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说到厄尔尼诺，多数人想到的是暴雨、洪水、海岸被淹。但在太平洋的另一侧，同一场厄尔尼诺正在干一件相反的事：让海平面往下掉，把大片红树林活活渴死。
澳大利亚詹姆斯库克大学的诺曼·杜克（Norman Duke）说，1982/83年和2015/16年两次超级厄尔尼诺期间，澳大利亚北部都出现过红树林大面积枯死。2015年那次，卡奔塔利亚湾沿岸一条长约2000公里的海岸线上，约76平方公里的红树林死亡。
原因听起来有点反直觉：海平面在至少半年时间里持续下降了40到50厘米。杜克说，这两次事件都赶上了降雨极少甚至完全无雨的时期，“红树林失去了海水淹没，也没有其他水分来源，最后是渴死的。”
海平面为什么会往西掉？这要从赤道太平洋的一架“跷跷板”说起。
- 正常年份和拉尼娜年份，信风自东向西吹，把暖水堆到澳大利亚东北沿海，西边海平面偏高。
- 厄尔尼诺期间，信风减弱甚至反向，这些暖水横跨太平洋东移。
- 结果就是西边降、东边升：西太平洋海平面下降，东太平洋靠近赤道的一些海域已比常年高出最多40厘米
这一次厄尔尼诺强度大，跷跷板的摆动幅度也比往常更大，澳大利亚北部和珊瑚三角区一大片海域的海平面因此偏低。
不过，海平面下降会不会造成红树林死亡，还得看潮汐帮不帮忙。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的尼尔·圣蒂兰（Neil Saintilan）解释说，红树林长在潮汐范围的较高位置，如果海平面下降的同时潮差也在变小，它们就被晾在了干处。“2015/16年卡奔塔利亚湾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一次的剧本可能略有不同。圣蒂兰说，当前厄尔尼诺期间卡奔塔利亚湾的潮差预计比常年更大，这能降低枯死风险，尽管海平面可能比2015年降得更多。但海湾以西的海岸线，潮差会比常年小，“我们预计那里会出现大面积红树林枯死”。
受影响的不只是红树林。杜克怀疑，海平面变化同样会波及珊瑚和海草。浅水礁盘和海草床在低潮时会露出水面，如果海平面下降让它们暴露太久，就会被晒干。就算还泡在水里，水温也会更高——不只是因为水变浅了，还因为全球变暖和厄尔尼诺本身已经把水温推了上去。
杜克提到，萨摩亚的同行把厄尔尼诺事件叫作“Taimasa”，意思是“死鱼和死珊瑚气味弥漫的时期”，因为珊瑚在露出水面的礁盘上死亡。
但海平面下降和海洋热浪，到底哪个对珊瑚死亡“贡献”更大，目前还没有定论。圣蒂兰认为，海平面下降“很可能”加深了礁盘的死亡程度，但主导因素仍是海洋热浪本身。杜克则表示，尽管多次尝试，他始终没能说服研究珊瑚和海草的同行，让他们相信海平面下降对这些栖息地同样有影响。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这类影响直到最近才逐渐被看清。一项2025年的卫星研究得出结论，2015/16年全球红树林叶面积指数（衡量冠层健康的一项指标）的异常中，有34%来自海平面变化。
换句话说，厄尔尼诺不只是“水多了”的故事，在太平洋西侧，它同时是一个“水少了”的故事——而后者对沿海生态的账，才刚刚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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