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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刚把钥匙插进给母亲买的新房门里,小姨周萍已经蹲在次卧窗前,卷尺从墙角拉到插座。“悦悦的桌子摆这儿,白天不用开灯。”
周琴站在旁边笑,催女儿:“你把定位发给家具师傅吧,免得人家送错楼。”许宁点开手机,却没有按发送。
“这张桌子先不说。”她看着地上标出的床宽,“小姨,你量的床,是谁要睡的?”
周萍松开卷尺,笑容没变。“还能是谁?我跟你妈住一间,悦悦住这间。她刚上班,回去太晚,我不放心。”
许宁回头看母亲。周琴避开她的眼睛,弯腰捡起卷尺,说先看看厨房能不能放下两个人的锅。
“妈,”许宁叫住她,“我问的是谁住进来。”
屋里还没有家具,周萍的声音听着格外响。“那正好,我搬过去跟姐作伴,还能给你省保姆费。”
她朝许宁扬了扬卷尺,接着说买菜做饭都由她来,周琴一个人在新房住着也闷。许宁周末回来,客厅沙发放平就能睡。
许宁把刚取下的钥匙握回掌心。“次卧要留一张床。我回来住这里,不睡客厅。”
“你在城里有地方住,隔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周萍走到门边,像是要替她算清楚,“空着一间,多可惜。”
“我现在租的房子,是为了上班近。”许宁说,“这里是我给妈买的家,也是我回家的地方。”
周琴忙说:“你小姨就是说说。今天交房,先别为一张床闹得不高兴。东西搬完,怎么摆再商量。”
许宁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输入框。“搬进来了,再商量谁搬出去,就更难了。”
她原先只和母亲讨论过房子的朝向、楼下的公交站,以及主卧能不能放下旧衣柜。周萍和陈悦的名字,从没出现在入住安排里。
周萍从包里抽出一张收据。“我也没空口说。折叠床的订金昨天交了,店里说下午就能送,送货师傅正在排路线。”
收据上是周萍的名字,送货地址只写到小区,后面空着楼栋门牌。许宁这才明白,母亲催她发定位,是为了把那一栏补齐。
“你先别发。”许宁对母亲说。她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打开门,让楼道里的风透进来。
周萍的脸沉了些。“床钱是我付的,又没让你出。悦悦下班回来没地方歇,你总不能让她睡地上吧?”
“这套房没有安排她的床。”许宁把次卧门带上,“你的订单,你可以改送货时间或者退订。地址我不会给。”
“我还以为你是心疼你妈。”周萍看向姐姐,“她一个人待着,头疼脑热谁知道?我在这儿,至少有口热饭。”
周琴立刻说自己身体好,让她们别把话说重。说完却去摸门边的鞋柜位置,仿佛只要继续谈家具,刚才的话就能过去。
许宁没有追着辩解。她把两把新钥匙放在厨房台面上,只留下自己手里那把:“妈,房子是给你住的。主卧你想怎么摆都行。”
“次卧呢?”周萍问。
“我放床和换洗衣服。以后你们来吃饭,可以坐,可以留到晚一点,但不能把东西搬进来长住。”
周萍把收据折了两折。“你这话说得像防贼。我帮你妈这么多年,连个落脚的地方也不配?”
周琴抬头看女儿,又看妹妹,半天只说:“萍,你先别急。”
许宁知道小姨在母亲离婚那年替她垫过房租,也陪她住过一段最难熬的日子。那份情她记着。
可照小姨刚才的安排,母亲和小姨一间,悦悦一间,她买了房,回来却只能睡沙发。
手机响了。周萍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说:“师傅,先等等,我把具体门牌问好就发你。”
许宁伸手,示意她把电话开免提。周萍没照做,只走到阳台压低声音,说这边有人还在验房。
等她回来,许宁问:“师傅要等多久?”
“今天中午前。”周萍把手机攥紧,“我订了床,总不能让人白跑。你真不收,自己跟人家说去。”
“可以。我会说明我不同意往这里送。”许宁拿起台面上的交房资料,“但订单是你的,改期或者退款,要由你决定。”
周琴突然问:“那你小姨今晚怎么办?”
这个问题比床重。许宁看见母亲攥着钥匙,却没有把它放进口袋。“你们现在的住处还能住多久?我得先知道,才能一起想办法。”
周萍说旧房又小又吵,早该搬了,没回答期限。她把卷尺卷回包里,丢下一句要去问问家具店,先出了门。
门合上后,周琴在空客厅站了许久。许宁没催她选边,只把新钥匙推到她面前:“今晚我们回旧屋看看。你答应过小姨什么,也请告诉我。”
周琴接过钥匙,低声说好。许宁看着手机里未发出的定位,按灭屏幕。至少在她们说清楚之前,那张床还进不了门。
第二天傍晚,许宁陪周琴回旧租处。门后堆着两双雨鞋和一箱没拆封的洗衣粉,周琴侧着身才挤进玄关。
客厅用帘子隔出一块睡觉的地方,帘后是周萍的折叠桌和几袋零工用的工具。陈悦的通勤包挂在门边,拉链上还别着公司的工牌。
“悦悦还没回来?”许宁问。
“新工作离这儿远,她有时下了车还得走一段。”周琴开了灯,“你小姨最近接活,也常常很晚进门。”
许宁原本要帮母亲收拾搬家的衣服。她拉开卧室衣柜,里面大半挂着周萍的外套,陈悦的制服占了下层,母亲的几件衣服却不见踪影。
“你的衣服呢?”
周琴从床底拖出两个编织袋。“放这儿挺方便的,换季也省得倒腾。”
许宁蹲下拉开袋口。常穿的毛衣压在旧被套下面,袖子皱成一团;母亲找睡衣,要先把半袋东西搬出来。
“你每天都从这里拿?”她问。
周琴把袋子往回推。“她们东西多。悦悦早上赶时间,挂着好找。我在家,慢慢翻就是了。”
许宁把袋口系好,没有再整理衣柜。“这两袋我先搬到新房。你的衣服该挂起来。”
周琴坐到床沿,手指摸着袋绳。“萍这些年也不容易。她离了婚,一个人带着悦悦,刚缓过来,又碰上房东要收房。”
“我知道她需要住处。”许宁坐到她身边,“昨天我问你答应过什么,你还没说。”
周琴望着墙上的旧挂历,过了会儿才开口:“看房那天,她问我搬过去后能不能让她们先落脚。我说,先住着也行。”
许宁的手停在袋子上。看房那天,她还在计算首付后的余额,母亲给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客厅挺亮。
“你说的‘先’,是多久?”
“我没问。”周琴声音很轻,“那时还没交房,我想等钥匙拿了,再跟你商量。”
“她已经按能住进去订床了。”许宁说,“你没告诉我,我就没机会在订床前回答。”
周琴叹了口气。“我怕一开口,你觉得我买房还要带着她们,心里不舒服。”
许宁看着母亲身后的墙。那里被潮气洇出一片灰印,床头柜的抽屉也关不严。她想让母亲离开这样的屋子,却没想到母亲把离开的路分给了别人。
“我确实不舒服。”她说,“不是因为你帮小姨,是因为你答应了要用我的房子帮,没让我知道。”
周琴想解释,手机先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说了几声好,脸色慢慢变白。
电话挂断,她说房东催她们确认腾房日期。原租约月底到期,房东已经签了新租客,最晚还剩二十多天。
“你之前说续租还能谈。”许宁问。
“上周还说可以。”周琴把手机放到膝上,“昨天他定下了。我想着反正新房拿了钥匙,就没急着跟你讲。”
许宁打开日历,月底那格离得很近。床可以不收,旧屋却不会因为她说了不住新房就多留一个月。
周琴说:“要不我先不搬。萍找到地方之前,我跟她一起找个短租,等安稳了再过去。”
“你连短租的押金和搬家费都还没问。”许宁说,“先别拿自己去哪儿住,替所有人做决定。”
周琴抬起头,有些难堪。“我总不能自己拎包住新房,让她们在月底被赶出来。”
许宁从袋里抽出一件毛衣,搭到床边。“我没让你丢下她们。我们今天先把期限问清,接着找能住的地方。你去新房住,和帮她们找房,可以同时做。”
“你小姨听见,又要觉得我过上好日子就忘了她。”
“那句话要由你跟她说。”许宁把毛衣叠好,“你答应她先住,也得由你告诉她,这件事没有经过我同意。不能只让我站在门口拒绝。”
周琴沉默着,给房东回了消息,确认月底前清空。发完她把屏幕转给许宁看,手指还按在发送键旁。
门锁响了,周萍提着一袋菜进来。她看见床上的衣服,先问:“这是今晚就搬?”
“先收妈自己的东西。”许宁站起来,“房东月底要收房,我们知道了。接下来得给你们找住处。”
周萍把菜放下。“昨天还说不能来,今天就叫我找房。你们母女商量好了?”
周琴攥了攥手机。“是我先答应你去新房落脚,没跟宁宁说。这事我做得不对。”
周萍愣了一下,转向姐姐:“你说过可以,我才去订床。”
“是。”周琴没有躲开,“订金的事,我们一起去问怎么处理。住进新房这件事,我不能再替宁宁答应。”
厨房里水龙头滴了一声。周萍拿起菜袋,问她们打算让自己住哪儿,许宁说眼下还不知道,今晚会先查房源,周末陪她实地看。
“你有空查,我还得接活。”周萍把菜塞进冰箱,“我不住那房子了,也得有地方落脚。光说找,月底就到了。”
“我知道。”许宁把两个衣袋提到门边,“明天先去家具店把送床停下,再看房。你要是有不能接受的地方,见到房子就说。”
她没有把袋子直接带走。周琴说还要挑出明天穿的衣服,许宁便放下一袋,让母亲自己决定拿哪些。
临走时,周琴送她到楼道。隔着半开的门,许宁听见周萍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响。
“我会跟她找。”周琴说,“只是我怕她觉得,我也不想要她了。”
许宁接过装衣服的袋子。“你可以陪她看房,也可以常去找她吃饭。我们先把月底住哪儿解决,别让谁再靠一句‘先住着’做安排。”
家具店开门不久,许宁就到了。周萍比她早一步,正拿着收据同店员说话。周琴坐在门边,手里的水杯一口没喝。
店员认出订单,说折叠床还在仓库,配送车下午出发。只要补全地址,今天照样能送。
“地址不用补。”许宁说,“那套房由我收货,我不同意送床过去。订单是小姨下的,请按她的意思办理改期或退款。”
店员看向周萍。周萍把收据按在柜台上:“先别退。我说住到找到工作,又不是赖一辈子。”
“你最近不是在接零工?”周琴问。
“那不算稳定工作。”周萍转过头,“等我找到了固定的,再搬,总行吧?”
许宁问:“大概要多久?”
“哪能算得那么准。”周萍皱眉,“悦悦上班又远,住你那边坐车方便。总得等她通勤顺了,我才能放心另找。”
先前说的是周萍找到工作,现在又要等陈悦调整通勤。
许宁没有替表妹回答,只看着周萍:“你们各自有什么打算,得先问本人。我的房子今天不能收这张床。”
“你就认准了不让我们进门?”
“是。”许宁答得很快,“昨晚我们知道月底必须腾房,得把时间用来找别的住处。”
店员拿起订单,说床可以暂留仓库,订金和后续费用按单据办。周萍让她指出条款。
许宁退到一旁。周萍逐行看完,拿笔在改期栏签了名字,要求店员先不要联系新房地址。
店员收好单据,说会按新约定暂缓送货。周萍没再把收据递给许宁,自己折好,放回钱包里。
出了店门,周琴快走两步追上妹妹。“床停了。我们去看昨天宁宁找的那几间房,离月底还有时间。”
周萍说上午得去给人打扫,下午可以抽出一小时。她提起包,朝公交站走,没再看许宁。
许宁手机里存着三套出租信息。第一套月租便宜,照片里的房间却在地下,窗户高过人头,楼梯入口靠着一条窄巷。
下午三人到现场,周萍只走到楼梯口就停了。“我晚上接活回来,还要从这里走?你自己肯走吗?”
房东说巷子里有路灯。周琴抬头看了一眼,灯罩裂了半边,没开口替他保证。
“这间划掉。”许宁把手机上的收藏取消,“我昨晚只看了价格,没来看路。”
第二套房临着公交站,陈悦上班却得换两趟车。周萍算完时刻,说女儿每天要早起近一个小时;周琴问夜班回来末班车能不能赶上,房东答不上来。
许宁没有催她们将就。她记下第三套房的位置,问周萍明天几点能一起去看。周萍说要先问完陈悦的班次。
“我能帮的,也得先说清。”许宁在路边停下,“如果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可以承担前三个月房租,每月最多一千二百元,共三千六百元。押金要你自己出,之后的房租也由住的人付。”
周萍看着她:“你这就给我定了三个月?”
“是。我还要付新房每月约三千三百元的贷款、自己的房租,以及给妈的每月一千五百元生活费。”
许宁说,“新房总价九十四万元,三十二万元首付已经用掉我大部分积蓄。”
周琴第一次听女儿把这些支出连在一起说。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房钥匙,问:“前三个月过后,要是房子还不合适呢?”
“住之前就得想好怎么续付,或换一间负担得起的。”许宁说,“房子得由小姨和悦悦一起选。我给得起三个月,不能替她们决定以后每个月怎么过。”
周萍抿着嘴,把那三套房的地址发给了自己。她说押金要算一算,随后上车去做下午的活。
公交车开走,周琴还站在原地。许宁说可以先去新房,把昨天收出的衣服挂起来;母亲说想回旧屋,等周萍晚上回来商量明天看房。
许宁陪她回去。卧室里昨天留下的衣袋还在床边,袋口已经解开,衣服却一件也没挂进柜里。
周琴进门先洗了杯子,又把桌上的零钱分成两摞。许宁没有催她收拾,只问:“你是打算等小姨找到房,再搬过去?”
“她要是一直找不到呢?”周琴望向窗外,“我知道她不能住你的房子。可我现在拎着东西走,她回来看到这些空出来的地方,会难受。”
许宁看着那只仍然塞满母亲衣服的袋子。送床已经停了,地址也没有交出去,周琴却还是不敢为自己腾出一个衣柜。
“明天的房子我们接着看。”许宁说,“你可以陪小姨看到签下合适的住处。可你的衣服,也不能一直放在袋里。”
周琴点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拿衣服。
许宁把带回来的那袋毛衣放在门边。“这袋我先留在这儿。你想带哪件去新房,自己挑。我周末还会过来。”
“宁宁,”周琴叫住走向玄关的女儿,“我昨天说了不替你答应,今天还是没敢跟萍说我什么时候搬。”
“我听见了。”许宁回身,“等你想好,告诉我日期。新房钥匙在你手里,不用等我再同意一次。”
周琴握住钥匙,没有回答。许宁关门下楼时,屋里亮着灯,母亲仍站在两袋衣服之间。
第二天上午,周琴给许宁发来一条消息:萍下午四点收工,能去看昨天剩下的那套房。消息后面又补了一句,衣服还没挑好。
许宁回了看房地址,没有再问搬家的日期。她提前到了小区,把楼栋和公交站之间的路走了一遍,才给周琴发定位。
房子在一栋旧楼的五层,没有电梯。楼下能买菜,租金也低,照片里朝南的窗户开得很大。许宁希望至少这一间能看。
周萍从公交站过来,手里提着擦窗用的工具包。周琴想替她拿,她说不重,先问房子在几楼。
“五楼。”许宁指了指单元门,“我们上去看看,走不了就下楼,不用为了我已经约了房东硬看完。”
楼梯比照片上窄,转角堆着旧纸箱。走到三楼,周萍扶住栏杆,停下来缓气;工具包挂在她手腕上,晃得她没法腾手。
周琴接过包。周萍这回没推,抬头望了望还有两层的台阶:“我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再爬上来,可不是来参观一次就算了。”
许宁慢了一步陪她。房东在五楼开门,说楼梯习惯了就好,附近不少老人都住得好好的。周萍没接这句话。
屋里窗户确实朝南,窗台下的墙皮却鼓起一块。房东说前阵子下雨返潮,现在已经干了,边说边把窗推到最大。
许宁摸了摸墙角,指尖沾上一点凉湿。卧室能放一张床,书桌得挡住半扇窗;卫生间的排风扇开起来,只发出闷响。
“这间先别算。”周琴放下工具包,“萍以前住的屋子就潮,冬天咳了好久。”
房东忙说可以重刷墙。周萍转过身,看着许宁:“我姐住有电梯的新房,我就该提着水桶爬这里?是不是便宜,就得认?”
许宁没有请她体谅房租,也没有替房东解释。她把潮湿的墙角拍给自己看房用的相册,说:“楼梯和返潮都是我查房时漏掉的。这间不合适,我们下去。”
周萍看了她一眼,先往门口走。房东跟到楼梯口,问要不要留电话等刷完墙再看,三人都没有答应。
下楼时,周萍空着手还是走得慢。走到二楼,她把工具包拿回来,说以后谁推荐房子,最好先替住的人背着这包走一趟。
“这话对。”许宁说,“我昨晚光盯着租金和公交站,今天走过才知道每天上下楼是什么样。”
到了楼下,周琴提议去街对面坐一会儿。周萍说还要赶下一单,脚却没有马上迈开,她想知道剩下的房源会不会也只是网上看着合适。
许宁说第二套的通勤已经不行,今天这套也划掉了。她准备沿陈悦上班的线路重新找,最好先听她本人说能接受多久的路程。
“悦悦早出晚归,叫她来折腾什么?”周萍翻出手机,“我替她看就行。她工作才刚稳,不能总请假。”
“不用请假。”许宁说,“我问她什么时候下班,约在她能赶上的地方。她以后要付房租、走这条路,值得自己看一眼。”
周萍刚要说女儿没钱,陈悦的电话先打了进来。她问妈妈晚上还回不回旧屋吃饭,说自己买了菜,不想做三个人的量又没人回来。
周萍说在看房,顺口埋怨她表姐找的地方楼梯太高。许宁听见陈悦在电话那头问:“看房?你怎么没跟我说地址?”
周萍把手机递给许宁,示意她自己解释。许宁只说今天这间不合适,想按陈悦实际下班的位置找,请她说个方便见面的时间。
陈悦报了一处公交枢纽:“我在那边换车,明天六点半能到。你们发我几间,我下班顺路看,不用专门跑。”
许宁记下地点。陈悦又问:“妈,那张折叠床还没送到表姐家吧?”
“没送。”周萍接回电话,“已经改期了。你不是一直嫌旧屋挤吗?我想让你住得舒服点。”
“我嫌旧屋挤,没说要住表姐的次卧。”陈悦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楚地传出来,“你订床前也没问我。”
周萍看向街对面的车流,过了几秒才说:“你上班远,我还不是替你想。”
“我们先按我的工作地点找。”陈悦说,“我能从工资里拿一部分房租,剩下的我们晚上算。我想有个能回去睡觉的地方,不用挑一间让所有人都欠人情的屋。”
周萍握着电话没再反驳。周琴站在一旁,听见了这段话,也没有替妹妹把陈悦的意思改成客气。
电话挂断后,周萍问许宁:“她跟你说过这些?”
“刚刚才说。”许宁把手机里存的路线发给陈悦,“明天让她自己看。你要接活,也可以把你常去的几片小区圈给我。”
周萍打开地图,在两个街区上各点了一下。一个靠近她常接的家政单,另一个挨着陈悦换车的枢纽;两处相隔几站公交。
许宁按她标的位置筛房,找到一间一居室,月租一千二百元,楼层不高,离公交站也近。页面没拍厨房和卫生间,她发消息约房东看实物。
“别光看见一千二就定。”周萍说,“押金多少,能不能做饭,都问。”
“等回复。”许宁收起手机,“这次你们俩先把不能让步的条件说出来,我照着找。”
周琴指着小区出口,说路灯也得看。她仍想陪妹妹,却开始把话落在一条能一起走的路、一道能锁好的门上。
周萍抬腕看时间,拎起工具包要赶车。临走前,她让许宁把新房源的照片发给自己,也发给陈悦,免得又只有她一个人先拿了主意。
许宁在公交站把链接同时发出。陈悦很快回了一个上班路线截图,圈出自己真正下车的站点;周萍则回消息问房东押金能不能分两次交。
房东还没答复。许宁看着两人的消息,先删掉了那间潮湿房子的收藏,转而把明天六点半写进日历。
周末上午,许宁和周琴去新房擦地。陈悦发来的路线还留在许宁手机里,房东答应过几天安排看那间一居室,具体时间得等现住户方便。
屋里除了两个水桶和一把拖把,仍然是空的。周琴推开主卧的窗,让风把昨夜擦过的地吹干,随后去次卧搬另一只水桶。
“这里以后放张折叠床也好。”她拿湿布沿窗台擦过去,“平时收起来,亲戚来住一晚也用得着,不占地方。”
许宁正在拧抹布,听见“折叠床”三个字停了手。她问母亲是想给谁住,周琴说就是一般来客,随口一提。
“那张床是小姨的订单,已经改期了。”许宁说,“这间我准备放普通的床,住的时候不用每天收起来。”
“我知道你周末要回来。”周琴把抹布翻了个面,“普通床也行。衣柜可以少做一截,空出来放客人的东西。”
许宁打开带来的小包,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服、拖鞋和一本书。她原本想量量柜子深度,看看周末来时这些东西能放哪里。
她拉开次卧衣柜的门,里面挂着几只空衣架,底层却贴了纸条:萍的箱子、悦悦的冬被。字是周琴写的。
“这些位置是你留的?”许宁问。
周琴走近一看,抬手想把纸条揭掉,又停住。“前两天量房时写的。我还没来得及收,东西没搬进来。”
许宁把小包放在柜门前。“我知道没搬进来。我问的是,我的东西该放哪里?”
周琴看了一眼包,指向衣柜上层:“那边空着,够放几件衣服。书也能摆窗台。”
“上层要踩凳子才能拿。”许宁把柜门关了一半,“我回来过夜,不想每次从包里翻睡衣,也不想等别人走了才能用这个柜子。”
周琴捏着抹布。“你租的地方不是也有衣柜?这里离你上班那么远,我以为你就是偶尔歇一晚。”
“是偶尔。”许宁说,“可小姨的箱子、悦悦的冬被,你都留了地方。我的衣服却要放到踩着凳子才能拿的上层。妈,这也是我给你买的家。我希望周末能回来跟你吃饭,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不用像借住一样找地方放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