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参数调到不现实，画面反而变好了

一个做驾驶游戏的开发者，被水面效果卡了大约七个月。最后让他满意的，不是更真实的物理参数，而是一组"不现实"的数值。

在海外论坛Reddit上，驾驶游戏《Everroad》的开发方EverroadGame发布了一组游戏画面比较图。两张图是同一个画角，唯一的区别是水面表现，但整体氛围差别明显，评论区给出了大量称赞。据这位开发者说明，效果是在自定义着色器里把各种参数设成非现实数值后实现的。

《Everroad》是一款在浏览器上运行、免费游玩的驾驶游戏。它没有终点也没有分数，世界由种子值程序化生成，玩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随意行驶。游戏包含海岸、森林、草原、高山、沙漠五种生物群系，还有瀑布潭形成的湖泊、海岸外漂浮的小岛这类观景点。行驶途中天气会变化，四季也会更替。玩家可以开着游戏内电台，交给自动驾驶，慢慢看风景——整体是一款偏放松的作品。

开发这款游戏的RetroDev Games，是位于新西兰、由Rein与Revathy夫妇组成的独立工作室。在Reddit发帖的用户EverroadGame，是Rein的另一个名义。他原本主要是Unity开发者，但本作是把自研的自定义引擎与Three.js组合起来开发的。让它在浏览器里跑起来的各种办法，都公开在开发博客上。目前公开的版本是面向Web的演示版。

这次公布的比较图，是水面着色器开发约七个月的成果。旧版水面颜色几乎只有一种，除了海岸线之外看不出波浪；新版则通过细密的光反射让水面显出起伏，并且能透过水面看到水下的地形。画面深处闪亮的光点发虚，看起来是游戏内拍照模式的景深效果。两张图只有水面表现不同，却引来了大量称赞。开发者本人也说，连近处的道路和草木都显得有生气了。

他最初用的是在Unity积累的技术：用制造扭曲的波纹特效、配合色调调整这种平面化的做法，去调出能真实反射和吸收光的水面。但这条路没能做出想要的样子。于是他改用WebGL的着色器语言GLSL，写了自定义着色器，通过调整不同时段的颜色、透射距离、闪烁的量与强度、天空反射等参数，做出了现在的水面。

有意思的是，这些参数都被调成了脱离现实的值。他自己也对"非现实设定反而改善了观感"这件事至今感到疑惑。不过即便如此他仍不满足，还在想能不能让画面更好看。

把观感放在物理准确之前，并不是孤例。海盗题材开放世界动作游戏《盗贼之海》（Sea of Thieves）的世界与角色是卡通风格，却因水面表现漂亮而获得很高评价。据开发方Rare的说法，他们在表现水时先调查了其他工作室和好莱坞电影的做法，尽可能还原照片级真实的水的举动，再在此基础上按美术的意愿做风格化。看上去鲜艳多彩的"像水一样的东西"，举动本身是真实的，因此看到的人会给出"和真的几乎一样"的感想。

Unity官方论坛上也出现过类似讨论。在关于渲染管线HDRP（High Definition Render Pipeline）Water System的帖子里，有人指出水的折射率（IOR）是固定的，从水下往上看时非常难看，并主张应当允许物理上不准确的折射率。Unity工作人员对这个意见表示认同，承认从水下往上看时，折射率会让视野变得非常窄，加上散射色，眼前的东西很难直接看清。对方以《使命召唤 现代战争II》的水下影像为例，回答称很可能会追加一个让折射失效、物理上并不准确的选项。

Unity官方博客上，Roguelite动作游戏《Ignitement》的开发者Sørb介绍了火焰的表现手法。通常火焰用粒子表现，而这样做往往会损失物体之间的交互。本作改用动态、实时的二维流体模拟代替粒子，做出了能与雾、墙壁相互作用的生动火焰。流体模拟由带有密度、速度、温度等物理属性的多张纹理实现。

光照方面，他们把火焰形状降采样转换成动态光照贴图，再提亮对应区域的纹理，以此表现火焰的亮度。火焰、雾和光照在技术上只是纹理在动，却产生了有体积感的伪3D表现。这位开发者说："不必物理准确，看着好就行。"

此外还有关于游戏里浮在水面的船、为什么船内部不显示水面的讨论，其中介绍了多种实现方式：用模板缓冲设定不绘制的区域，或用深度缓冲放置不可见的网格。真要物理准确，就需要对船和水面做流体模拟，而这个例子同样可以说是优先观感的结果。

这种思路有时也进入游戏系统本身。比如《星之卡比 探索发现》中，画面上看起来攻击打中时，即使实际"没打中也会判定为打中"。有了这套机制，不擅长3D动作的玩家也更容易打中。

在游戏开发里，把观感放在准确之前是相当普遍的做法：强化光和颜色、让折射失效、设定不绘制的区域、扩大判定范围。刻意画出物理上不准确的夸张现象，反而让玩家觉得"更像真的"，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Everroad》用非现实数值大幅改善观感，大概也是同一个道理。如今开发引擎的进步让物理准确的表現更容易复现，但刻意采用非现实的数值，也许能换来更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