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期选举夜，为何各大电视台都盯着美联社这一套数字？

距离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只剩两周，社交媒体上民调、提前投票数据和各种传言满天飞。但到了选举夜，各家媒体报出的结果和解读方式，反而会趋于一致。

原因之一是，2026年将是十年来第一个所有主要电视网都在选举报道中依赖美联社计票数据的选举周期。各家媒体仍会自行判定胜负，美联社也不例外，但集体依赖同一套数据这件事本身值得注意——毕竟“宣布谁赢”一直被视作媒体的关键角色。美联社在地方选区和县办公室部署了约5000个计票“报告单元”，用来汇总票数。

出口民调方面，各家也站到了同一页上。美联社与ABC新闻、CBS新闻、NBC新闻、CNN、福克斯新闻以及MS NOW共同支持“选民调查”（The Voter Poll）。这是一项覆盖各州、针对已验证选民的大范围调查，设计上兼顾邮寄投票和现场投票人群。该调查于2025年启动，由SSRS执行，接替此前的爱迪生/全国选举池出口民调以及美联社VoteCast/福克斯新闻选民分析。

这种统一在虚假信息泛滥的年代尤其重要，在选举夜结果出现波动、随后几天又引发“选举舞弊”指控时同样如此。2020年就出现过这样的局面：唐纳德·特朗普提前宣布自己获胜，并在随后数月提出毫无根据的“选举被操纵”说法。福克斯新闻和美联社最先判定亚利桑那州归乔·拜登，这成为特朗普将输掉大选的首个重要信号。

美联社选举事务副总裁戴维·斯科特提醒，这项调查并不是美联社预测胜者的唯一依据。“你要看的信息太多了，”他说。

“我们会在决策台的工作中使用‘选民调查’，但最终推动胜负判定的，还是我们对计票的评估，”他表示。

斯科特接受了采访，谈选举夜可以期待什么、判定胜者的重要性，以及他如何辨别选民的倾向。

问：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所有电视网在选举夜计票上都与美联社保持一致。大家是怎么重新走到一起的？

斯科特：美联社在所谓“选举生态体系”上投入了很多，我们确实认为这对客户、对民主都有很大价值。选举夜，美国人可以有一套可以依赖的数字。无论看电视、上网还是看手机，都是同一套计票，反映的最终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想让谁来领导这个国家。我们为此投入很多。当然，做计票的不止我们一家，但放眼选举夜，所有主要科技公司、美国广播电视网、大型国际广播机构、美国领先的数字新闻平台，都依赖我们的工作：与全国选举官员合作，拿到地方计票，做计算、做核验，把数据标准化并实时提供出去。

问：还有“选民调查”。它在选举夜怎么运作？

斯科特：我们是一批新闻机构组成的团体，和计票是两回事，大家一起来做“选民调查”。成员包括NBC新闻、CBS新闻、CNN、ABC新闻、福克斯新闻、MS NOW以及美联社。我们合并资源，对选民做全面调查，方法基于美国广播电视网过去做出口民调的那一套——在选民离开投票站时采访。而我和福克斯新闻用了多年的VoteCast，更针对提前投票的人，试图在选举日前一周、也就是他们选择投票的那一刻去采访。我们很高兴把这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并与做过出口民调的人合作——原爱迪生研究公司被SSRS收购，现在由SSRS为我们执行调查。

我们很喜欢的一点是：一套数据。大家看的是同样的数字，能一起思考该问什么问题。这项调查本质上是与美国的一次对话。资源合并让我们能在全部50个州做这件事。VoteCast做到过这一点，但……只要某个州有全州性选举，我们就能拿到当地选民投票时在想什么的调查数据——不只是摇摆州，不只是参议院或州长选情胶着的关键州。我们真的认为每个州都重要，每个选民的声音都重要。

问：就调查所问的问题而言，这一周期有什么特别的吗？

斯科特：选举夜我坐在新闻编辑室里，最感兴趣的是最基础的问题之一：“促使你决定投票的首要议题是什么？”我们能学到东西。整个竞选过程中，候选人都在做假设；关心选举结果的倡导者则把自己的议题说成最重要、候选人应当聚焦的事。但真正在投票站里、或者坐在厨房餐桌前填邮寄选票时推动人的是什么，这才是我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在驱动。

我常跟人说的一个“歪理”：谁问我谁会赢，我就说，“告诉我选举前两个周二的汽油价格，那就是头号预测指标。”我有点想知道今年调查会不会显示确实如此。汽油价格、能源价格、生活成本——所有人都假设这是驱动本次选举的议题。但等调查数据回来，我们才能真正知道是不是这样，是它推动了今年的选情，还是别的东西。

问：选举日当天，“选民调查”的信息什么时候能出来？

斯科特：下午5点（美东时间）开始能看到数据。然后，在有全州性选举、我们又有数据的州，投票站关闭后，就能补充选民如何看待具体候选人的细节。所以算是两批数据：下午5点那批更宏观；某个州投票站关闭后，是有关该州候选人的具体内容；全国调查、也就是我们对全国的总体观察，将在晚上8点（美东时间）提供。

问：2016年之后出现过一种情况：福克斯新闻和美联社退出全国选举池，其他电视网留在里面。那段时期发现了什么更有效的做法？

斯科特：我想我们从那段时期学到的是：全国选举池做传统出口民调、美联社和福克斯做VoteCast，我们最好还是在一起，而且调查方法要真正覆盖选民投票的所有方式。我们需要在人们离开投票站时采访，因为选举日当天有数千万美国人是现场投票。但我们也需要我们在VoteCast中开创的方法，去触达提前投票、选举日当天不会出现在投票站接受采访的人。我们发现自己的方法很好，我们喜欢VoteCast，认为它是很有力的叙事工具。全国选举池在出口民调上显然有悠久历史和值得骄傲的传统，我很高兴我们找到了重新走到一起的路。

问：据我理解，晚上一开始你们看“选民调查”数据，随着夜晚推进，越来越依赖计票。

斯科特：百分之百。判定是否宣布胜者时，我们看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民做了什么、计票里有什么。哪些票到了？还剩哪些？按投票类型分结果如何？是邮寄票还是现场票、选举日票？但我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落后的候选人还能不能追上？一旦我们基于所有可用证据得出结论——起点和终点其实都是计票、计票的状态、美国人做了什么以及怎么投的票——只有当我们确信落后候选人追不上领先者时，才能判定胜负。

问：做出这些判定，尤其是美联社的判定，你是否觉得责任越来越重？你们不是官方结果，官方结果是选举委员会和选举官员的。

斯科特：我认为重要的是，美国人乃至全世界能尽快、基于扎实高质量的新闻报道，理解他们的民主制度里发生了什么。美国宪法规定了如何举行选举，基本上把它交给各州。但宪法没有详细说明我们如何走到计票终点然后说，“好了，这个人赢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故事，这就是新闻，自1848年以来美联社一直在做这件事。准确性很重要。常有人问我，“你怎么平衡准确与速度？”我的回答始终是：这不是平衡。准确是100，速度是0。但我们会尽可能快，确保美国人得到“他们选了谁来领导”的答案，同时把100%的注意力放在确保计票正确、胜负判定正确上。

问：近年出现了预测市场。你怎么看它对选举夜结果的影响？

斯科特：选举夜我们有些客户就是预测市场。他们对我们的计票数据感兴趣，所以我会专注于照顾好他们，让他们从美联社得到需要的东西。我们的决策团队没有把预测市场或来自预测市场的数据纳入宣布胜者的流程。我们专注于计票，专注于选举中正在发生什么的原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