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多次讲过我们的中国工农红军那些艰苦卓绝,可歌可泣的故事,其中也讲过很多青年将领的英雄背影。比如为了不让敌人抓到活口,毅然把自己腹部开放伤口的肠子掏出来绞断了的陈树湘同志。在他牺牲之后,和他一起的红三十四师最终又是怎样斗争的?今天我来讲一下红三十四师最后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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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三十四师(是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是中央红军长征中最为悲壮的英雄部队之一,被誉为"绝命后卫师"。
这支部队主要由6000余名闽西客家儿女组成,第100团1000多人,几乎全部来自永定地区,据说三营和九连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宁化的,他们在当地受到了红色的教育,然后知道自己是为人民而战的,在湘江战役中以几乎全师覆没的代价,掩护了中央红军主力渡过湘江。
1934年11月25日,中革军委发布了抢渡湘江的命令,红五军团是全军后卫。红三十四师是后卫的后卫,就是总后卫了。组织上让他们承担中央纵队的殿后任务,这真的是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刘伯承在部署任务时特别嘱咐陈树湘,"你们既要完成军委赋予掩护抢渡湘江的任务,又要做好万一被敌人截断后孤军作战的准备,这副担子很重啊!"所以陈树湘同志那个时候就做好了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
11月27日至30日,红三十四师在灌阳水车至文市一带布防。阵前积聚了国民党军9个师的兵力,空中几十架飞机轮番轰炸。第101团前沿阵地提出口号,"誓与阵地共存亡,坚决打退敌人进攻,保证主力部队抢渡湘江!"
韩伟率第100团正面阻敌,陈树湘、程翠林各率101团和102团分战两翼。前沿工事被打得稀烂,山上松树烧得只剩树干,战斗从晨到晚,从晚到晨,反复拉锯……11月30日晨,红三十四师主力赶往枫树脚接防,刚踏上水车灌江浮桥,即遭桂军飞机"黎明轰炸"。
100多名战士倒在血泊中。当年水车乡修睦村群众冒着危险,将找到的18名红军战士掩埋在村后头山松树林里……
之后是文塘之战,12月3日这个师在泉州的文塘遭敌人伏击了。一发炮弹击中了师指挥所,当时正在电台旁边向军委发报的师政委陈翠林同志当场牺牲了。电台也被炸坏了,红三十四师从此与红军总部失去联系。
他们没想到这是和组织上的最后一次电文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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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湘江血战非常惨烈,在前面已经介绍过了。但是他们保卫了主力部队渡江。到12月1日主力部队渡过湘江的时候,红三十四师从6000多人锐减到不足1000人。他们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之后陷入了绝境。
12月1日傍晚,他们赶到了湘江边上的时候,渡口已经被湘军和桂军完全控制了。所以退路被彻底切断了。后来到了12月4日,他们退到了新圩的罗塘,板桥铺一带,陈树湘同志召集了师团干部会议,宣布了两项决定。参加的团以上干部只剩三个人了,就是师长陈树湘和代理参谋长王光道,还有第100团的团长韩伟。
这两项决定听起来非常悲壮。
一、从敌人薄弱部位突围,转战湘南开展游击战争。
二、万一突围不成,誓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在夜幕当中突围,但是面对湘军刘建绪,中央军周浑元和漫山遍野的地方民团,反动派组织,确实显得过于势单力薄了,突围没有成功,又损失了很多很多人,所以陈师长只得率领其他的人折回东岸,继续坚持斗争。
因为陈树湘非常想自己带101团做最后掩护,但是韩伟他们发生了争执,他们不愿意让师长做出牺牲,就说,“你是师长,只要你还活着,这个师还在!”最后陈树湘决定和师参谋长王光道率师部及第101、102团剩余300多人为先锋从濯江突围,命令第100团团长韩伟带100多人断后。进入湘南地区时,仅剩140余人。这些战友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到了新世纪,在灌阳县新圩镇和睦村的喀斯特地形的竖井溶洞里,发现了湘江战役之后,红军重伤员的遗骸。 老百姓们一直传下来说当时有100多人来不及转移,被敌人用绳子捆起来,活活扔下去……2017年8月,当地开始启动打捞的工作,再后来已经找到了大约20多位烈士的遗骨。打捞上来的这些细瘦的青少年的遗骸部分仍然还有棕绳捆绑的痕迹,有些头颅上发现了非常明显的钝器伤,触目惊心。后来这里变成了一个纪念园,在2025年2月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七批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
中革军委始终牵挂这支英雄部队。因为形势紧张,如果让他们强行归队的话,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因为很难赶过去,所以中革军委就有电令,让红三十四师"留在兴安、灌阳发展游击战争"。先让他们不要东进,就是说就地先扎下来继续,再想办法。本来他们就是这样做的,在当地想继续游击斗争,然后再找机会寻找大部队。可是敌人是无比凶残的。
当时中共中央对红三十四师后续的情况不了解,再没有任何电报往来,就是说收不到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军委原先的电报收到了没有。陈云同志1935年10月15日在莫斯科向共产国际报告里还说这个师留在了当地,变成了一支游击队,当时中央的同志没有收到消息,并不知道这支部队其实已经迅速牺牲了。有些同志因为离得太远,就确实以为他们还在山里打游击。
所以后来的电报应该没有被抄收,在军史研究的领域当中,同志们是有不同意见的。就是说消息应该是断了。但是令人感动,也令人心痛的地方就是这支部队自己做出了选择,并没有依赖什么上级指令。韩伟同志曾经回忆说,当时商量的就是,冲出去一个算一个,他们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
这些红军除了武器处于劣势,地形上也不熟悉,补给又完全等于没有。因为这是一种阶级的斗争,当地不光是国民党军队,还有漫山遍野的地主阶级豢养的民团武装,他们是恨透了人民军队的。所以这些人把打野兽用的那种方法都用上了,比如把削尖的竹签子埋在陷阱里,因为当地民团非常阴损,竹签子是用尿和桐油泡的,在那种环境下受伤下场非常惨,很多战士们这种伤口比枪伤还难痊愈。
之后陈树湘遭遇反动派袭击,负伤之后坚持指挥,然后把部队交给参谋长王光道,还留下掩护,同志们把他藏到岩洞里,帮着养伤,当地村民周昌荣安排儿子周明安冒着杀头的风险,连续几天都趁天黑去给他送饭,送草药。再后来因为道县的保安团满山搜查红军,陈树湘只好再次转移,因为伤重被俘,敌人要抬他去邀功请赏,给他高官厚禄的诱惑,他不为所动。所以在12月18日清晨的时候,他趁敌人没注意,撕开绷带,从没愈合的伤口里,忍痛拽出自己的肠子,用手绞断了……敌人仍然不放过他的遗体,斩下他的头颅,先在道县县城示众,过后又装到竹篾编的笼子里,放到长沙市小吴门外中山路的石灯柱上示众,据说这对着陈树湘住过的地方,并且敌方用《大公报》长沙版连续6天刊登头颅示众的消息。就是为了让群众害怕,为了打击红军的士气,但是干革命的人是吓不倒的。道县的群众冒险把他无头的遗体收敛了,当时不敢有明显标志,但是口口相传告诉大家,坟里是红军的师长陈树湘,是恩人……
韩伟带着部队阻击。一路血战,全团最后只剩三十几个人了,弹药打光之后。他宣布部队分散,潜入群众当中保护自己,然后他带着几名同志想一路打一路掩护,最后在灌阳与兴安交界的山脊上跳下悬崖……有6名同志当场牺牲了,他和两名战友胡文轩,李金闪,后来被树挡住,大难不死,后来又遇到了反动民团,胡,李两人在归队的途中牺牲了。还有一些同志的资料写到有侦察排的战士,还有司号长等一两个人,说是可能是留在了其他战斗过的地方,这个并不是很确切。
王光道、第101团团长严凤才率余部转战道县、永明(江永)、江华、蓝山、宁远之间的山区,队伍最多时发展到300多人,并建立了3支游击队,坚持斗争一年多。至1935年冬,被国民党军重兵围剿,最后极大部分都牺牲了,只有极少数人幸存在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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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时条件非常有限,大家交通物流和信息沟通都不便利,所以有些资料也会出现矛盾,或者有些当事人已经年纪大了,可能会在具体细节记错一点。所以准确一点的说法应该是在陈树湘牺牲之后这个师剩下的部分分成多路,因为大家确实是去打游击了,就分成很多支,在湘粤边境山区分散游击,互相也联系不上,也联系不上中革军委了。
比如有一路进入了蓝山,在12月22日,在茶盘坳,基本打散了。据幸存者、102团二营司号员龙上林1983年口述,队伍行至蓝山汇源过路山时剩94人。根据1975年曾经的该师机枪连连长吴福祥的回忆说,有枪的人还有百把人,大概这就是对的了。
根据当地彭福英老人回忆,爷爷彭秀林那天晚上拿出家里舍不得吃的大米,地瓜,玉米,还有仅有的几块腊肉,给过路的红军战士做饭。因为当时哥哥姐姐也馋,奶奶把他们赶到屋里关上门,让战士们吃饱好去打仗。这些红军战士们衣服都是稀烂稀烂的,都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很多人身上带着伤。他们非常讲礼貌,为了防止敌人追天黑才摸到山里,为了不让群众们害怕,他们不使劲敲门,就站在门外轻轻喊,说自己是穷人的兵……群众也回忆说当时这批人是大约百把人不到,有人说应该也是94名。这批红军12月21日晚10点到达,22日凌晨4点出发,就是不敢再拖时间,因为天越亮,敌人就越可能来。
约6点,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紧上路,可是他们在茶盘坳坳口遭遇成铁侠旅和地方民团,退守“牛丫地”高地,弹药耗尽后以刺刀、枪托、石块拼杀……因为没有援军,也没有退路,这就是他们悲壮的最后了。
幸存者102团二营司号员龙上林的回忆是这样的。
“我们于一九三四年古历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十时左右撤离道堂,沿着往蓝山方向的大山,边打边走,十五日(阳历12月21日)晚上十点左右到达蓝山汇源的过路山……第二天……到达与古城两江交界的茶盘坳,同成铁侠部队相遇,打了一仗……”
“余部阵亡一人,大部被俘,仅有少数突围,这支部队就这样结束了。”
长沙版《大公报》1934年12月31日的电文也称“赤匪伪三十四师回窜蓝山之一部……已全部消灭”。
(查阅1934年12月长沙《大公报》,国民党成铁侠旅尾随追击的轨迹清晰可见。报载“击毙伪三十四师长陈树香”,他这个字写错了,“在宁远之南海地方,与匪部激战数小时”,后又有“率部抵蓝”,“现匪部仅余残匪百余人”,“日内可望肃清”等记述。报载内容与龙、吴二人口述相互印证,足见红三十四师余部当时处境之险。)
敌人的报纸上1934年12月31日刊登的落款是12月23日的电文,说的是“赤匪伪三十四师,回窜南山之一部,经成旅督同团义队痛剿,已全部消灭。”
然后到1935年1月1日报纸又刊发报道说叫做《伪三十四师全被我歼灭》。根据敌方报纸的记载,对于被俘红军的处置就是“就地处办以绝根株”,或者是“押解来省法办”,根据他们的残忍,我们可以知道红三十四师最后的同志们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还有一路南下进入连县临武一带,1935年1月初在牵牛岭激战,留下了6名无名的烈士。
1935年1月初,据说还有94名同志撤到广东连州现在瑶安瑶族乡田心村,他们到牵牛岭宿营。虽然是在广东,但是冬天这个地方也是阴冷至极,那种湿冷的感觉就是下场雨都比北京下雪冷。他们想宿营,但是敌军尾随上来了,红军依托险要地形,从拂晓鏖战到夜色降临,毙伤敌10余人,有6名战士牺牲,剩余的人又趁夜翻山向湘南地区突围。当地群众们就冒险上战场,收殓了6名无名烈士合葬到了牵牛岭的山坡上。他们知道红军特别好,在短暂的接触过程当中就发现这是穷人的队伍。后来乡亲们为他们立了碑,肩挑背扛亲手给他们铺出来上山的台阶,供大家来瞻仰。并且确定农历五月初九的时候叫红军节,给红军祭奠,村里还会聚餐,用好吃的拜红军,还会给他们舞狮。
还有一部分人员在道县、宁远,江华的山洞里养伤,因为跟部队失散了又有反动派搜捕,有个别人被当地老乡们救了,帮他们隐瞒身份,就留在当地生活了。
这支了不起的部队有很多战士没有留下名字,经过多方查证,有些人也只留下了那些农村的小名,但是他们的名字却无比响亮,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中国工农红军。他们为了人民,为了信仰,舍生取义,前赴后继,他们不怕自己成建制地牺牲,他们在绝境中守住了信仰,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是为谁打仗的,他们知道听党话,跟党走,把这份自觉刻在了骨髓当中。
所以这就是红三十四师最后的那个可歌可泣的背影,他们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加官进爵才走上战场的,他们为了人民的信仰,绝大多数人永远留在了湘桂边境的山岭之间。他们很多人牺牲的时候都没成年,请大家记住,这支年轻的队伍,他们为了“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这句誓言,用鲜血铺就了我们胜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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