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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温书意把赵总的电话挂了。这已经是第三个客户问同样的问题——“温工,你们公司进修名额怎么给了个一问三不知的人?”
公司内部系统上,她的名字被划掉,换成了孙映雪。孙映雪,她丈夫贺明远的大学同学,他嘴里的“旧相识”。温书意把离职申请填好,明天一早就交。
凌晨一点,她给贺明远发微信:“进修名额的事,你做的?”对方秒回:“婉清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温书意没再回复。她把工牌和离职申请装进包里。明天贺明远要是敢来拦她,她就问一句——“您配谈资格吗?”
结婚三年,她攒下的东西一个箱子装不满。衣柜里一半是贺明远买的——他说女人要穿得体面,出去给他长脸。但她每月的工资,八千交了家用,剩下的全花在了家里。贺明远的衣服、鞋子、他爸妈过节的礼物,都是她买的。
她拉上箱子拉链,坐在床边等天亮。
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三年前她捡的,贺明远嫌麻烦,说养猫不如养狗。温书意没理他,把猫留下了。
她摸了摸猫的头:“明天跟我走。”
第一章. 离职
温书意把离职申请拍在人事主管桌上,工牌往旁边一扔。
贺明远赶到的时候,她正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箱子里装。他堵在门口,伸手拦住她:“温书意,你辞职怎么不跟我商量?”
温书意抬头看他:“您配谈资格吗?”
贺明远愣住了。
“你把我进修名额给孙映雪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温书意把箱子拉链拉上,“贺明远,你每个月让我交八千家用,说是家庭责任。你给孙映雪买包的时候,怎么不提家庭责任?”
“你翻我东西?”
“你收货地址填错了,寄到家里来的。我签收的。”
贺明远噎住。
人事主管在旁边假装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乱敲。
温书意拖着箱子往外走。贺明远又拦了一步:“你走了,房贷怎么办?下个月的家用谁交?”
“那是你的事。”
“温书意!”贺明远提高了嗓门,“你一个女的,三十多了,辞了职谁还要你?你别冲动,回去给映雪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温书意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贺明远,声音不大:“我三十二岁,博士学历,手里有三项专利。你觉得我找不到工作?”
贺明远张了张嘴。
“你让孙映雪顶我的名额,她连德语基础都没有。你觉得她去了三个月,能学到什么?”
“她可以学……”
“她学不学,跟我没关系。但贺明远,你记住了——我的东西,你替我做主给出去,这事没完。”
温书意走了。
贺明远没追。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妈,书意跟我闹呢,非要辞职……”
温书意没回头。
她下了楼,叫了辆网约车。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她坐在后座翻手机。公司群里已经有人发了消息:“听说温工辞职了?”
下面跟了一串问号。
温书意没回。
她给闺蜜程橙发了条微信:“我辞职了,今晚去你那借住几天。”
程橙秒回:“???出什么事了?”
“回头跟你说。”
温书意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三年前她嫁给贺明远的时候,他还在恒达商务做专员,月薪七千。她那时候在晨光科技做技术员,月薪一万二。贺明远追她的时候,天天送早餐,下雨送伞,下班接人。
结婚后第一个月,贺明远说:“老婆,咱俩的钱放一起花吧,我管账。”
温书意同意了。
后来她发现,管账的意思是——她的工资卡要交出来,每个月给她发三千块零花。贺明远说:“你一个女人,花不了多少钱。”
温书意没争。她自己接私活攒钱,把工资卡要了回来。贺明远不乐意,说她不信任他。温书意说:“各管各的,家用我按时给。”
从那时候起,每个月八千的家用成了她的固定支出。
贺明远自己的工资呢?温书意从来没问过。她以为夫妻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直到去年双十一,她发现贺明远的淘宝订单里有三个女包,收货地址填的是家里,收件人写的是孙映雪。
她问贺明远,他说:“映雪让我帮忙买的,她给我转钱了。”
温书意没再追问。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离。
网约车到了程橙家楼下。程橙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看到她拖着箱子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姑奶奶,你可算来了。”
程橙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所做行政。两人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贺明远那个王八蛋干什么了?”程橙接过箱子。
“把我进修名额给了孙映雪。”
“孙映雪是谁?”
“他大学同学。他说是‘旧相识’。”
程橙翻了个白眼:“旧相识?我看是旧情人吧。”
“随便吧。”温书意跟着她上楼,“先住几天,我找到房子就搬。”
“住多久都行。”程橙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你先洗个澡,我给你下碗面。”
温书意坐在沙发上,程橙的猫——一只胖橘——跳上来蹭她的手。她摸了摸猫头,忽然想起自己那只年糕还在贺明远那儿。
“我的猫还在那边。”
“明天去接。”程橙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他敢不给,我找法务给他发函。”
温书意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面端上来的时候,温书意吃了两口,忽然说:“程橙,我手里那三项专利,晨光科技只有使用权,所有权是我的。”
程橙筷子停了:“真的?”
“当初入职合同里写清楚的。公司用我的专利做产品,给我署名费和分红。如果我离职,使用权保留一年,之后要重新谈。”
“那你走了,他们的产品线怎么办?”
“停产呗。”温书意低头吃面,“或者花钱跟我续约。”
程橙放下筷子:“书意,你跟我说实话,你早就想走了吧?”
温书意没说话。
她想起三个月前,公司开技术研讨会,她提的方案被领导否了,转头领导又把她的方案改了个名字报上去拿了奖。她去找领导理论,领导说:“书意啊,你太较真了。团队协作嘛,不要分那么清楚。”
她没吵。
但她把每一项专利的原始文件都存了底稿。
“我就是觉得,我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温书意说。
程橙举起可乐罐:“干得漂亮。来,庆祝你脱离苦海。”
两人碰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温书意回贺明远那里接猫。
贺明远不在家。她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年糕听到动静从卧室窜出来,围着她脚边转。温书意把年糕装进猫包,又把自己剩下的东西收了一个箱子。
走的时候,她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年糕我带走了。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她抱起猫包下楼,在电梯里遇到了贺明远的妈——赵秀兰。
赵秀兰一看她抱着猫拖着箱子,脸立刻拉下来:“温书意,你这是干什么?闹脾气闹到家里来了?”
“阿姨,我跟贺明远要离婚。这事您问他。”
“离婚?”赵秀兰声音高了八度,“你凭什么离婚?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你一个外地女人,嫁到我们家来,房子是我们出的首付,你说走就走?”
温书意没理她,侧身进了电梯。
赵秀兰在后面喊:“温书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走了就别回来!”
电梯门关上了。
温书意低头看了看猫包里的年糕,年糕也看着她。
“没事。”她说。
回到程橙那里,温书意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她列了一个清单:晨光科技的竞品公司,三家。行业上下游企业,五家。她没打算休息,三十二岁重新开始,时间不等人。
当天下午,环宇智能的技术总监给她打了电话:“温工,听说你离职了?我们这边有个位置,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环宇智能是晨光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有。”温书意说。
三天后,她坐在环宇智能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技术总监方远舟和HR。
“温工,你的履历很漂亮。”方远舟推了推眼镜,“你手里那三项专利,如果带过来,我们可以给你技术副总监的位置,年薪比你现在上浮百分之四十。”
温书意想了想:“专利所有权是我的,我可以授权给环宇使用。但我要技术总监的title,以及独立的研发团队。”
方远舟笑了:“你挺敢要的。”
“方总,我的专利能让你们的产品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你觉得值不值?”
方远舟伸出了手:“下周一入职。”
温书意握住他的手:“成交。”
从环宇智能出来,温书意站在写字楼门口,给程橙打了个电话:“搞定了。技术总监,下周一入职。”
程橙在电话那头尖叫:“多少?”
“年薪翻倍。”
“请客!”
“请。不过先帮我找个房子,不能老住你那。”
“住着呗,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我自己。”温书意笑了,“我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程橙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问。”
温书意挂了电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贺明远发了六条微信,从“你什么时候回来”到“你再也不回来我就把猫送人”。
最后一条是:“温书意,你别逼我。”
温书意回了一条:“猫我带走了。离婚协议下周到。你要是不想签,咱们法院见。”
贺明远没再回。
晚上程橙下班回来,看到温书意在电脑前敲键盘,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技术方案。环宇那边下周一入职,我提前把团队搭建计划做出来。”
程橙啧啧两声:“你这也太拼了。”
“不拼不行。”温书意保存文档,“我三十二了,没房没车没存款,现在不拼,四十岁怎么办?”
“你有专利啊。”
“专利是我的底牌,不能天天拿出去打。”温书意关掉电脑,“我要是只有专利没本事,环宇也不会要我。”
程橙想了想,说:“那你跟贺明远那套房子怎么办?首付是他家出的,但房贷你们一起还了三年。”
“我在整理还贷记录。我的工资卡流水能拉出来,每个月转给他的房贷部分都有备注。”
“你那时候就留了心眼?”
“不是心眼。是习惯。”温书意说,“我做项目管理的,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程橙竖起大拇指:“高知女性,惹不起。”
“少来。”温书意笑了笑,“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约个时间。”
“你真要离?”
“真离。”
程橙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你。贺明远那种人,离了是解脱。”
温书意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离婚不是解脱。离婚是重新开始。但至少,她不用再每个月给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人交八千块家用。
那天晚上,温书意躺在程橙家的客房里,年糕趴在她枕边。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贺明远发来的微信:“书意,映雪说她想跟你道个歉。明天一起吃个饭?”
温书意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然后她把贺明远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第二章. 婆家围攻
温书意入职环宇智能的第三天,贺明远的家族群炸了。
群名叫“贺家一家亲”,里面有贺明远、他爸妈、他姑姑、他舅舅,还有几个堂表亲。温书意嫁进来三年,在这个群里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那天下午,她的手机连着震了二十多下。
她打开一看,是赵秀兰发的一条长消息:“书意,你辞职不跟家里商量,离婚不跟家里商量,你眼里还有长辈吗?明远说你跟别的男人跑了,是不是真的?”
下面跟了一串:
“明远多好的孩子,你不知足。”
“当初结婚我们就不同意,外地人靠不住。”
“听说她把工作辞了?那房贷谁还?”
“明远,你说话啊,别让她欺负你。”
温书意看完,没急着回。
她先把群消息截图,然后翻到和贺明远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他三天前发的那条:“你走了,房贷怎么办?”
她回了一句:“贺明远,你在家族群里说我‘跟别的男人跑了’,有证据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赵秀兰又跳出来:“书意,你怎么跟明远说话呢?他是你老公!”
“阿姨,我跟他正在办离婚。他不是我老公了。”
“离婚?谁同意了?我不同意!”
温书意没理她,继续@贺明远:“我问你话呢。你说我跟别的男人跑了,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你就是造谣。”
贺明远终于冒泡了:“我没说。妈你别乱讲。”
赵秀兰:“我哪里乱讲了?你不说她跟那个什么方总走得很近?”
温书意:“方总是我新公司的技术总监。我入职环宇智能,是正常招聘流程。赵阿姨,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offer邮件截图发群里。”
群里安静了。
贺明远的姑姑冒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温书意:“姑姑,我嫁进来三年,贺明远每个月让我交八千块家用。我交了。贺明远把单位分的福利房名额给了他表弟,没跟我商量。我也忍了。这次他把我争取了半年的进修名额给了孙映雪,连问都没问我一声。您觉得我该忍到什么时候?”
群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十分钟,贺明远私聊她:“温书意,你非要在群里说这些?”
“你先在群里造谣我的。”
“我妈说的,不是我。”
“你妈说的,你听见了,你没拦着。贺明远,你三十二了,不是三岁。你妈说什么你管不了,但你可以说一句‘别乱说’。”
贺明远不回了。
温书意把群消息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叫“离婚证据”。
她给程橙发了一条:“贺明远他妈在家族群里造谣我跟方总有关系。”
程橙秒回:“截图了?”
“截了。”
“好,给律师。婚内诽谤,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能赔多少?”
“不一定,但够他喝一壶。”
温书意想了想,把截图发给了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出头,专做婚姻家事案件。周律师看完截图,回了一条语音:“温女士,这些截图很有用。还有别的吗?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他承认自己行为的任何东西。”
温书意翻了翻手机:“他给我发过几条微信,承认把名额给孙映雪了。”
“保存好。另外,你每个月转给他的八千块家用,转账备注写的是什么?”
“我写的‘家用’。”
“他有回过类似‘收到’‘知道了’的回复吗?”
“有。”
“好,这能证明是共同生活支出,离婚时可以主张分割。”
温书意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贺明远说“我养你”,她信了。
结婚第二年,贺明远说“你把工资卡给我管”,她也信了。
结婚第三年,贺明远说“你能不能别那么较真”,她没信。
现在想想,第一年就该留个心眼。
不过也不晚。
她打开电脑,继续做环宇智能的项目方案。下周要跟客户做技术汇报,她得把方案打磨到无可挑剔。
年糕跳上桌,趴在她键盘旁边。
温书意摸了摸猫头:“你也觉得我做得对?”
年糕打了个呼噜。
第二天,周律师约她见面,把离婚协议的初稿给她看。
“房子的问题比较麻烦。”周律师推了推眼镜,“首付是贺明远父母出的,这部分大概率归他。但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你可以主张补偿。按你说的,你每个月转给他四千块用于还贷,三年就是十四万四。加上装修你出的钱,我算了一下,大概能主张二十万左右的补偿。”
“那我的专利呢?”
“专利是你婚前申请的,所有权归你。但婚后专利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要是想分,可以主张。不过——”周律师笑了笑,“你那些专利产品的分红,晨光科技打到你账户的记录,我看了,每个月平均三千。三年下来十万出头。跟他分,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温书意说,“但得先把他给孙映雪花的那部分钱追回来。”
“你有证据?”
“有。他淘宝订单截图,还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漏嘴,说给孙映雪买了个包花了一万二。我录音了。”
周律师看了她一眼:“温女士,你挺厉害的。”
“吃一堑长一智。”温书意说。
从律所出来,温书意接到了方远舟的电话:“温工,明天客户过来听技术汇报,你准备得怎么样?”
“没问题。”
“行,我听说晨光那边也在争取这个客户。他们的技术方案还是用你之前那套底层架构,但改得不伦不类。你要是当面碰上他们的人,别客气。”
温书意笑了一声:“方总,我什么时候客气过?”
第二天上午,温书意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扎得利落,站在环宇智能的会议室里。
客户代表是赵总——就是给她打电话通风报信那位。
“温工,又见面了。”赵总和她握了握手,压低声音,“晨光那边来的是孙映雪和贺明远。你待会儿别心软。”
“赵总放心。”
会议开始,先由环宇智能做技术汇报。温书意上台,二十分钟讲完方案,台下客户频频点头。
轮到晨光科技的时候,孙映雪站在投影前,讲了十分钟,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看手机了。
赵总打断她:“孙工,你这个方案里功耗指标怎么比你们之前的产品还高?”
孙映雪支支吾吾:“这个……还在优化……”
贺明远站起来接话:“赵总,技术细节我们再调整,今天主要是让您看看我们的整体思路。”
赵总看了他一眼:“贺经理,你们这个整体思路,不就是温工三年前在晨光做的那套底层架构吗?你们改了个名字,核心算法都没动。这算怎么回事?”
会议室安静了。
贺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温书意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赵总,我那套架构的专利还在我手里。晨光科技目前只有使用权,授权期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如果要继续用,得跟我续约。”
她看了贺明远一眼:“贺经理,这件事你知道吗?”
贺明远没说话。
孙映雪在旁边小声嘀咕:“书意姐,你别这样……”
“孙工,我比你大一岁,你别叫我姐。咱俩没那么熟。”
赵总咳了一声:“行了,今天我们心里有数了。环宇的方案更成熟,专利链条也清晰。温工,下周我们签合同。”
散会后,贺明远在停车场拦住了温书意。
“温书意,你非要赶尽杀绝?”
“贺明远,你抢我名额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那不一样!映雪她……”
“她需要机会,我就该让?你问过我吗?”
贺明远说不出话。
温书意拉开车门:“对了,离婚协议律师寄到你公司了。你签好字寄回来,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不签——”
她笑了一下:“你妈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的律师说可以告诽谤。你自己掂量。”
温书意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贺明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三章. 专利之争
入职环宇智能第二周,温书意接到晨光科技法务部的电话。
“温女士,关于你名下三项专利的授权续约,我们希望能跟你当面谈。”
“谈什么?”
“价格。你开个条件。”
温书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还在画设计图:“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授权费翻三倍。第二,在产品上标注我的名字。第三,孙映雪退出项目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女士,第三个条件是不是有点过分?”
“过分?”温书意放下笔,“孙映雪拿我的方案去客户那边汇报,讲得稀烂。你们晨光科技用我的专利做产品,连个署名都不给,项目组里还挂着一个冒名顶替的。你觉得过分?”
“这事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行,讨论好了再找我。不过我提醒你,授权期还剩七个多月。过了期,你们的生产线就得停。”
温书意挂了电话。
方远舟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晨光找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授权费翻三倍,署名,踢走孙映雪。”
方远舟吹了声口哨:“够狠。”
“方总,我的专利能让环宇的产品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晨光那边要是拿不到授权,他们的旗舰产品线直接崩。这个价,他们出得起。”
方远舟竖起大拇指。
当天下午,贺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温书意,你提的那三个条件,公司说太苛刻了。”
“苛刻?你让孙映雪顶我名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苛刻?”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这件事不放?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了?”温书意打断他,“贺明远,我辛辛苦苦争取了半年的名额,你一句话就给了别人。你觉得过去了?”
贺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书意,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晚上一起吃个饭?”
“谈什么?谈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签?”
“你非要离?”
“你非要问?”
贺明远叹了口气:“行,协议我签。但专利的事,你能不能松口?公司要是停了产,我得担责任。”
“你担责任关我什么事?”
“温书意!”
“贺明远,你听好了。专利是我的,我想授权给谁就授权给谁,想开什么价就开什么价。你当初把我的名额给孙映雪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温书意挂了电话。
她想起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贺明远跟她说:“你那个专利,公司用了就用了呗,别那么计较。”
她那时候没计较。
现在她计较了。
三天后,晨光科技的法务部又打来电话,说同意她的条件——授权费翻三倍,产品署名,孙映雪调离项目组。
温书意让他们把补充协议发过来,逐条看完,确认没有漏洞,才签了字。
签完字那天,程橙约她吃饭庆祝。
“你这一波操作,直接让晨光科技吐出一大笔钱。”程橙举着奶茶,“爽不爽?”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应该仰天大笑三声。”
温书意被逗笑了:“你当拍电视剧呢?”
“说真的,贺明远那边什么反应?”
“他签了离婚协议,寄过来了。”
程橙愣了一下:“真签了?”
“真签了。”
“没闹?”
“他妈闹了一通,在家族群里骂我‘忘恩负义’。我把授权协议的照片发群里,说‘我忘恩负义,你们用我的专利赚了三年的钱,连署名都没给过’。群里没人再说话了。”
程橙拍桌大笑:“绝了!你太绝了!”
温书意喝了一口奶茶:“程橙,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么狠?你该的。你这些年给贺明远家当牛做马,八千块家用按月交,他爹妈过生日你买礼物,他表弟结婚你随份子。到头来他把你名额给了别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你狠?你狠得不够。”
温书意低头笑了笑。
“对了,”程橙凑过来,“那个方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他是我上司。”
“上司怎么了?他单身,你马上也单身了,男未婚女离婚,正常。”
“我跟他就是工作关系。”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程橙嘴上这么说,表情明显不信。
温书意没再解释。
她心里清楚,方远舟看中的是她手里的技术和能力。她刚入职就帮环宇拿下了赵总那个客户,又用专利授权的事把晨光科技压了一头。方远舟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别的——她没想过。
离婚协议签完的第二天,温书意搬进了自己租的房子。一室一厅,离公司走路十分钟。年糕有了自己的猫爬架,每天在窗台上晒太阳。
搬家那天晚上,温书意坐在新家的地板上,看着纸箱堆满客厅,年糕在旁边扒拉一个塑料袋。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年糕趴在猫爬架上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家第一晚。”
没提离婚,没提工作。
三分钟后,赵总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温工,恭喜。”
程橙评论:“明天我来给你温锅!”
方远舟评论了一个猫的表情包。
贺明远没点赞。
温书意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年糕跳过来,趴在她胸口。
“年糕,以后就咱俩了。”
年糕喵了一声。
第四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搬进新家一周后,温书意接到了贺明远妈妈的电话。
“书意啊,阿姨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赵秀兰的语气温和得不像同一个人,“周末家里聚餐,你回来吃个饭吧。明远他爸想你了。”
温书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姨,我跟贺明远已经签字离婚了。”
“签字归签字,还没办手续呢。你先回来吃饭,有什么事当面说。”
“阿姨,您直说吧,什么事?”
赵秀兰顿了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远他表弟想进环宇智能,你看你能不能帮忙递个简历?”
温书意笑了一声。
“阿姨,我进环宇才半个月,自己还没站稳呢。再说了,贺明远表弟——是那个拿了贺明远福利房名额的表弟?”
“那都是自家人……”
“阿姨,自家人让贺明远把进修名额给了孙映雪,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温书意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贺明远的微信来了:“温书意,我妈好心请你吃饭,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妈打电话让我给你表弟走后门,这就是她说的‘想我了’?”
“你帮个忙怎么了?你现在是环宇的总监,递个简历不就一句话的事?”
“贺明远,你听好了。环宇不是我开的,招人走正常流程。你表弟要是有本事,自己投简历。没本事,走谁的门子都没用。”
“温书意,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也劝你,别太把别人当傻子。”
贺明远又没声了。
温书意把聊天记录截图存好,给周律师发了一条:“他让我帮忙给他表弟走后门,我拒绝了。这个记录有用吗?”
周律师回:“有用。证明对方存在不合理索取,对后续财产分割有利。”
温书意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她的项目报告。
她心里很清楚——贺明远一家不会就这么算了。八千块的家用断了,孙映雪那边也没捞到好处,贺明远在公司被领导批了一顿。他们不会消停。
果然,没过几天,环宇智能的HR私下跟她说:“温总,有人往公司邮箱发了一封匿名信,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给前夫家输送利益。”
温书意愣了一下:“什么?”
HR把邮件转给她看。邮件里说她“利用技术总监职位,将公司项目资源违规提供给前夫贺明远所在的恒达商务,涉嫌利益输送”。
温书意看完,哭笑不得。
她把邮件打印出来,直接去找了方远舟。
“方总,有人造谣我。”
方远舟看完邮件,皱了皱眉:“这谁发的?”
“看这个措辞风格,应该是贺明远他妈。她之前打电话让我帮贺明远表弟走后门,我没同意。”
方远舟敲了敲桌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开个会,把项目采购流程公开。让大家看看恒达商务有没有从我手里拿过一分钱的单子。”
“行。下周一部门例会,你来讲。”
周一的例会上,温书意把项目台账投屏到墙上,一页一页翻:“这是环宇智能所有供应商的名单和金额。恒达商务不在其中。这是邮件截图,大家可以看到发送时间是上周五,而我入职环宇不到一个月,所有采购决策都是方总签的字。我连签字权都没有,怎么利益输送?”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方远舟咳了一声:“行了,这事到此为止。谁再传这种没根据的话,按公司制度处理。”
散会后,HR悄悄跟她说:“温总,发邮件的IP地址查到了,是外面网吧的。但邮件里提到的你前婆婆的名字——她之前打公司电话找你,前台有记录。”
“能给我一份记录吗?”
“可以。”
温书意拿到记录,连同匿名邮件一起,发给了周律师。
周律师回了一条:“对方涉嫌诽谤。要不要发律师函?”
“发。”
三天后,赵秀兰收到了律师函。她气得给温书意打了十几个电话,温书意一个没接。最后是贺明远打过来的:“温书意,你至于吗?我妈六十多了,你给她发律师函?”
“你妈六十多了,往我公司发匿名举报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三十二岁还得养家?”
“她也是一时糊涂……”
“贺明远,你妈糊涂,你也糊涂?你看见她发邮件了,你拦了吗?”
贺明远说不出话。
“律师函是警告。再有下次,直接起诉。”温书意挂了电话。
程橙知道这事以后,非要拉她出去吃火锅庆祝。
“你这反击速度也太快了。”程橙往锅里下毛肚,“换别人,被前婆婆这么搞,早气哭了。”
“气有什么用?气完了人家该搞你还搞你。”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把项目做好。”温书意夹了一筷子牛肉,“我在环宇站稳了,贺明远一家再闹也没用。”
“那贺明远呢?他那边怎么办?”
“他签了离婚协议,剩下的就是办手续。办完手续,他跟我就没关系了。”
程橙看了她一眼:“你真放下了?”
温书意涮毛肚的手停了一下。
“放不放下的,日子都得过。我总不能因为嫁错一个人,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程橙举起杯子:“说得好。干杯。”
第五章. 上集收束
一个月后,温书意负责的项目在环宇智能内部评审中拿了第一。
方远舟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温书意团队的项目方案通过评审,下周开始进入实施阶段。大家鼓掌。”
群里刷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温书意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一个月,她白天做项目,晚上整理离婚材料,周末跑法院递材料。贺明远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但财产分割部分一直拖着不办。周律师说,他要是不配合,可以直接起诉离婚,法院判了更快。
“起诉吧。”温书意说。
周律师把起诉材料递到法院那天,贺明远给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温书意,你真要把事做绝?”
“贺明远,签字是你签的,拖着不办的是你。你要是不想上法庭,就把手续办了。”
“房子的事还没谈拢……”
“房子首付是你爸妈出的,我不要。我还贷的部分你退给我,装修钱你退给我,其他的我一分不多要。这个条件够公道了。”
贺明远沉默了半天:“行。我办。”
三天后,两人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温书意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绿色的小本本,翻了两页。照片上她素面朝天,贺明远面无表情。
“书意。”贺明远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温书意回头。
“以后……你多保重。”
“你也是。”
温书意转身走了。
她没回头。
回到公司,方远舟把她叫进办公室。
“离婚办完了?”
“办完了。”
“那正好,下个月有个行业技术交流会,你代表环宇去。晨光那边也会派人,你有个心理准备。”
“谁去?”
“孙映雪。”
温书意挑了挑眉:“她?她不是被调离项目组了吗?”
“调离了项目组,但没离职。晨光那边可能是想让她出来露露脸,挽回点面子。”
“行。我去。”
方远舟看了她一眼:“你没问题吧?”
“方总,我连婚都离了,还怕见一个孙映雪?”
方远舟笑了:“行,你准备一下材料。交流会上有个圆桌讨论环节,主题是‘技术专利的保护与运营’。我打算推荐你上台。”
“我?”
“你手里三项专利,跟晨光的授权谈判打了个漂亮仗。你不上去讲谁讲?”
温书意想了想:“行。我讲。”
晚上回家,温书意把交流会的事跟程橙说了。
程橙激动得差点把猫扔出去:“你上台讲专利?台下坐着孙映雪和贺明远?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什么爽文,就是个行业交流会。”
“你少来。你上台讲‘专利保护’,孙映雪坐在下面听。她顶着你的名额去进修,回来连方案都讲不明白。你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温书意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程橙。”
“嗯?”
“你说得对。我挺爽的。”
程橙大笑。
交流会定在下月中旬。温书意用了一周时间准备PPT,把三项专利的技术要点、授权模式、收益分配讲得明明白白。
方远舟看完她的PPT,只说了一句:“你到时候别把晨光的人怼得太狠。”
“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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