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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旧忆 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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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少年岁月,大半光阴,都交付给了深山与旷野。

十一岁那年正月,无月的寒夜,我跟着堂姐与一众邻居,跋涉七八里蜿蜒山路,去往邻村山间看露天电影。银幕光影流转,故事引人沉醉,待到影片落幕,才发觉同行之人早已踏上归途,独留我落在身后。冷雨骤然洒落,天地一片昏黑,我孤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踏过湿滑的山道归家前行。冷雨夹着山风扑面,崎岖山路步步难行,年少的勇毅,便是在这一场孤寒的夜行里,慢慢淬炼而成。



及至十四岁,正读初三。为筹措学费,稍稍减轻家中负担,暑假便入林场劳作。长夜值守梨园,两片梨坡相隔,距厂部尚有二里之遥。随身仅有一支手电,一卷单薄草席。漫漫长夜里,往复巡护梨林,待到疲惫难支,便铺开草席,卧于树下歇息。漫天星斗垂落梨梢,四下虫鸣低吟,荒坟静立在侧。彼时满心牵挂求学之事,早已放下对蛇虫幽寂的畏惧,伴着淡淡梨香,沉沉入眠。



从初中到高中毕业,六七个寒暑假期,我都在林场辛劳度日。盛夏拂晓,便已随工友们踏入深山,挥刀砍柴,刀锋断木的清响,在空寂山谷间缓缓回荡。柴薪捆扎妥当,再挑起沉甸甸的柴担,翻过山岭送往砖窑厂,清晨一担,上下午各两担。少年的我,扛着一百几十斤的柴火,扁担压在肩头,灼痛阵阵。逢双抢农忙,抢收稻谷、栽插禾苗,烈日凌空,汗水如雨滚落,浸透衣衫,双脚浸在滚烫的泥水之中。白日劳作耗尽气力,待夜幕降临,又要赴梨园守夜。



伯父身为林场厂长,虽给我历练的机缘,却不便予半分特殊照拂。我与林场众人同作同息,双抢时节,跟着大伙抬运收稻机具,伐树挑担,所有粗重辛苦的活计,都咬牙承接,不加挑拣。

青山依旧,岁月悠长。正月寒雨独行的山径,破晓山谷里的砍柴声,梨树下枕星而眠的夜晚,盛夏水田里耕作的晨昏,扁担磨灼肩头的酸痛,当年这一桩桩辛苦,一幕幕光景,全是继续求学的期盼,深深镌刻心底,时隔数十载再回首,旧日万般磨难,如今忆起,竟化作心底一缕温润的念想。追忆往事,不是沉湎旧日苦难,而是感念山野岁月的磨砺,炼就了骨子里不屈的坚韧。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根植泥土山林,历经风霜,朴素沉静,这份记忆,终生难忘!

  (湖湘才子:彭啸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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