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拉尔森的《远方》漫画有数千幅之多,但常年被反复提起的,似乎永远只是那几百幅的精英池。每当有人盘点“史上最佳《远方》”,翻来覆去总是《奶牛工具》或《米德维尔天才学校》这类熟面孔;而另外十幅、二十幅、五十幅同样出色的作品,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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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批《远方》或许经不起时间考验,但更有数百幅完全不过时,今天读来和几十年前一样扎人。以下这组作品,就是要把拉尔森职业生涯里那些被“遗忘”的杰作重新打上光。
当然,总会有人认得出其中一两幅,甚至全部——那只能说明你记性好,或者是个硬核《远方》粉丝。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些是冷门货,但也很有可能成为你的新欢。
- 《是他们,先生们》:这幅画会让读者挠头,除非你正好懂那个梗。它也是拉尔森式双关的狡猾一笔——“them”同时承担了具体与笼统两层意思。首先它指向1954年的B级科幻片《他们!》,那部片子和初代《哥斯拉》同年上映,设定相似:核试验辐射蚂蚁,把它们变成巨怪。拉尔森戏仿这一点,让画中人物对门口出现的一对巨型变异蚂蚁反应得若无其事,仿佛早就在等它们。于是“是他们,先生们”也像是在说“是我们等的访客来了”。这种层叠含义总能拔高一幅《远方》,把“傻”笑话变成灵光一现。
- 《呀巴达巴杜对我来说是个新词》:这是另一处流行文化引用,但辨识度高得多。即便首刊四十多年后、被引用的原动画完结六十年后,《摩登原始人》仍有文化余温,弗雷德那句无意义的“呀巴达巴杜”仍为多数人熟知。可笑又冷酷的是,对刚吞掉弗雷德的剑齿虎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新词”。这幅画把一句好台词和 flawless 的构图熔在一起:老虎在前景,一只舔着嘴唇,另一只转头点评猎物临终的新鲜遗言;背景里是弗雷德那身标志性服装的残片。拉尔森把“2+2”留给读者自己算,这正是无数《远方》最妙的地方——笑话“咔哒”一声接通前的那点延迟。
- 《我们看看它会不会攻击自己的倒影》:《远方》里的外星人总在搞事。拉尔森常拿外星入侵、外星绑架,以及像这幅一样的外星人体实验开玩笑。笑点核心是:外星人觉得人类很蠢。这个笑话拉尔森多年里用过很多次。有时一个前提就足以让一幅《远方》完美,但尤其对于反复出现的桥段和主题,拉尔森真正的工作变成了寻找新鲜的呈现方式。再看构图:前景两个外星人躲在树后,一个拿着写字板;对面树边靠着一面镜子,一个人终于走过来了,正好测试“它会不会攻击自己的倒影”。接下来几秒读者可以自己脑补——那人会不会停下来照镜子,还是径直走过,以及假设落空时外星人有多失望。
- 《扒手的梦想目标》:严格说这幅画里有字,人物头顶的“禁止通行”标志。但那其实是拉尔森用来做布景、定场景的,笑话本身无声运作。在一个袋鼠与人类在大都市共存的世界里,有袋类动物天然就是扒手的梦想目标。拉尔森画的正是如此:袋鼠左边(读者右边),一位女士等过马路时把包紧紧抱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可能的抢包贼;袋鼠对自己的钱包就没那么上心,一个穿风衣的可疑人物趁机从它胸前育儿袋里抽走钱包,而它只顾盯着前方等灯变绿。
- 《你觉得我在下沉吗?》:“我是不是有什么严重问题?”这个存在主义式的问题,拉尔森用只有《远方》才有的方式重新表述:用鸭子。也可能是海鸥,但无论如何,重点是这些角色是天生的浮水鸟类。所以当其中一只开始下沉,就成了警报。“你觉得我在下沉吗?说实话。”下沉的鸟对朋友“鲍勃”说,而鲍勃面对的是朋友最不想负责的那种“我该怎么告诉他”的时刻。这是一幅慢热型《远方》,初看可能不留印象,但越回味越显天才,读者多少能在里面认出自己。
- 《著名的雷克斯手法》: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狗版海姆立克急救法长什么样?”大概没有,因为你不是加里·拉尔森。而这正是《远方》成功的关键:拉尔森替普通人去琢磨那些最无聊的念头,再把结果画成漫画供人消遣——或者不消遣,看个人口味。这幅画里,海姆立克变成了“雷克斯手法”。狗没法做传统海姆立克,因为它的爪子不能像人手那样扣在一起,只能靠更蛮的力量。漫画演示的方式是:“齐克”一头撞进“斯帕基”的肚子,逼这只噎住的狗把刚整只吞下的猫从喉咙里吐出来。
- 《贵宾犬最早如何来到北美》:这幅画好笑到让人费解,为什么在各类“最佳《远方》”讨论里它很少被提起。图注写着“贵宾犬最早如何来到北美”,把这种小巧时髦的狗等同于入侵物种。具体来说,有若干种蜘蛛常搭香蕉货运的便车;把蜘蛛换成贵宾犬,概念上就是绝妙笑话,而拉尔森满分的画面让它变得爆笑——毛茸茸的白狗瞪着眼睛,从成捆香蕉之间探出头来,而这些香蕉正被装上开往美国的货船。
- 《火、住所与语言的发现》:这是真正天才级的《远方》笑话,却太常被忽略。它可以说是拉尔森最长寿的桥段之一的巅峰。拉尔森爱想象一切事物的起源,从生日派对到停车计时器再到撞车大赛,不一而足。但在这里他超越了自己。图注告诉读者:“一些人类学家认为,火、住所与语言的发现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漫画展示了这究竟怎么发生:一个史前男人的洞穴和他的屁股着了火,他跑出来喊出历史上第一个词——“倒霉!”这个笑点打在多个层面上,同时高雅又低俗,把聪明幽默转换成傻气喜剧,也说明拉尔森在《远方》最后几年里,仍在产出自己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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