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那条娱乐街有人下战书约点!加代赴了三场,赢回一条街的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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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扫街的老师傅把竹扫帚往电杆上一靠,帚头朝外,弯下腰去推第一下。

一九九五年八月,惠州。那条街三百来步长,两边挤着六间歌厅、两间舞厅,最当中一间叫金座,门脸镶茶色玻璃。

“老头,今天扫两遍。”

“一直是扫一遍。”

“从今天起两遍。”穿黑夹克的年轻人把牙签吐在地上,“我们老板包了三间场子,人多了,脏得快。”

“我四点就起了,扫到七点,赶在街上人多之前。”

“那就四点半扫完。”

“老头,扫街的一个月一百二。”黑夹克说,“排着队想干的人多得是。”

老师傅没再说话,低头接着扫。他六十三岁,在这条街上扫了十七年。

早点摊的妇人掀开锅盖,白气冒上来。

“师傅,这两天街上是怎么了。”妇人往街尾抬下巴,“昨天夜里,金座门口站着几个生人。”

“新来的那些人。”老师傅说,“来了二十六天,包了街尾三间场子,手底下四十来号。”

“卓叔不管?”

“管不了。”老师傅把扫帚往地上一插。

九点整,一辆车停在街口,加代提着一只纸袋下来。

“师傅,早。”

“加老板。”老师傅直起腰,“你找卓叔?”

“他在哪儿。”

“金座门口。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他一天坐那儿。”

“椅子呢。”加代看了看金座门口那两级台阶,“他坐什么。”

“坐台阶。”老师傅说,“椅子没了十几天了。”

卓敬堂坐在金座那两级台阶上,背靠着玻璃门。他五十七岁,管这条街十四年,右手三根指头握不紧东西。

“卓叔。”

“来了。”卓敬堂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您坐这儿。”

“以前是。”卓敬堂笑了一下,“以前坐椅子,现在坐台阶,降了一级。”

加代把纸袋放在他脚边,也在最下一级台阶上坐了。

“两斤茶叶。”

“九零年冬天,我从深圳过来进录音机,差七千二。”加代说,“人家第二天就要发货。”

“你在我门口站了一个下午,不敢进来。”

“我进来的时候,您问我差多少。”

“你说七千二。”卓敬堂把右手抬起来,三根指头弯着,“我从抽屉里数了七千二给你,数了两遍。钱接过去,你点了三回。”

“一个月后我还了。”

“还了七千二,外加一条烟。烟我抽了,利钱我没要。”卓敬堂说,“因为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说,往后这条街上有事,您递个话。”

“我等了五年。”卓敬堂说,“等到今天,等的不是你替我打架。”

“那您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听我说完。”

街上过来一个人,二十来岁,头发染过,捏着一沓钱。

“卓叔,这个月的。”

“多少。”

“九百。三天,一天三百。”年轻人把钱放在台阶上。

“这是街上的话事钱。”卓敬堂说,“收上来七成修街,街面翻过两回,路灯换过一回,沟清过三回。你们老板收上去,修什么。”

“我们老板说了,街是大家的街,谁收钱谁修。”

“那这条街的沟谁清的。”

“那我不管。”年轻人转身走了。

卓敬堂把沓钱捡起来,右手三根指头捏着。

“八月头上,他的人在金座门口站了三天收话事钱,把我两个看场的赶开。”他说,“八月十几号,我那张椅子被抬到街尾垃圾堆,椅面上的藤断了两根。八月二十号我去后门找他讲数,站在门外四十分钟。”

“门开了吗。”

“开了。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说,老板在里头打牌。”

“加代。”

“在。”

“这件事,你别掺进来。”

“掺了会怎么样。”

“我五十七了,管了十四年,收的钱一分没进我口袋。”卓敬堂说,“你要动了手,人家怎么说我,说我一个老头子请深圳的人来压本地人。这张脸就没了。”

“脸重要,还是街重要。”

“脸就是街。”卓敬堂说,“这条街上的人认我,不是认我能打,是认我一碗水端平。你去打了,这碗水就泼了。”

“卓叔。”

“我还没死。”卓敬堂扶着玻璃门站起来,“你先陪我去街尾一趟。”

两个人走到街尾,垃圾堆旁边那张藤椅四脚朝天,藤断了两根。



卓敬堂弯腰去抬,右手三根指头扣不住藤条,椅子起来半尺又落回去。

“我来。”

“我自己抬。”

他又试了一次。椅子起来了,他一使劲,三根指头一松,椅子砸在他脚背上。

“卓叔。”

“你让我抬。”卓敬堂说,“我这把椅子,十四年,我天天坐。现在我抬不动它。”

加代没再伸手,看着卓敬堂把椅子拖着走了十几步,拖到墙根下,摆正,坐下。

“椅子摆在这儿,也是摆着。”卓敬堂坐在椅子上喘,“我明天还坐这儿。”

九月二号,加代托一个老伙计去街尾递话。覃老板在打牌,让他把话留下。

“他怎么说的。”

“他说,战书三天前就下了,贴在他那间场子后门的墙上。一张红纸,写着三场,谁赢了,话事归谁。”

“谁应了。”

“没人应。街上没人敢应,也没人敢不应。不应,就是认栽。”

“字是谁写的。”

“覃老板自己写的。写完贴上去,站在墙底下看了一会儿,笑了。”

九月三号下午,加代自己去了金座后门。

后门那条巷子窄,两边堆着啤酒箱。覃立本坐在折叠桌后头,桌上摆紫砂壶、三个杯子、一张红纸。

“加老板。”覃立本没起身,“你来替卓叔谈。”

“我来问一句,这三场是谁定的。”

“我定的。”

“定之前,跟街上的人说过吗。”

“这条街一天进两千人。”覃立本把红纸往前推,“凭什么让一个老头子收话事钱。他收十四年,一天三百,一年十万零九千五。我包三间场子,一晚流水六万,我养人,我也能修街。”

“街上的沟是谁清的。”

“沟我也能清。”覃立本说,“清沟容易,让人认你难。所以我下战书,不下黑手。三场,输了的人走。”

“三场比什么。”

“空手。一场三分钟,谁倒下谁输。第一场、第三场各出一人,中间那场再各出一人。”覃立本往三个杯子里倒茶,“加老板要是替卓叔应,我这边的人随便挑。”

巷子深处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把烟按在墙上。

“加代在深圳的事我听过。”那人说,“惠州这条街,他管不着。”

加代没看他。巷子那头,卓敬堂扶着电线杆站着。

“卓叔,您先回去。”

“我不回。”

“您站在这儿,是替他们撑场面。”

“我站得住。”

九月五号上午,卓敬堂照旧坐在金座门口那两级台阶上。九点半,他手下两个看场的往街尾去。

十点,那两个人抬着那张藤椅回来,放在卓敬堂跟前。

“卓叔,椅子给您抬回来了。”

“抬回来做什么。”

“您坐着说几句话。”其中一个看场的说,“覃老板要听。”

“听什么。”

“听您说一句,这条街的话事,从今天起归他。”

街上有二十来个人围着,早点摊的妇人转过身去。

“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十四年。”卓敬堂说,“这十四年,你们两家的事,是我在这儿断的。”

“卓叔,时代变了。”

“你妹妹在他场子里做服务员,一个月七百。”卓敬堂说,“我知道。”

那人低下头,把椅子往卓敬堂身后挪了半尺。

卓敬堂没坐。他站着,右手三根指头一直在抖。

那天下午加代来的时候,藤椅不在金座门口。

“又抬走了。”卓敬堂说,“他们说,椅子搁街尾,我想坐随时能坐。”

那天夜里,远刚去街尾看了那三间场子,回来说夜里十一点还开着,门口停四辆面包车。



第二天上午,加代让丁建跟着老伙计一家一家敲门。街上开过二十年的老铺子十七家。

十七家铺子的老板在一张红纸上按了手印,纸上写一句话:这条街的话事,只认卓敬堂。

下午,加代去了街东头五金铺。

“那三间场子,有一间的房契在您手里。”

“在我手里。”铺子老板从柜台后头出来,“租给一个姓吴的,姓吴的又转租出去了。”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他把一张复写的合同摊在柜台上,“上头写着不得转租。他转了三间,一间一个月两千四,一年的租八万六千四。”

“覃老板知道这合同吗。”

“他知道有合同,不知道合同上写了不许转租。”铺子老板说,“他这一个月花的钱,一大半在姓吴的身上。”

加代把那张复写合同折起来,放进上衣兜。

九月七号傍晚,街口来了两个人,一个念红纸,一个招呼人来看。

“三场。九月九号晌午,金座后门。谁输了谁走。”

念到第三遍,加代走过去。

他一手一个把两个人的后领揪住,往墙上一按。念红纸那个手里的纸掉了,加代捡起来塞回他上衣口袋。

“拿回去。”

“加老板,我们就是念话的。”

“话念完了就回去。”加代把两个人的手腕反扣在一起,“告诉你们老板,九月九号晌午我去。”

九月九号晌午,金座后门的巷子里撒了一圈白石灰,圆圈直径四步。巷子两头站满了人。

加代站在金座后门那条巷子里,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远刚。门里头,第一场的锣已经敲过了。

加代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走到石灰圈边上。

丁建已经在圈里,对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光头。

第二遍锣响。光头往前一冲,丁建侧身让,两个人绞在一起。光头一只胳膊箍住丁建的脖子往下压,丁建挣了两下,膝盖一软,人往地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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