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想知道海岸线在极端风暴里会怎样，最直接的办法，是把风暴搬过来。荷兰的研究团队就是这么干的：他们从瓦登海海岸挖走306平方米真实的盐沼，整块移植进世界上最大的造浪设备——代尔夫特的水槽（Delta Flume），然后让连续的风暴浪轰了它21个小时。
结果有点出人意料。21小时不间断拍打之后，这片盐沼只损失了7毫米的泥沙。主持这项研究的水利工程师皮姆·威廉森（Pim Willemsen）对 ScienceAlert 说，他原本就预期盐沼能吸收一部分波浪能量，但"盐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结实"。
为什么要用这么费劲的办法？威廉森的解释很直白：荷兰的堤坝是按"数千年一遇"的风暴标准设计的，这种条件在野外根本等不到。"我们没法在野外等它发生，所以只能把盐沼带到风暴面前。"
把一块沼泽搬进实验室，本身就是个力气活。
- 这些沼泽块于2023年9月和10月从 Peazemerlannen 自然保护区挖出，每块重3,000至6,000公斤，包含0.4到0.7米深的土层和长在上面的植被，主要是沙岸野麦（Elymus athericus），还有一些滨藜属植物和海紫菀。
- 运输用封闭卡车，防止约250公里路程上的风把土块吹散；全程盯着重量，确保它们不会在路上干掉。
- 进入水槽后，浪高从0.75米逐级加到2米。按威廉森的说法，视地点和局部条件而定，这相当于百年到千年一遇的水位与波浪条件。
植被确实受了伤。第一轮波浪过后，地上部分植被生物量损失了33%；21小时结束时，只剩原始地上生物量的20%至25%，茎秆长度缩短了47%。但和混凝土堤坝不同的是，风暴过后它还能长回来。
更关键的是它挡浪的效率，而且这个效率分档明显：
- 在低能量条件下，浪高不超过1米时，盐沼最多能削减50%的波浪能量；
- 在浪高超过1米的高能量条件下，削减幅度不超过10%
换句话说，盐沼不是万能的挡浪墙，它在温和一些的海况里表现最好。威廉森团队的结论是，植被在相当宽泛的条件下都能对波浪衰减有贡献，但期望值要放对位置。
这项研究的背景，是荷兰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一件事：全国有四分之一的国土低于海平面，历史上靠一套名为"三角洲工程"（Delta Works）的堤坝、海墙和闸坝系统抵御风暴潮。这些"灰色"设施在过去工作得相当不错，但气候系统正在变——燃烧化石燃料释放的温室气体困住大量热量，地球变得更热、风更大、风暴更多，风暴潮把水位推高到许多基础设施的设计标准之上，而且预计未来几十年还会更糟。
威廉森和同事在论文中写道："硬质工程结构是静态的，不会适应变化的环境。"盐沼则灵活得多：只要保持完整，它就有机会在波浪抵达建成环境之前把能量耗散掉。
在荷兰，盐沼的修复与保护可以和堤坝配合使用，甚至可能因为减少重建或加高堤坝的需求而节省成本。威廉森说，放到全球范围看，这意味着把盐沼及其植被纳入海岸防护方案有很大潜力——一种把堤坝、海墙与海岸生态系统结合起来的"混合式"海岸防御。
这项研究发表在《自然》（Nature）上。
值得多想一层的是：7毫米的泥沙流失和"比预想更结实"的评价，说的是盐沼在特定实验条件下的表现，而不是它可以替代堤坝。它挡得住多少浪，取决于浪有多大——这条分界线，恰恰是把它写进海岸防护设计时最需要算清楚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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