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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长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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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

长征记忆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特别报道

1936-2026






90年前,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标志着长征胜利结束;90年后,当我们再次回望那段烽火岁月,历史从未远去,它沉淀在一处处山河、一代代人的记忆里。

2024年,东阳市融媒体中心推出“而今迈步从头越——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暨纪念红军长征出发90周年”大型融媒系列采访活动,用8期连版特刊再现长征历史,反映时代变迁。两年过去,记者翻开采访笔记,重温此前的所见所感,写下各自的“长征记忆”。长征精神从来不只在教科书里,也不只在纪念馆中。它是一条被子、一张借据、用一条残腿走完的路,是普通人面对自己的“娄山关”时不肯低头的那股劲。

长风万里,生生不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谨以此特刊致敬先辈,也致敬每一个正在走新时代长征路的人。


江西瑞金

在瑞金“偶遇”胡阿林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前的那场伟大远征,为饱经沧桑的华夏大地蹚出了一条新生之路。

鲜为人知的是,一位东阳热血青年牺牲在了长征出发前,长眠在位于江西抚州大雄关的群山沟壑之间。他就是东阳本土首位中共党员胡阿林。


胡阿林

同为东阳儿女,两年前,我们带着对先辈的敬仰之情,踏上了前往江西于都、瑞金的寻访之旅,寻觅散落在赣南“红土地”上的忠魂印记。

时光倏忽,回想起那段经历,内心依旧激荡不已。我们深刻地记得,于都河畔的万家灯火,横跨河面的红军、长征、集结、渡江、胜利5座大桥,气势磅礴。我们深刻地记得,于都山区的动人故事,烈士后代守着故土,将红军战士一去未归的烽火往事缓缓诉说,还有那静静盘旋在山间的红军小道,每一寸泥土都沉淀着当年的血泪。

2024年的那场寻访之旅并无现成的路径可循,更像是一场满怀敬畏的误打误撞,想打捞胡阿林在瑞金的革命往事格外艰难,所幸一路坚持终有所获。

风云激荡的革命岁月里,无数革命志士奔赴苏区、奔赴信仰。1932年秋,胡阿林只身来到瑞金,任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一军团二师政委等职。带着这一史料线索,我们匆匆辞别于都,直奔位于瑞金的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二苏大”)会址。


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址

会址内,参天古木环拥着一座八角形大礼堂,门楣上鲜亮的五角星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大字熠熠生辉。这座大礼堂便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大礼堂旧址。

步入礼堂,简朴庄重的空间里,我们的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幅展陈图片、每一段文字,唯恐错过一丝关于胡阿林的线索。终于,在礼堂的一处墙面上,我们寻到了《红色中华》头版刊载毛泽东开幕词的剪报。


《红色中华》剪报中的胡阿林

开幕词中提到:“两年来,全国红军在浴血的斗争中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在这中间,我们许多同志为苏维埃留着最后一滴血,而光荣地牺牲了……我提议我们静默三分钟向这些同志表示我们的哀悼和敬仰。”长长的英烈名录之上,胡阿林的名字,与黄公略、恽代英、邓中夏、蔡和森等并列。

看到“胡阿林”三个字,心中感慨万千。我们的同乡先辈,以血肉之躯跻身一众革命先驱之列,将东阳儿女的赤诚忠勇,镌刻在了中央苏区的红色史册上。

从1926年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到1932年从莫斯科步兵学校学成归国并辗转来到瑞金,再到1933年在第五次反“围剿”中英勇牺牲。短短一年的苏区岁月,胡阿林留下的是以身许国的赤诚初心、不畏牺牲的英雄风骨、深耕使命的责任担当。

离开“二苏大”会址,我们又走进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历史博物馆、革命烈士陵园。


寻人的路,远比想象中孤寂。胡阿林的故事没有大块展板,没有详尽介绍,大多散落在浩如烟海的史料缝隙里。我们穿行在展厅与墓园之间,俯身细读每一段文字,凝望每一张旧照,在无数英烈姓名里寻觅,试图一点点捡拾有关胡阿林的史料碎片,一点点拼起他留在这里的生活轨迹。

可终究事与愿违,岁月淘洗史料,时光隐匿往事,胡阿林在瑞金的奋斗日常、战地过往,已湮没在岁月长河里。

战火无情,山河有幸。从大雄关鏖战中突围生还的红军战士带着牺牲战友未竟的理想,告别这片浸染热血的红土地,在于都河畔集结人马,开启了一场艰苦卓绝、惊天动地、改变中国命运的远征——1934年10月17日晚至20日晚,中央红军主力5个军团及中央、军委机关和直属部队共8.6万余人,从江西于都县城的8个渡口渡过于都河,踏上了战略转移的征途。

长征史诗,早在于都河畔集结前,就已写下序章。无数像胡阿林这样的先行者,用生命为这场伟大征程争取了宝贵时机。他们没能踏上长征路,却用生命为长征铺了路。


湖南汝城

半条被子和两条被子


入秋渐凉,翻开两年前的采访笔记,我又想起湖南汝城县沙洲村那间昏暗的厢房。

2024年10月12日中午,我站在徐解秀旧居里。木床上架着几根竹竿,床柱缺了一根。客堂墙上,挂着一张剪报,是《经济日报》记者罗开富1984年采写的报道《当年赠被情谊深,如今亲人在何方》。40年前,罗开富正是在这里,听一位老人讲述3位红军姑娘借宿、留下半条被子的往事。


40年前,经济日报社记者罗开富采写的“半条被子”故事报道的剪报,挂在徐解秀旧居客堂墙上

采访前,我们赴北京专访罗开富;1个月后,又来到湖南汝城,走进这段新闻与历史交汇的现场。

从一间厢房开始

在沙洲村,徐解秀的小儿子朱中雄带我们走进母亲当年居住的厢房。


徐解秀老人的儿子朱中雄向记者讲述“半条被子”的故事

“当时家里只有一张床,4个大人带着孩子睡不下,母亲拆了床柱,又拉来一条长凳,大家横躺在床上,把脚搁在凳子上。”朱中雄回忆,1934年11月6日晚,3位红军姑娘借宿家中。第二天部队出发时,她们把仅有的一条被子剪下半条留给徐解秀,约定革命胜利后再送她一条新被子。

站在这间老屋里,历史不再只是课本上的文字。简陋的床铺、拥挤的居住空间,让那个发生在90多年前的故事有了可以触摸的质感。朱中雄记得,母亲生前反复叮嘱:“一定要听共产党的话,永远跟共产党走。”这句话,成为朱家的家规家训。


徐解秀的孙子朱小红第一个在沙洲村开出了土菜馆,极大地改善了家庭生活

走出老屋,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徐解秀的孙子朱小红在村口经营土菜馆。曾经的贫困家庭,通过发展乡村旅游增收致富;村庄面貌不断改善,村民生活越过越好。2020年9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沙洲村考察,走进朱小红家的厨房,看了菜谱,鼓励他好好干。

采访期间,朱中雄的手机响起《十送红军》的旋律。老人眼眶泛红,感慨如今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条被子的故事,见证革命年代军民之间的深厚情谊;一座村庄的变迁,则让人看见这份情谊如何在岁月流转中延续。

两条被子的告慰

在北京采访罗开富时,他几次提到“两条被子”。

罗开富记得很清晰:1984年11月7日下午3时许,他向徐解秀老人告别。老人拉着他的手说:“记者同志,你回到北京能不能找到那3位女红军,告诉她们,我现在有被子盖了,我想念她们。”当天晚上,罗开富就赶出稿子《当年赠被情谊深,如今亲人在何方》。


汝城县沙洲村徐解秀故居内,3位红军姑娘与徐解秀睡过的木床

遗憾的是,罗开富没能找到这3位红军姑娘的下落,或许她们已牺牲在长征途中。

1991年农历腊月廿五,带着红军老将士们的嘱托,罗开富带着一床新被子再次来到沙洲村,没想到徐解秀老人已于几天前去世。当年陪同他寻访老人的村民“埋怨”道:“罗记者,你为什么今天才来?老人天天念叨你们,临走时还在说,3个红军姑娘会来看我的,那个记者会来看我的。”罗开富自责不已,把那床新被子奠献在老人墓前。


徐解秀(右一)向群众讲述“半条被子”的故事

罗开富后来又去了9次沙洲村,其间又把一条家乡湖州产的蚕丝被奠献给徐解秀老人。“半条被子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共产党一心为民,心中装着老百姓。”罗开富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的革命和改革开放,就是为了老百姓能盖两条被子(一条铺床上,一条盖身上),这就是我们党的品质。”


湖南(汝城)长征文化展示传承馆内的“半条被子”雕塑

从汝城到横店

2024年11月7日,《“半条被子”温暖两座城》在《东阳日报》刊出。这一天,恰好是罗开富走进沙洲村采访的40周年。1984年这一天,他在沙洲村听老人讲述半条被子的故事;40年后,我们循着他的足迹,再次记录这段往事。

与其说这是巧合,不如说这是一次跨越时空的新闻接力:前辈发现并记录历史,我们循着他的足迹走近历史,让曾经打动人心的故事在今天获得新的讲述。

这份接力,也与东阳有着特殊的联系。


罗开富拍摄的徐解秀(右四),照片陈列于横店红军长征博览城内

2004年,横店集团创始人徐文荣读完罗开富的《红军长征追踪》后,深受触动,决定在横店建设红军长征博览城。罗开富向徐解秀的家人征得当年红军姑娘使用过的马灯、小板凳、火钳、木盆等物件,悉数送到博览城。


2004年秋天,徐文荣(左)与罗开富踏勘横店红军长征博览城项目选址

于是,沙洲村的红色记忆与千里之外的横店有了真实的连接。罗开富还道出了他与东阳的另一段缘分:他的启蒙老师金克勤是东阳人,曾为他改名、免去学费,还送过他铅笔。


横店红军长征博览城内的“半条被子”雕塑


横店红军长征博览城内复建的徐解秀老人旧居

故事还在生长

两年前的采访结束了,但半条被子的故事仍在继续。2025年11月,徐解秀的孙子朱分永带着当年的煤油灯赴京看望罗开富。关于那段往事的讲述,也一次次随着新的采访和报道进入公众视野。


“半条被子的温暖”专题陈列馆

那半条被子,是革命年代军民之间的深情,是一个家庭代代相传的信念,也是新闻人一次次回到现场、追寻历史的缘由。

重走长征路,不只是寻找历史遗迹、复述熟悉的故事。那些留存至今的旧物、口述和文献,让历史中的人与今天的生活重新建立联系,也让长征精神在具体的人和事中变得可感可知。

新闻接力仍在继续,半条被子的故事也还在生长。


广西全州

湘江水映新长征


湘水长流,岁岁无言。九十载风雨涤荡,洗得尽硝烟,洗不尽忠魂。

回望2024年秋日的广西全州之行,湘江两岸的秋风、纪念馆沉静的光影、周运良馆长缓缓讲述的语调,依旧清晰如昨。

2024年10月22日,我们辗转千里来到全州,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参观者络绎不绝,馆长周运良的工作排得很满,特意挤出时间接受采访。


“要对历史负责、对观众负责,想要把红色历史蕴藏的革命精神准确传递给大众,容不得半点想当然。”在周运良眼中,红色讲解从来不是机械背词,红色历史更不能模糊敷衍。每一段战役细节、每一件陈列文物、每一位英烈生平,背后都是沉甸甸的生命过往,是不容偏差的革命记忆。

为了让讲解员队伍真正读懂历史、传递真情,周运良常年组织他们重走红军路。他们翻越老山界、穿行湘桂古道,踏过当年红军浴血奔袭的崎岖山路,亲身感受饥寒交迫、绝境前行的艰难。正是这份身临其境的体悟,让红色讲述不再空洞生硬,让英烈故事真正直抵人心。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陈列的油画《红军师长陈树湘》

馆内的油画《红军师长陈树湘》,英雄重伤卧躺,血色浸透衣衫,却依旧傲骨铮铮。讲到陈树湘断肠明志、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壮烈抉择,讲到脚山铺阻击战中26岁的易荡平宁死不屈、以身殉国,讲到数万名红军将士长眠湘江之畔,周运良的声音愈发低沉动容。

思绪顺着湘水回溯,定格在1934年的深秋。彼时的湘江两岸,硝烟四起,战火漫天。敌军层层围堵、步步紧逼,红军将士身陷绝境。没有精良装备,没有安稳后方,一众革命先辈以孱弱之躯抵挡雷霆攻势,以无畏勇气冲破生死困局。


红军抢渡湘江的四大渡口之一——大坪渡口

一战山河恸,铁血照千秋。这场惨烈血战,让桂北百姓心生万般感慨,也留下了“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的民间深情。绝境压顶,红军队伍未曾溃散,革命初心未曾动摇,理想信念未曾熄灭,在枪林弹雨、浴血坚守中,淬炼出“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的湘江战役精神。“这种精神,是当年红军绝境重生的密码,也是我们今天干事创业的底气。”周运良的一番话,让我深受震撼。


红军抢渡湘江的四大渡口之一——界首渡口

九十载风云流转,硝烟早已散尽,但湘江血战锻造的精神力量,从未过时。如今工作中的困难、前行路上的阻碍,放在那段生死绝境面前,皆不足为惧。每当困顿迷茫时,回望湘江血战、回望先烈初心,便有攻坚克难、奋勇向前的勇气与力量。

湘水滔滔北去,英雄风骨留存。从浴血湘江到盛世今朝,变的是山河样貌,不变的是代代赓续的信仰与担当。这一趟湘江之行让我铭记:心怀求真、肩扛责任、永葆热爱,便是我们致敬历史、奔赴新征程最好的模样。


贵州遵义

雄关新程再出发


再次翻开2024年深秋赴贵州遵义采访的笔记,大尖山凛冽的山风犹在耳畔,遵义会议纪念馆青砖小楼庄严肃穆,娄山关的巍峨山峰,苟家井市场的人间烟火……一幕幕画面依旧清晰鲜活。循着长征足迹的远行,不只是一次新闻采访,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


遵义会议会址

1935年初,中央红军在黔北转战3个多月,成就了伟大的历史转折——两进遵义城,彪炳史册的遵义会议在这里召开,在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

2024年10月29日,在红军长征出发90周年之际,我们来到娄山关大尖山战斗遗址。层叠群山连绵向远方,昔日硝烟早已散尽,山间林木郁郁苍苍,旧日战壕静静隐于草木之间。一队前来研学的学生整齐列队,站在一处巨大石壁前。


遵义老城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转身抬眼,红色大字赫然入目。《忆秦娥·娄山关》字字铿锵,落笔之间尽是共产党人直面绝境、奋勇向前的壮志豪情。站在这里,才真正读懂词句背后千钧重量。当年红军两夺娄山关,打赢长征以来第一场大胜仗,冲破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于绝境之中完成伟大转折。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过先辈的热血。那一刻,山风穿过峡谷,内心深受震撼。长征从来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是真实的牺牲、不屈的坚守,是绝境之中永不低头的信念。

跟着研学队伍,缓步走上石阶,耳边不时传来导游的解说。他讲起“一条腿的长征”的故事,讲到了老红军钟赤兵。


1935年1月9日,中央军委纵队进驻遵义城,遵义人民在丰乐桥头迎接红军。图为丰乐桥。

1935年娄山关战斗打响时,钟赤兵任红三军团十二团政委,在激战中右腿中弹负伤。战地医疗条件极差,没有麻药,医生只能用老百姓砍柴用的刀和断成半截的木匠锯为他截肢。他的伤口反复感染,先后经历3次截肢手术,右腿最终从股骨根部截去。部队希望他留在遵义养伤,钟赤兵却坚持要跟着部队走。凭着坚定信念和顽强意志,他用仅剩的一条左腿,翻越皑皑雪山、跋涉茫茫草地,闯过无数生死关口,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路。

听到这里,身旁不少孩子神色肃穆,山间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掠过林木,传来沙沙轻响。

红色雄关之下,时代的长征故事同样在上演。离开娄山关,来到位于遵义老城区的苟家井市场。几十年前,一批东阳人揣着简单行囊,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千里奔赴黔北。在铁皮棚搭建的市场里,东阳商人起早贪黑、吃苦耐劳,把针头线脑、衣帽百货销往黔北大地。岁月流转,市场历经变迁,仍有东阳商户在此坚守。他们成立党支部,参观红色旧址、祭扫红军陵园,结对帮扶当地小学,在谋生创业的同时,把东阳人的热忱与担当留在了这座红色之城。

不止苟家井的个体商户,一批东阳企业也在遵义的群山之间扎根生长。横店电影城布局多家影院,常态化开展红色影片公益展映,传播红色文化;东阳光集团扎根桐梓大山,投入巨资开发产业,耗费千万元修建“通村油路”,打通大山阻隔,方便2000多名当地村民出行,带动群众增收致富。

遵义多高山,发展就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隧洞与桥梁连通深山,而这份不畏艰险、敢闯新路的劲头,同样写在东阳人的创业路上。

回望这一路所见所感,我们不由思索,究竟该如何读懂长征精神?它是烽火年代红军将士跨越雄关、不怕牺牲的勇毅,是钟赤兵拖着残腿追随大部队、一往无前的坚韧,也是和平年代普通人脚踏实地干事业、直面困难闯新路的拼劲。不畏艰难、实事求是、艰苦奋斗的长征精神,和东阳人务实肯干、勇毅争先的品性,在这里彼此呼应。先辈跨越娄山关,换来革命的转机;今天的我们,则要跨越发展路上一座座看不见的“娄山关”。

九十载岁月流转,苍山依旧如海。重走长征路,不是单纯回望过往,更是为了汲取前行的力量。


云南禄劝

金沙江畔渡江人


1935年5月初,云南禄劝皎平渡,有木船夜里过江。


“金沙自古不夜渡”,当地流传的这句老话,道出了金沙江水势凶险。37名船工不顾禁忌,靠着6条木船,用七天七夜把3万多名红军将士从此岸送到彼岸。渡过金沙江后,中央红军便跳出了数十万敌军的包围圈。


船工后人在自家院子里为记者讲述红军渡江的故事

2024年11月,我们抵达禄劝,走上皎平渡大桥。脚下的金沙江一改惊涛拍岸的旧貌:乌东德水电站蓄水后,当年红军摆渡的古渡口已沉在百米深的水下。唯有北岸山崖上“金沙水拍云崖暖”几个红漆大字,迎着日光亮得醒目,像把90多年前的那段岁月稳稳钉在江畔。

正望着江面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歌声,是一群从昆明来的退休老人,结伴旅游来到了皎平渡。他们从小听着红军巧渡金沙江的故事、哼着红歌长大。真站到了这片土地上,望着江水与山崖,有人先起了头,紧跟着众人便和了上去,越唱越慷慨激昂:“金沙江流水响叮当,常胜的红军来渡江。不怕水深河流急,不怕山高路又长……”

歌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裹着江风漫开去。

那次采访最难忘的片段,藏在乌东德镇金瑞二社区的“老船工之家”里。


老船工张朝满生前和外孙女裴新会的合影

为支持水电站建设,当年摆渡红军的船工后代,整村从江畔搬去了30多公里外的移民新村金瑞二社区。故土沉水底,可根脉没断。我们见到船工张朝满的外孙女裴新会时,她正拿着外公生前的旧照片,给住客讲当年的故事。张朝满是37名船工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位离世的见证者。裴新会从小听着外公的渡江故事长大,外公走后,她接下了讲解的接力棒,把家改成民宿。屋里摆着老船具、旧照片,客人住进来,她就会讲那七天七夜的往事。

当时,我们不由地感慨,船工们当年用船桨撑起了红军的生路,如今他们的后人,又用故事撑起了日子。这两年,日子越过越红火。2025年,金瑞二社区的民宿、餐馆、商超已有60多家,全年接待研学游客近2万人次,“老船工之家”评上了市级四星级现场教学点;社区成立了产业公司,村民入股分红,红色旅游专线船开通运营,水上线路串起了两岸红色遗址。到2026年,游客接待中心、高端老船工酒店项目也提上了招商日程,当年舍家为国的船工后代,真正靠红色家底过上了红火日子。


在皎平渡老渡口东侧2公里外的皎平渡村干田坝组,长征国家文化公园(禄劝段)的建设也在一步步落地。这个入选全国重点展示园的项目,沿着2.5公里的长征古道,打造启程广场、夜巡船工、集结渡江、巧渡金沙江4个主题节点,将为游客带来沉浸式红色体验。项目还没完全建好,村民的香蕉、芒果就先借着客流卖火了,助农小店、农家乐一家接一家开起来。村民王明荣说:“红军当年从这儿过,给我们留下了好名声;现在红色旅游来了,我们要把日子过得更好。”

从金沙江畔往昆明走,在螺蛳湾国际商贸城,我们撞见了另一群“走长征路”的人——在云南打拼的东阳老乡。

20世纪80年代末,一批东阳人背着行囊闯到昆明,从老螺蛳湾的摊位白手起家。巅峰时,这片市场里有一万多名东阳人。见到陈基平时,他提起当年辞掉银行工作来云南做服装的往事,笑着说“那时候年轻,就敢闯”;见到韦锋时,他正说着品牌迭代规划,这名当年跟着父母来云南的年轻人,凭着一股敢拼的劲,在高端女装市场打出了一片天,哪怕遇上行业寒冬,也敢砸钱拿代理权,逆风开店。

韦锋说,他去看过长征遗址,最佩服红军审时度势的智慧——越是难的时候,越要找新路。在昆明的1000多名东阳商人,抱团成立商会,互相帮衬着闯市场。他们身上那股“敢闯敢干、百折不挠”的劲儿,和金沙江畔的长征精神,是同频的。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金沙江要渡,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要走。那些穿越时空的精神底色,永远都在给后来人指路。我们有幸走过这些路,记下这些人,就是为了让这份精神,一直传下去。


陕西吴起

从长征到“长征”


1935年10月19日清晨,一支七千多人的队伍披着淡淡的晨曦,走进了陕西吴起镇。

事先听到风声而躲进沟峁梁塬的11户村民探头张望,发现这支队伍居然人人穿着草鞋,个个衣衫褴褛,萧瑟秋风吹起他们单薄的衣襟,却没有吹乱他们整齐的队形。

眼看队伍经过自己的家门口,有村民开始担心:家中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和牛羊,会不会遭殃?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难以置信:这支队伍不仅秋毫无犯,还忙着打扫道路、张贴标语。

这一天,历时367天,纵横十余省,行程二万五千里,冒着“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地下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的危险,中央红军终于在吴起找到了“落脚点”。

2024年11月12日,我们抵达陕西省延安市吴起县时,正是夜色深沉。飘雨的街头,军号和红五星组合的红色路灯箱熠熠生辉。次日,在吴起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在高达19.35米的纪念碑前,我们找到了灯箱造型的源头——红军战士吹军号的塑像。


陕西吴起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内的雕像

军号声声,宣告着中央红军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也宣告着中央红军胜利完成长征任务。


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

纪念园位于胜利山的半山腰,山顶有棵百年杜梨树,长得就像两棵树抱在一起。当地百姓说,这是中央红军和陕北红军的拥抱。

这种具象的历史遗存,让人仿佛触摸到了那个秋天壮阔历史的一角。


胜利山上的“切尾巴”战役指挥所遗址

1935年10月21日上午,毛泽东在这棵杜梨树下,指挥中央红军打赢了长征最后一役——“切尾巴战役”,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反动派围追堵截中央红军的阴谋,胜利结束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胜利山上,红旗漫卷如画。北洛河畔,满目绿意葱茏。

长缨在手,苍龙已缚。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当年仅有11户人家的贫困小镇,早已跻身“中国百强县”,日月已经换了新天。在吴起街道柳河沟袖珍苹果种植基地,想购买苹果的我们被遗憾告知:“吴起的袖珍苹果很抢手,还在树上时就已被订购一空。”

在吴起期间,党中央确立了新的作战方案:陕甘支队(改编后的中央红军)与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六军会合,争取在入冬前粉碎敌人对陕北的“围剿”。作为长征路上的“北上先锋”,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从河南出发,孤军远征,次年7月31日抵达陕西凤县,一举歼灭国民党部队4个连,从截获的报纸中掌握了中央红军的动态,于1935年9月15日到达陕西延川县,成为长征中率先到达陕北的红军队伍。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幕,与中央红军“一张报纸定去向”抵达吴起镇的经历,如出一辙!


“陕北是两点,一个落脚点,一个出发点。”毛泽东的这句话,镌刻在吴起革命纪念馆的展厅入口处。

“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站在吴起的黄土高原上,站在中国革命新的“出发点”,毛泽东这样说。“以陕北苏区领导全国大革命”的战略部署,拉开了中国革命的新局面。

新局面意味着新长征。

1987年秋天,刚从昆明理工大学毕业的东阳姑娘许湘君来到凤县,在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六院十一所067基地安下了身,从此把青春献给了中国大型液体火箭发动机研制事业。早在1970年4月24日,该所负责研制的液体发动机成功托举起“长征一号”火箭,将“东方红一号”卫星送入太空,开启了中国探索星辰大海的长征。

在凤县的秦岭深沟里,许湘君喝着小米粥,啃着白馍馍,就着酱油汤——这汤,是她托出差北京的同事购买的酱油膏泡开的,看设计蓝图,背设计参数,短短半个月就通过了考核,两年后就独立主持设计了某型号航天发动机的阀门。一路行来,她经历了多次泥石流冲击,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厕所实验室里诞生中国第一台火箭姿控发动机的故事,更是极大地激励着她。为了确保火箭的“心脏”一代胜一代,她甘愿“做隐姓埋名人,干惊天动地事”。

在许湘君和团队的努力下,中国航天液体动力技术不断实现创新跨越发展,“长征”系列运载火箭保持了世界罕见、令人骄傲的发射成功率,推动中国进入“载人航天”时代。

那一天,在西安航天城的“长征”系列火箭模型前,许湘君自豪地介绍着她和团队的工作成果。从1993年开始,她更是主持完成了“长征”“神舟”系列发动机的质量管理和标准化建设,从设计源头开始牢牢把控产品质量,为中国航天提供源源不断的澎湃动力。在067基地的老照片前,提及罹难于泥石流的同事,她几度落泪。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从吴起到延安,从凤县到西安,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长征,牺牲就在所难免。伟大的长征精神,就是把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坚定信念、不怕牺牲、实事求是、团结奋斗的精神。

从长征到“长征”,山河依旧在,换了人间!

记者丨东 阳市 融媒体中心 杜思远 胡鼎 徐帆 胡媛 王倩玫 吴旭华

编辑:许琳琳

二审:任振江

终审:史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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