中举的消息。
原著里白纸黑字写着,范进听见"中举"两个字,当场就出现神志失常的状况,拍着手大笑,一路往家狂奔,随后疯疯癫癫乱跑,街坊邻里围了一大群人围观。
众人商议了半天,找来了范进的岳父胡屠户。
胡屠户喝了几碗酒,壮起胆子,一巴掌扇在范进脸上。
挨过这一巴掌,范进才慢慢恢复神志。
这一整场闹剧结束,已经是放榜当天的傍晚。
等到第二日天光透亮,范进家中的门庭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原著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本地乡绅张静斋主动登门拜访。
张静斋先前做过一任知县,赋闲在家,在当地算是家底殷实的乡绅。
张静斋上门之后,同范进寒暄交谈,送出五十两纹银,另外送上一所三进三间的宅院。
这只是个开头。
宅院、白银送到之后,陆陆续续还有各色人物跑到范进家门。
有送田产的,有送店铺本钱的,也有主动来投靠、愿意充当仆役的人。
不少人读到这里,只把这一连串往来馈赠,当成小说里编出来的搞笑桥段,觉得是吴敬梓的讽刺夸张。
不少读本的配套注释,也偏向强调这是文学渲染。
可要是把目光放回明清真实的社会制度,对照百度百科收录的科举制度资料,就会看到,吴敬梓笔下记录的这些现象,在明清两朝有对应的制度条文和民间惯例作为依托,并不全是凭空捏造。
这里先把问题搁下,顺着制度史料,一步步把相关的现实条件铺开。
等弄清楚一纸举人功名背后到底绑定着哪些东西,再回头看这场送礼的热闹,就能明白热闹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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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清秀才的实际身份与生存状态
按照百度百科"秀才"词条收录的制度内容,秀才的正式叫法是生员。
读书人要先通过县试、府试,再通过学政主持的院试考核,才能取得生员身份,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院试三年举行两次,并不是考完县试府试就自动成为秀才。
大量读书人卡在院试这一关,一辈子拿不到生员功名。
而一旦拿到秀才头衔,才算是正式进入官办的府、州、县学,归学政管辖。
生员内部还要分等级,分廪生、增生、附生三档。
廪生能拿到官府发放的廪膳银米,相当于读书补贴,但名额卡得很死,一个县往往只有十几人。
增生没有粮食补贴,名额比廪生多一些。
附生是刚入学的生员,排在最末一档。
秀才可以享受到的实际待遇,制度条文写得明明白白。
公堂打官司的时候,秀才不用下跪。
地方官员不能随意对秀才动用刑责,要是秀才牵涉进案件,得先上报学政,革掉生员功名之后,才可以进行责罚。
徭役层面,秀才本人可以免除自身的徭役。
这里要特别注意一个关键点——免除范围仅限于生员本人。
家中父母、妻子、子女,都不在豁免名单里。
田赋方面,也只有极少特殊情况能得到减免,普通秀才名下的土地,该交的赋税照样要足额上交。
现实里,一县的秀才人数并不少。
大县生员名额能到四五十人,小县也有二十上下。
这么一群读书人,只有少数廪生能领到官府口粮,绝大多数秀才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民间常见的谋生出路,就是到私塾当教书先生,替别人抄写书信、契约文书,给地方宗族处理文字类的杂务。
收入水平高低起伏很大,遇上生源多的年份还好,教书的酬劳也常常被压得很低。
《儒林外史》里,范进没有中举之前就是一名生员。
书里写他家穷,并不是单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
现实社会里,大量秀才长期处在温饱线附近。
不少秀才读到头发花白,依旧只能靠教书换一点微薄钱粮。
而且,秀才虽然具备参加乡试的报考资格,报考乡试还有额外的一道门槛。
生员得先参加科考,科考合格,才允许去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
科考同样会刷掉一部分生员,不是所有秀才都能直接跑去考举人。
也就是说,一个生员要想往上走,先要过科考,再过乡试,中间每一道关卡都会刷掉一大批人。
其实从童试这一头往下捋,门道就更多了。
县试、府试、院试,一级一级考下来,每一级都有固定的报名要求。
想要参加考试,先得在本地找到有担保资格的人做保,填写清楚籍贯、年龄、三代履历。
这些看似琐碎的手续,对普通农家出身的读书人来说,同样是一道道现实的门槛。
家里拿不出担保金,请不到有身份的人作保,连进考场的资格都凑不齐。
更要紧的是,读书本身也是一笔开销。
请先生、买书、备纸墨,样样都要钱。
农家子弟要想脱产读书,往往得靠全家节衣缩食供着。
这就注定了,能一路读到院试、考上秀才的人,背后多半站着一个愿意砸锅卖铁支持他的家庭。
而这份支持,一旦压在科举这条路上,往往就是几十年,压得全家喘不过气。
百度百科"生员"相关词条还提到,明清两代生员的人数其实是逐朝增多的。
清代一个府学、州学、县学的生员名额,加起来往往远超明代。
名额一多,秀才这个头衔的含金量,比起明初、清初就已经悄悄打了折扣。
可即便如此,秀才仍然是跨出"白丁"的第一步,这一点从未改变。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
秀才虽然免除自身徭役,但遇上朝廷临时加派差事、地方摊派杂费,很多时候并没能真正躲开。
地方官府和胥吏在执行层面,往往有自己的一套变通办法。
所以秀才那点制度上的豁免,落到实际生活里,常常要打个不小的折扣。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穷秀才的日子,过得比老实种田的农户还要紧巴。
把秀才这一层的账算清楚,就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秀才算勉强迈进了读书人的门槛,却远远谈不上改变命运。
它更多是一种身份资格,而不是生活保障。
也正因为如此,往上再考一步,才成了无数读书人赌上一辈子也要走的路。
这个"再考一步"的执念,并不是读书人自己想不开,而是整个社会把科举摆成了唯一一条正道。
种田、经商、做手艺,哪怕能挣到钱,在讲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也难获得同等的尊重。
于是,所有想出人头地的人,都被赶到了同一条独木桥上。
桥下是千军万马,桥头只容得下寥寥数人,这便是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命运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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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乡试的录取规则与录取规模
乡试在省城举办,又叫秋闱,三年一届。
遇到朝廷庆典,会增设恩科乡试。
这是读书人从秀才迈向举人的必经之途,也是一道极窄的门。
每省乡试的录取名额,朝廷有明确的定额,不同省份差距很大。
百度百科"乡试"词条记载,明代、清代各省举人名额,是按照省份的人口、赋税情况划定的。
像江南、浙江这类文教繁盛的地方,名额会多一些;边远省份,名额会相应压缩。
拿清代常规情况举例,部分大省一次乡试可以录取一百多名举人,不少内陆省份定额只有几十名。
而一省之内,前去参加乡试的秀才动辄几千人。
几千名生员,去争夺几十到一百多个举人名额,录取比例处在很低的水平。
乡试考场设在省城贡院。
考生要在号房里完成数场考试,吃住全部挤在狭小的隔间里。
考试周期长,考场环境简陋。
路途遥远的读书人,还要承担往返省城的路费、食宿开销。
家境普通的秀才,凑齐一趟乡试的开支,就要耗费不少积蓄。
更不用说,很多秀才还要反复参加科考和乡试。
考到五六十岁依旧没能中举的大有人在。
史料当中,不乏年过半百依旧赶赴省城应考的记载。
巨大的报考基数,搭配有限的录取名额,造就了一大批久困场屋的读书人。
对这些久困场屋的人来说,中举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三年一届,一届一届地考,考到考场里都是熟面孔,考到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两鬓斑白的老者。
有人考了一辈子,到最后已分不清是奔着功名,还是奔着那股不肯认输的气。
这份执念,让"举人"这两个字在读书人心里,早已超出了考试本身的意义,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
乡试放榜,榜上有名,即为举人。
举人的第一名,称为解元。
考中举人之后,身份就彻底从府县的生员序列里跳出来,完成一次身份跃迁。
很多人容易混淆一点:
秀才属于府、州、县学校的学生,归学政管束;而举人已经不属于地方学校生员序列了。
乡试考中,意味着读书人跳出了初级科举体系,站到了更高一层的台阶上。
从秀才到举人,表面上只差一场考试,实际上隔着的,是数以千计的竞争者,是漫长的备考岁月,是沉重的经济负担,还有一点点的运气。
正因为跨过去如此艰难,举人这个头衔在民间才显得格外金贵。
乡试的整个流程,也在推高这道门槛的高度。
清代乡试一般分三场,分别考八股文、试帖诗、策论。
考题出自《四书》《五经》,考官由朝廷任命。
考中之后,还要经过磨勘、复查,一旦查出试卷有违规,即便已经放榜,也有被取消资格的可能。
也就是说,中举这件事,从考试到发榜到复核,每一环都有把人刷下去的机会。
考场本身,对考生也是一种身心考验。
贡院的号舍,一排排窄小如鸽笼,考生要在里面连待数日,笔墨、食水、被褥全部自带。
遇上酷暑寒冬,号舍里更是难熬。
史料记载,每次乡试,总有考生在号舍里病倒,甚至有熬不过去的。
光是这一趟折腾,就把一大批年迈体弱的读书人拦在了门口。
经济上的负担也不小。
省城距离各地远近不一,赴考的盘缠、食宿、笔墨纸砚,样样要钱。
家境宽裕的尚可应付,贫寒的秀才往往要东拼西凑,甚至举债赴考。
一次考不上,就要再等三年,再凑一次盘缠。
三年又三年,家底就在这一次次的奔赴中被一点点掏空。
除了正式乡试,朝廷偶有加恩科。
可恩科数量终究有限,绝大多数读书人,一辈子能赶上的乡试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每一次机会,都像一根从指缝里漏过的沙,抓不住,就再也等不回来。
而且乡试并不是只凭一场发挥就能定胜负。
明清两代,科举对试卷的格式、避讳、字数都有极严格的规定。
一个字写得不合规矩,一处犯了讳,整张卷子都可能作废。
多少读书人,才学不差,偏偏栽在这些细节上,一等又是三年。
可以说,能从这一道道硬门槛里趟过来的,多少都带着几分实力和运气。
放榜之后,也并不是万事大吉。
中了举,要填写履历、到学政处报到,办理相关手续。
这些环节看着不起眼,落在乡下人家,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和一番不轻松的周旋。
真到了这一步,一个寒门书生要应对的,早已不只是读书考试本身,而是整整一套社会运作的规矩。
也正因如此,中举的消息一旦传开,才在乡里激起那么大的动静。
对一个地方来说,几年才出一个举人,这不仅仅是某个人家的喜事,几乎是整个乡里的体面。
街坊邻居沾了光,族里长辈脸上有光,连带着附近几条村子都觉得与有荣焉。
范进中举那天满街的喧闹,背后正是这份"举人难得、乡里沾光"的普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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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举人法定可以拥有的基础制度优待
查阅百度百科"举人"词条整理的明清制度条文,考中举人之后能够享受到的法定优待,相比秀才出现了明显的提升。
首先是徭役豁免的范围扩大了,不再只限于本人。
举人家中可以免除若干丁男的徭役。
土地赋税层面,制度允许举人拥有一定数额的田赋优免额度。
这个优免额度,不同朝代、不同时期会出现调整。
明代前期、明中后期、清代,条例经过多次改动。
这里要格外说清楚一点:
优免,是规定限额以内的土地可以减免赋税,不是举人拥有多少地就全部不用交税。
超出朝廷划定额度的田产,依旧需要按照规章缴纳田赋。
这个边界,后面还要专门讲。
在司法层面,举人的保护规格比秀才更高。
地方官员不能随意对举人施加羞辱、刑讯。
举人如果卷入案件,需要上报更高层级,走完流程,剥夺举人功名之后,才能对其动用刑罚。
这一条,放在普通百姓眼里,分量极重。
普通人进衙门,先是一通下马威;而举人进衙门,官员还要礼敬三分。
同样是见官,一个卑躬屈膝,一个平起平坐,待遇天差地别。
这份"见官不用跪"乃至"见官有体面"的待遇,本身就是最直观的身份标识,也是百姓最看得懂、最羡慕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秀才不能直接出任官职,而举人获得了进一步参加会试的入场券。
会试在北京举行,会试通过之后成为贡士,再经殿试即为进士。
进士可以获得直接授官的机会。
就算会试屡次落榜,举人也存在拣选任职的渠道。
明代就有举人拣选的制度。
清代推行大挑、截取等制度。
达到相应的年限,一部分举人有机会获得地方基层岗位的候选资格。
候选不等于马上就有岗位,存在排队等候的周期,等待时间的长短,要看岗位空缺的实际情况。
在地方社交圈层上,举人可以和本地卸任回乡的官员、宗族族长、地方大户站到同一个交际圈里。
而普通秀才,很难踏入这一层交际圈。
现实当中,明清乡间也确实出现过田产挂靠的现象。
部分普通农户想躲避徭役赋税,会把土地名义上登记到拥有优免资格的士人名下。
这套操作,在部分时段属于游走制度边界的行为。
朝廷也多次出台政令,整顿这类土地挂靠的问题,下发过禁令。
张静斋这类回乡乡绅,本身拥有田产家业,主动结交新中举的人,有着现实社会环境作为土壤。
《儒林外史》写张静斋拜访范进、送银赠宅,人物身份和行为模式,与当时社会留存的各类记载能够相互对应。
这里还要多说一层制度上的差别。
秀才的身份由学政掌管,一举一动都要受学政约束,出远门、参加考试都要报备。
举人则不然,功名确立之后,身份相对独立,不必事事仰仗学政。
这一差别,让举人在地方上说话办事,比秀才多出不少自由度。
也正是这份自由度,让举人能更从容地在地方经营。
他不必像秀才那样时时受学校、学政的管束,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去向,可以自由地参与地方事务、经营人际往来。
这份"想做什么都方便"的从容,在讲究人情往来的乡土社会里,是一份极为实用的无形资本。
另外,举人这个功名本身,还有一种制度外的"无形资产"。
各地修志、办学、祭祀、修桥铺路这类公共事务,官府常常会借重本地有声望的士人。
秀才够不够格另说,举人往往是被优先考虑的对象。
久而久之,举人就在地方事务里积攒起远超一张纸的分量。
看到这里,其实已经能隐隐约约摸到一点门道了。
举人手里握着的,是一整套制度赋予的身份红利。
可这套红利到底有多大,又能不能真的变成真金白银、房宅田产,还需要往更深一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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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新科举人面对的地方人际网络
乡试放榜的消息,要依靠报录人马向各府各县传递。
在通讯手段有限的年代,报录队伍抵达地方的快慢,直接决定本地知晓中举消息的时间。
报录人员本身也会收取一定的报喜酬银,这套流程在明清两朝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民间惯例,各类地方志当中都有相关记录。
一名秀才在乡试揭榜之前,只是成千上万备考读书人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乡里街坊对待他的态度,大多取决于家庭家底、平日待人处事。
可一旦报录文书落地,名字写在乡试榜单之上,周遭的整套人际网络就会发生整体性的变动。
不能简单地把这种变化全部归为个人人情好恶。
在县城之下广阔的乡村,官府在编办事人员的数量十分有限。
一县之内,正式在册的人员,除去主官,辅助办事的名额十分有限。
广袤的村落,大量民间实物,不可能全部依靠县衙里有限的人手逐一处置。
本地回乡的旧职人员、宗族族长、新考中的举人,都会被裹挟进这套民间与官府之间的交互网络里。
新中举的举人,刚刚拿到功名,还没有去往京城参加会试,也还没有进入候选排队序列。
可功名文书一经确立,这套网络就已经向这个人敞开了入口。
范进中举第二日,张静斋登门馈赠财物,并不是张静斋一时心血来潮。
张静斋本人有过往任职经历,长期扎根本地经营家业,对地方这套运行规则十分熟稔。
新中举的举人,不管往后会试是成功还是落第,在本地都具备固定的身份分量。
周边的普通乡民、小商户、中小田产持有者,同样看得懂这套身份带来的现实变化。
有的人主动登门送上礼物,有的人前来投递名帖结交,还有人主动提出把产业挂靠过来。
这些行为不是单纯讲义气,全部扎根在当时社会生存的实际需求之上。
朝廷不止一次下发条文,针对优免滥用、诡寄田产的现象下达管束命令。
明代中后期、清代顺治、康熙、雍正几个阶段,都有专门的政令调整士人优免的田亩人丁限额,打击民间钻制度缝隙的操作。
政令反复出台,恰恰从侧面反映出,这类现象在民间具备不小的生存土壤。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产生一个朴素的疑问。
优免额度有朝廷明文上限,官府还在不停整顿管束;候选出仕也要漫长排队,不一定就能拿到实际岗位。
那为什么一乡之内,大家还是会争先恐后地向一名刚刚中举的举人示好?
不少地方志、官牍案卷,都记录过新科举人回乡之后门庭若市的场景。
馈赠金银、房舍、田土的事例并非孤例。
翻看大量存世的地方文书,能看到许多同类事件的痕迹。
地方社会对新科举人的热络,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考量。
中举的人,多是从本乡本土走出来的,宗族、姻亲、邻里关系盘根错节。
他中了举,不光是自家的事,连带着整个宗族、整个乡里的声望都跟着抬升。
谁家出了个举人,这在当地是一件足以写进族谱、刻进碑文的大事。
正因如此,同宗同族、沾亲带故的人,往往比外人更积极地上门道贺、攀附结交。
而普通乡民愿意凑这个热闹,心思也摆在明面上。
家中日后若是摊上官司、碰到田土纠纷、撞上赋税摊派,多一个举人相识,往官府那边,就多一层说得上话的门路。
趁着对方刚刚得势、还没把架子端起来的时候登门,礼数到位了,情分也就记下了。
这股人情往来,与其说是贺喜,不如说是提前铺路。
这份"提前铺路"的心思,在乡里社会其实再常见不过。
寻常百姓一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怕官,二是怕摊上事。
而一位举人,恰好能在这两处替人挡一挡、缓一缓。
所以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哪怕将来真不一定用得上,大家也愿意先把这份情分存下。
人情这东西,存着不亏,真到用时,才知道值多少。
也正因如此,新中举的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闹,往往也是应接不暇。
有人送银,有人送宅,有人送田,有人干脆上门投充为仆。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平白得了好处,其实每一份礼,背后都挂着一笔盘算,等着将来兑现。
送礼的人心里清楚,新科举人眼下虽还没上任、还没发家,可只要功名在手,就保不齐哪天能出头。
提前把关系结下,将来真到了用得上那天,才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而收礼的人,也未必不懂这份礼背后的分量。
只是在这套人情往来的规矩里,谁也不好点破,谁也不好拒绝,索性你送你的礼,我记我的情,大家心照不宣。
可这些盘算究竟能不能兑现,又该怎么兑现,就要看这套身份在地方制度里到底能撬动多大的现实力量了。
而一旦把眼光放远,把这一整套环节看透,就会发现,热闹背后还压着一层很少被摆到明面上说的东西。
正当讨论陷入胶着状态时,一页页泛黄的州县卷宗被摊开在桌案之上,纸面记载的一桩桩民间往来,会让翻阅者瞬间读懂明清地方社会这层不易察觉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