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我跑长途捎了个尼姑,她下车时说的三句话,我用了三年才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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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九七年秋天,我在山路上捎过一个尼姑。

她下车的时候送了我三句话。

头两句我信了一半,第三句当成了玩笑。

三年以后我才明白,她不是来送福的。

她是来看看开车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叫陈广福,那年二十八,跑河北到安徽的长途,开一辆老解放挂车。

那车是我跟我舅合伙买的,买了三年,车头补过漆,颜色跟车身不一样,一眼能看出来。

跑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规矩。荒郊野外,哪怕路上站着个天仙,也别随便停车。那个年头路上什么人都有,有的拎着刀,有的拎着一根绳子。我师父带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车一停,就是把命交出去了。

那年秋天雨水多。我从河北出来的时候天就阴着,走到大别山那一段,天已经擦黑了,雨刮器扫得吃力。

我开着大灯,光柱里全是雨丝。

前面路边走着一个人。

那人头上顶着一块塑料布,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路是盘山路,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沟。我车灯照过去的时候,那人往石壁上贴了贴。

我本来脚已经搭在油门上了。

车开近了,大灯晃过去那一下,我看见一身灰。

是僧袍。

我把车停在她前头,从里头把副驾驶的门推开,冲后头喊了一声,捎你一段?

她走过来,站在车门底下抬头看我。

四十来岁,脸瘦,嘴唇冻得发紫,背着一个发黄的帆布包。

“去镇上?”

“过。”

她把塑料布收了,抓着车门往上爬。爬到一半滑了一下,我伸手拉了她一把。

上车以后她把湿塑料布叠好,叠成一小块,抱在怀里。

“谢谢施主。”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有口音。

我把暖风开到最大,风口对着她。

“你冷不冷。”

“不冷。”

她说的不冷,嘴唇还是紫的。

我把车挂上一档,往山上走。

2.

我给她一条毛巾。

那毛巾是我擦手用的,不干净,我说你凑合用。

她接过去擦了把脸,把毛巾叠好放在腿上。

车上有一袋冷馒头,我本来打算是自己垫肚子的。我用塑料袋套着递给她。

“吃一个。”

“不了。”

“吃吧。”

她从袋子里摸了一个,掰了一半,剩下半个放回去。

吃的时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我把暖水瓶递给她,她接了,喝了三口,盖好还给我。

“你就这么在路上走?”

“前头有个岔路,我下车,走二里地有个庙,是我落脚的地方。”

“你从哪儿来。”

“从南边。”

“走到这儿?”

“走了三天。”

我看了一眼她那双手。手背是红的,皲裂开,指甲缝里全是泥。

车里热起来以后她脸色慢慢缓过来了,把湿的僧袍摊开在腿上烘。

她烘衣服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没停,捻那串珠子。

珠子发黑,捻得发亮。

“你这珠子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

“我儿子给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她一路上话不多。到了岔路口,她突然说,施主,我在这儿下。

我把车靠边停稳。她打开车门,两条腿已经跨下去了,忽然又转回来。

“你心善,我不白坐你的车。”

“不用。”

“我说三句,你记着。”

她那时候仰着头看我,眼神很亮。

“第一句,来路不明的横财别碰。别人都说是白捡的钱,你别碰。”

我没吭声。

“第二句,有人拦你的车,第二回别停。”

“第二回?”

“第一回停了,不算。第二回你别停。”

她往下说第三句,说到一半,突然收了。

“第三句……”

她停住,抬头看了看天。

“算了。你记住前两句就行。”

“第三句是什么。”

她已经往外走了。

“天要下大了,你快走吧。”

我从副驾驶探出身子喊,第三句是什么。

她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雨比刚才更大了。我看着那一小片灰领子走进岔路,走了几十步,就看不见了。

她之前捻的那串珠子,掉了一颗在座椅上。

发黑的木头珠,指甲盖那么大,我拿起来看了看,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一辈子的运气。

我把它挂在了后视镜上。挂的时候我拿牙咬断了线头,系了两道。

那颗珠子在后视镜上晃,一转一转。

那晚上我开到家已经后半夜了。我媳妇给我留了一碗面,我把面吃了,躺在炕上半天睡不着。



3.

那年冬天有人找我运货。

来人姓马,四十来岁,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开的是一辆红色轿车。他那车停在饭馆门口,进来倒了一杯茶,问我是不是跑河北到安徽的。

我说是。

他说有一车纸箱要运到安徽,走那条线,给我一趟的钱,是我平时干三个月的。

我问是什么货。

他说你别问。

我说不问我不拉。

他笑了一下,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百货,就是路上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

“路上有人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时候我在饭馆后头的小屋里坐着,我一直想起那尼姑说的第一句。来路不明的横财别碰。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给自己找了一条理由。

那一车是百货,货是人家的,我不过是开车。我拉的是运费。货是人家的。我干了七年长途,我一趟一趟挣的都是辛苦钱。这一趟就是我累了七年,多给我的一个月的奖金。

我把这条理由在自己心里过了三遍,越过越顺。

第三天我去找了他。

那趟货运出去了,路上没停,早上六点到,绕了一段县道,卸在一个仓库门口。

回来的时候钱是一扎一扎的,用牛皮纸包着,我数了三遍。

那一趟挣了三年的钱。

我给家里换了新轮胎,给我闺女转到了县里的学校,给我妈买了台彩电。

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在院子里,坐在驾驶室坐了很久,抬头看着后视镜上那颗木珠。

“你也能看到吧。”我说了一句。

车里就我一个人。

我又坐了一会儿,把我妈那台新电视的发票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

一千八百块。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数。

我把发票折好,塞回兜里。

我把车窗摇下来,外头是黑的,能看见远处村里的灯。

我又说了一句,我说我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没有人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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