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故事 | 龙舟竞赛

作者：蒋彝 编辑：冯晓晖

本公众号主要发布九江文史研究文章，同时分享与九江生活、见闻相关的散文和纪实作品。诚挚感谢原创作者的支持，欢迎投稿，来稿请发至邮箱：JiujiangHistory@126.com。

本篇原载于2020年版《浔阳往事》，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记得有一次端午节（旧历5月初五），九江市中心的甘棠湖上，举行龙舟竞赛，我们八九个孩子赶去看热闹。

父亲对我们说了这么一段故事：端午节是纪念伟大学者屈原而举行的。三闾大夫屈原是公元前三世纪时楚国人。他曾怀有将楚国治理好的雄心壮志，本已得到朝廷的升擢，后因被政敌诬告而失宠。他写过好几部闻名后世的宏篇巨著，终因楚怀王昏庸无道，受佞臣蒙蔽，屈原蒙冤莫辩，投汨罗江，以死谏君，卒年仅三十三岁。

此后，每年农历5月初五，是他的逝世纪念日。当时，楚怀王因失三阊大夫，认识到自己的过失，派遣了许多人去找寻屈原的尸体。但未找到，逐下令于每年瑞午节，为屈原举行纪念仪式。因而有龙舟竞赛的盛举、成双成对的龙舟在湖河中竞赛，似乎在寻找屈原的遗体，希望借助龙的神力，寻找到他们想寻找到的。

父亲又对我们说，现在的龙舟竞赛，与这个故事似无联系，也不要奇怪。我们当时也不寻根问底，只是爱听父亲讲的故事而已。我们认为奇怪的是，屈大夫并非九江人，他也并未自沉于甘棠湖中，那么为什么这里也要举行龙舟竞赛的仪式去纪念他呢？

当我们到达湖滨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几乎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看到了五六艘龙舟。这些龙舟与寻常小船并无二致，但更为窄长些、船头有龙头雕饰、船梢有个龙尾，船上划手分两排，每边十五或二十人在操桨。每只船的中部、有一种类似篷子的东西，其中藏了两个人，一人击鼓，一人敲锣，还有第三个人站立在船头，也有人手持带彩旗的竹竿，作为标杆。

于是两条船开始比赛谁划得快、看谁能夺到这个标杆。谁能夺标，谁就是胜利者。但并未就此罢休，因为夺了一杆、还有标杆，可以继续比赛。每次比赛时，船上金鼓齐鸣，划船的与岸上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喧叫声。当两艘龙舟接近标杆时，鞭炮也放起来了，更增添了欢乐的气氛。参加比赛的，也并非两艘龙舟、经过一阵比赛后，一艘船上的划船队员要略事休息，另一些船员上来接替。

龙舟竞渡 蒋彝绘

每年此时，风和日丽，每当落日西斜，蓝色的湖水上反射出略带紫色的光芒，使景色更加美丽。划手身穿蓝色、绿色或紫色衣服，式样相同；船身却涂上美丽的金光红色，描绘龙身的鳞片，龙舟两侧还插上许多彩旗。观众也都手执彩旗或鞭炮。

我记得我们也带了这些东西。糟糕的是，我的一位堂兄没把标杆上的彩旗捆扎牢靠，当两艘龙舟赶到，彩旗忽然落水，先期而至的划手，什么也没抓着。附近的人群鸦雀无声，因彩旗落水，被认为不吉利。

堂兄羞得面红耳赤，我的父亲也只好出面致歉。过了一会，我们便离开了现场。

端午节的食品中，有一种名叫粽子的，也与屈原的悲惨命运有关。粽子用彩带捆起来，煮熟后食用。传说，楚国的老百姓带上粽子赶到汨罗江边，把粽子投人水中，以祭祀这位悲剧式的学者。

到我们生活的时代，已经不这样做了，但是我们总希望在端午节吃到粽子，这是一年中其他时间吃不到的。粽子不但好吃，而且配料多。我家自制的粽子有两种，一种是糯米加芝麻的甜粽，另一种是糯米加火腿的咸粽。前者食用时加糖；后者称得起是一道美味的食品。

端午节时，我喜欢吃的另一种食品是粉蒸肉。其制法是将新鲜猪肉切成小片，大约两寸长，半寸厚。然后将肉片浸在搁盐的酱油中，裹上糊米粉，用荷叶包起来，捆以草茎，用水蒸一些时辰。食用时，去掉荷叶，但保存新鲜荷叶的香味。

每当过节时，也轮到该换换墙上的画幅了。应景的画是荷花、石榴。我家有一幅很大的荷花翠鸟图，是我父亲塾师的手笔。我经常被画幅上粉红与绿色的设色所迷住。这幅画一直挂到立秋，挂画的地点是第三进客厅。

我们家的花园里没有荷花，荷花是从农家和卖花人那里买来的，我们将它们插在花瓶里，以应节景。我家和私塾庭院中种的石榴树，每逢端午必开花，朱红似火，非常悦目。我的叔祖父总是让女孩子们采摘石榴花，戴在头发上，其中奥妙是使她们在节日里看来更加妩媚。

卖荷花小贩 蒋彝绘

我们迷惑不解的是：屈原自沉这一悲剧，怎么会变成欢乐气氛的节日呢？屈原是位擅长写神话故事的作家，在我国的文学领域中，享有崇高的声誉。如果没有很大的学问，他的著作是看不懂的。

后世人怀念他，是因为他对祖国的忠诚，倒并非因为他的作品。

蒋彝像

【作者简介】

蒋彝（1903—1977），江西九江人，字仲雅，笔名“哑行者”。著名旅美作家、画家、诗人、书法家。以英文创作的系列旅行画记享誉西方，被誉为“中国文化的国际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