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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成把一盒喜糖搁在餐桌中央,红色缎带还没拆,先说了婚礼的缺口:“还差八万。小默,你先借舅舅用一阵。”
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年前舅舅找他周转的六万,说好三个月就还,如今连还款日期都不再提,开口又是八万。
他拿起手机,拇指已经碰到与舅舅的聊天记录。桌下,母亲周秀兰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膝盖。
陈默看向母亲。她端着汤碗,眼睛只盯着碗沿,像是没看见他正要翻出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抢在自己改口之前说:“钱都进股市了,一时拿不出来。”
周建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糖盒往陈默面前推了半寸:“你爸在的时候,家里有难处,可没拿这种话挡过我。”
陈默听见父亲,语气也硬了:“舅舅,上次那六万,我还等着用。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还,好吗?”
周建成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展平,压在糖盒下面,只露出右下角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爸当年借我的二十万,到现在也没还。”
陈默伸手去拿手机,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慢慢缩了回来。他盯着纸上的签名,父亲写“陈”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往上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汤匙碰到瓷碗。陈默想问母亲是不是认得那笔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没出来。
周建成把纸往外抽了些。借款日期是九年前,数额写着二十万元,借款人那一栏除了签名,还有父亲按下的指印。
“那年他的小厂发不出工资,是我把钱送过去的。”周建成说,“我没找你要过,今天宁宁结婚,你帮舅舅一把,过分吗?”
陈默终于抬起头:“这张借条,我今天第一次见。”
“你妈知道。”周建成看向妹妹,“我以为你早告诉他了。”
周秀兰放下汤碗,手掌压在桌沿:“哥,今天先别说这个。孩子刚下班,饭还没吃。”
陈默转向她:“妈,签名是我爸的吗?”
她没有否认,只把碗往他面前挪了挪:“先吃饭,等你舅舅走了再谈。”
周建成发出一声短笑:“妹妹,你看,瞒着他有什么用?难道我帮你们家那回,还得当没发生过?”
陈默拿起借条,没有让舅舅松手,只把正反两面拍了照。镜头对准日期时,他发现纸背还有一行被折痕截断的小字。
“舅舅,借条你先收好。”他把纸推回去,“父亲的事我会查。婚礼这八万,今天我不会转。”
周建成捏着纸角,指节微微发白:“婚礼下周就办了。我已经跟女方亲友说过,陪嫁的钱备好了。”
“你说备好了,跟我答应借给你,是两回事。”陈默这次没去看母亲,“六万什么时候还,也请你给我一个准话。”
周建成把借条重新折起来,动作很慢:“六万我认。可你现在算得这么清,是要跟我把你爸那二十万也一起算吗?”
“要算。”陈默说,“我得先知道钱怎么借的、后来有没有还过。查清楚了,我们再谈怎么处理。”
周建成站起身,椅脚划过地砖。他把喜糖留在桌上,临出门又回头:“宁宁这周要定婚房装修。八万到不了,她也会来问你。”
门关上后,周秀兰仍坐在原处。陈默把手机里的借条照片放大,指给她看父亲的名字,她第一次避开了儿子的目光。
“你知道多久了?”他问。
“九年。”周秀兰说完,伸手去收桌上的碗。那只碗里还有大半碗汤,端起来时洒在了桌布上。
陈默抓了张纸巾递给她,没有再逼问。父亲去世两年,遗物由母亲收着;这九年里,她独自守着一件他从未听过的事。
他把糖盒挪到桌边,给母亲留出擦桌子的地方:“妈,借条我会看,舅舅帮过爸的事我也会认。但八万不能由他一句话就替我定了。”
周秀兰攥着湿纸巾,半晌才说:“你爸生前一直惦记着还。那时候厂里刚缓过来,又出了一场病,后来就没机会了。”
陈默问:“有没有转账记录?爸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写过这笔钱?”
母亲点了点头,又摇头:“东西在柜子里。我一直没敢翻给你看。”
陈默没有追问她怕什么。他打开聊天记录,把半年前自己转给舅舅的六万元凭证和那句“三个月内还你”截了图,另存到手机里。
母亲看见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你借了你舅六万?他没告诉我。”
“我也没告诉你。”陈默说,“所以今天我们先把各自知道的摆出来,别再让他替我们说话。”
周秀兰扶着椅背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柜子钥匙在我这儿。今晚翻,好吗?”
陈默说好,起身把凉掉的饭菜盖上。母亲回屋找钥匙时,他又看了一眼糖盒,盒盖上烫金的“喜”字正压着一小片汤渍。
他把糖盒擦干,放到离借条照片远一点的地方。舅舅留下的是一周期限;父亲留下的究竟是什么,他今晚要亲眼看见。
周秀兰把卧室柜子里的铁盒抱到餐桌上时,盒底还粘着一张旧厂房的租金收据。她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里面没有成摞的账本,只有几封信、病历和用橡皮筋捆着的银行回单。陈默抽出最上面一封,信封写着周建成的名字。
信是父亲亲笔写的,落款在九年前的小厂危机之后。他写自己借了二十万,先付工人工资,剩下的拿去结清最急的一笔材料款。
陈默读到最后一行,停了很久。父亲说,周建成没有催过他,却不该因此让这笔钱没了下文;等厂子稳住,他会亲手还。
“你爸那阵子天天守着车间,工人堵在门口要工资。”周秀兰说,“你舅把存款拿出来时,连借条都是你爸坚持写的。”
她从回单里找出一张收款凭证。借款当天,周建成名下账户转入父亲账户二十万元,日期与借条照片对得上。
陈默把信和凭证并排放好。父亲受过这份帮助,证据清楚;信里那个“亲手还”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他又往下翻,没有找到归还本金的记录。“后来爸一直没还?”他问。
周秀兰摇头:“厂子能接活了,利润又填进机器和旧欠款。后来他生病,卖机器只够付医药费和工人的尾款。”
陈默记得父亲病床前还问过厂房的租客有没有按时交租。当时他以为父亲舍不得那点收入,如今才知道父亲在算另一笔账。
周秀兰拿出一个薄薄的储蓄本。父亲去世后,闲置厂房租出去,她把每月扣除维修费用的租金攒进里面,余额却离二十万还远。
“我原想慢慢攒,攒够了就去找你舅。”她把本子推给陈默,“你爸走得急,遗产手续是我办的。我怕告诉你,你会把自己的积蓄都搭上。”
“他上门借那六万的时候,你也不知道?”陈默问。
“不知道。”周秀兰望着桌上的回单,“我只知道哥哥催过我两次旧账。他说不急,可每次问完,我都不敢接着聊。”
陈默把储蓄本合起来,放回她手边:“你想护着我,我明白。可你一直不说,我今天连该谢谁、该还什么,都只能听舅舅一面之词。”
母亲抹了一下眼角:“是我做错了。我还以为只要厂房有租客,总有一天能攒够,不必让你跟哥哥难堪。”
“这件事以后别再一个人扛。”陈默把父亲的信重新装好,“厂房和家里的房子,当年怎么登记的,我们一起查,再商量还款。”
周秀兰点头,又指了指信:“别把你爸想得太好。他借完钱,几年都没攒出本金,也拖着没跟你说。他欠的账,确实留给了我们。”
陈默没有替父亲辩解。他记得父亲守厂时对工人厚道,也记得父亲忙到忘了接他放学;这封信里有感激,也有没兑现的承诺。
手机忽然响起视频邀请,屏幕上跳出周宁的名字。陈默看了母亲一眼,接通后把手机立在糖盒旁边。
周宁坐在一间堆满纸箱的房里,开口就问:“哥,我爸说你答应帮忙,钱只是暂时卡在股票里。装修那边要我明天确认付款时间。”
陈默直说:“我没答应借八万。今天舅舅来过,他说这笔是你婚礼的陪嫁钱。”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周宁把手机拿近:“我还以为他已经跟你谈好了。上周他告诉赵航家,现金陪嫁准备好了,他们就把装修预算加上了这一项。”
“钱还没凑到,你事先知道吗?”陈默问。
“不知道。”周宁皱起眉,“我只知道他要给。我没让他借,也没让他替我问你。”
她把一张预算表转到镜头前,女方陪嫁一栏写着八万元。她说赵航挑了更贵的橱柜和地板,理由是预算既然够,就一步装到位。
陈默请她先别向装修方确认付款。周宁看着表格,没有马上应声,反而从纸箱上拿起另一张打印纸。
“还有件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说。”她把纸举到镜头前,“外地那家公司给我录用通知了,入职意向要在婚礼前回复。”
陈默知道她为这个岗位准备了很久,去年换了三个方案才做出作品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想。”周宁说,“可赵航的工作在这儿,婚房也在这儿。他说结了婚还两地住没意思,我大概只能放弃。”
周秀兰朝屏幕凑近:“宁宁,你爸知道通知下来了吗?”
“知道。他说先把婚礼办稳,工作以后再找。”周宁低头折起通知书的一角,“赵航也是这个意思。”
陈默看着她身后的纸箱。婚期在下周,入职意向却要在婚礼前回复。父亲说工作以后再找,她手里这份通知却等不到婚礼以后。
“八万的事,我会跟舅舅说清楚。”陈默说,“但你的工作和装修预算,得由你亲自跟赵航谈。那是你要住的房子,也是你要过的日子。”
周宁把预算表从镜头前放下:“我先让装修方停一下。明天我回家,问我爸这八万到底从哪儿来。”
视频结束后,周秀兰把纸巾压在租金储蓄本上,防止卷起的封皮弹开:“你舅大概也急了。他把话说出去,收不回来。”
“话是他说出去的,不能让宁宁替他补。”陈默把借条照片传给母亲,“父亲的债我们认,舅舅欠我的六万也得认,婚礼的钱另谈。”
周秀兰看着照片,忽然说:“你爸走后,哥哥来过一次,问厂房卖不卖。我说还在出租,他就没再提。”
陈默问她那时为什么不卖。她望向卧室的门:“厂房是你爸留下的,我舍不得;租金又是现钱,总觉得多等一阵,也许能两全。”
“我也舍不得。”陈默说,“不过光靠租金,还到什么时候,我们得算清。周末去看厂房,也问问现在能卖多少。”
母亲把信收进文件袋,这次没有锁回铁盒。陈默则给周宁发去一句话:明天见面时,把你真正想选的工作也带上。
周宁很快回了“好”。紧接着又来一条:“我先跟赵航说装修暂停。他可能会生气,但预算上写的是我的陪嫁,我总该知道钱有没有。”
第二天傍晚,陈默陪母亲到了周建成家。客厅摆着没发完的请帖,茶几上摊着装修报价,八万元陪嫁被红笔圈了两道。
周建成开门看见他们,先问:“钱能转了?”
“父亲借你的二十万,我们核实过了。”陈默坐下,把致谢信和收款凭证的照片放到桌上,“这笔本金确实没还,我们会处理。”
周建成看了眼照片,伸手去拿手机。陈默按住屏幕:“厂房现在有租约,出售要先核对产权和租约,再找买家,不可能在下周婚礼前变成现钱。”
“你们昨天翻过东西了。”周建成坐回去,“既然承认借款,先把宁宁的八万拿出来,剩下的以后再算。”
“我没有答应借八万。”陈默说,“爸欠你的,我和妈商量怎么还;你向我借的六万,也请你说清什么时候还。”
周建成看向妹妹:“秀兰,你也是这么想?一家人坐在这儿,非要两张纸分开算?”
周秀兰攥紧文件袋:“哥,那年你救了建国的厂,这件事我记一辈子。可小默借给你的六万,你当初说三个月还,已经过了半年。”
周建成抬手抹了把脸:“宁宁婚礼一办,我手里就能缓过来。现在你们盯着那六万,让我上哪儿凑陪嫁?”
陈默指了指报价单:“这八万是你告诉赵航家已经备好的。你说之前,没问我能不能借,也没告诉周宁钱还没到手。”
“我当爹的,想让女儿嫁得体面些,有错吗?”周建成把请帖推到一边,“亲戚都通知了,下周的婚期谁也等不了你卖厂房。”
周秀兰说:“租金本里还有些钱,我先拿出来还旧债的一部分。余下的等厂房处理,我们给你明确的数和时间。”
“那点租金够什么?”周建成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你住的房子还清了贷款,先抵押周转八万。厂房卖掉再赎,婚礼就不会耽误。”
周秀兰脸色一白,手里的文件袋滑到了膝上。那套房子是她和儿子现在住的地方,她没料到哥哥会当面提出抵押。
陈默把文件袋扶稳:“住房不抵押。父亲留下的厂房我们会处理,具体能还多少,等查完再告诉你。婚礼的八万,不能拿家里的住处去换。”
周建成声音沉下来:“当年我掏二十万的时候,也没问你爸拿什么做抵押。”
“所以我们认这二十万。”陈默说,“你当年帮他的事,不会因为今天吵一架就没了。可这也不能让你替我们决定再借八万。”
周建成张了张嘴,转而盯着茶几上的请帖。门锁恰在这时响了,周宁提着行李箱进来,身后没有赵航。
她看见父亲和姑姑对坐,先把箱子停在门边:“装修方我已经通知了,付款先暂停。爸,八万到底有没有?”
周建成拍了拍报价单:“你哥卡着钱不肯拿。你跟他说,婚礼是你的事,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周宁没有走向陈默:“我昨晚问的是钱有没有。你跟赵航家说已经备好,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我原本打算找你哥周转。”周建成终于承认,“你哥手头方便,这点钱借几个月有什么关系?”
“原本打算,和已经备好,不是一回事。”周宁把录用通知放在报价单旁,“他们按你说的预算订了材料。现在让我去告诉赵航家,钱其实没着落?”
周建成避开她的目光,拉开抽屉拿出纸笔:“你不愿让你哥为难,就以你的名义借。婚后你们两个人有收入,慢慢还就是。”
他在纸顶端写下“借条”两个字,连同笔一起推到周宁面前:“你亲自开口,他总不会不顾你的婚礼。”
周宁盯着笔,没有接。陈默也没替她回答,只把自己半年前的转账记录调出来,放在茶几另一端。
“舅舅,这六万是我的借款,三个月归还的期限写在这里。”陈默说,“你承认拖欠,就先告诉我打算怎么还,别再让宁宁替你借下一笔。”
周建成看了一眼屏幕,声音低了些:“六万我欠着,没说不还。眼下婚礼的支出压着,等过了这阵再给你。”
“你欠表哥的还没还,倒先把笔递给我了。”周宁看向父亲,“给赵航家的陪嫁是你答应的,借条上却要写我的名字?”
周建成用手指点了点纸:“你马上结婚,赵航也该出力。你们先把事办了,回头我帮你们还。”
“怎么帮?”周宁问,“你刚才说婚礼办完才能还表哥。我这张借条,究竟是谁的债,什么时候还?”
周建成没答上来。他把笔往她那边又推了一寸,笔尖停在“借条”两个字下方。
周秀兰轻声说:“宁宁,先别写。昨天你问清钱从哪儿来,今天还可以问清你自己愿不愿意花这笔钱。”
“姑姑,我会问。”周宁把笔拿起来,周建成刚松一口气,她却盖上笔帽,放回茶几中央。
“装修预算先改。”她说,“我不会向表哥借八万,也不会让赵航以为我带着这笔钱过去。爸,你答应他的,由你去解释。”
周建成猛地站起:“婚礼只剩一周,你让我现在怎么开口?你也想像你哥一样,算完账就不管家里了?”
周宁拽过自己的行李箱,把录用通知从报价单下抽出来:“我还没决定工作,也没决定装修。可这两件事,不能再等你替我答应完才通知我。”
陈默起身,把母亲扶起来:“厂房的情况查清后,我们会来谈父亲那笔债。六万请你给出还款安排。今天的八万,我的回答已经说清楚了。”
周建成没有送他们到门口。他站在茶几旁,手掌按着那张只写了抬头的纸,第一次没能把笔递到别人手里。
周宁跟着走到楼道,按住即将合上的门:“哥,你把那张装修报价发我一份。我今晚找赵航谈,把没有的八万从预算里划掉。”
陈默答应了。电梯到了,周宁还站在家门口,录用通知握在手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随后把门轻轻带上。
陈默把装修报价拍清楚传给周宁。她说今晚找赵航谈,他便没有再发消息催她。
第二天上午,周宁打来电话,说婚礼用品店催着取货,订货单上有几处要本人签收。赵航临时有事,她想请陈默陪她去一趟。
“我能帮你搬东西。”陈默说,“单子上的字,你自己看完再签。”
周宁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知道了。昨天那支笔,我又没接。”
店里堆着印好名字的喜糖盒、桌卡和迎宾牌。店员把几张单据夹在板上,先领他们核对数量,又指给周宁看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那一页写着陪嫁展示台的布置费。台子原定摆在酒店入口,旁边要立一块写有“女方陪嫁八万元”的牌子,样式已经印在单据背面。
周宁把板子翻过来:“这项是谁订的?”
店员查了登记:“您父亲上周过来加的。他说女方亲戚到场时,要看得清楚些。牌子还没制作,今天确认就能做。”
陈默拎着两捆桌卡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取消。他看见周宁拿起笔,笔尖停在签名栏上,迟迟没有落下。
“先把这一项单独划出来。”她对店员说,“其他用品我核对,展示台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店员拿出修改单,解释已经做好的迎宾牌可以照常取走;展示台尚未制作,今天删去便不会产生制作费。周宁点点头,把笔移到修改单旁。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弟弟周远,周宁把笔搁下,走到货架边接听。
“姐,爸上周发在家里群里的购房资金凭证,你能帮我打印一份吗?”周远说,“我下午看房,要给卖方看资金安排。”
周宁问:“什么凭证?你不是说还在攒首付吗?”
“爸替我留着的那笔。”周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群里那张账户余额截图,你往上翻就有。我手机换了,原图找不着。”
周宁打开一直设为免打扰的家庭群。上周父亲发出的截图还在,银行页面显示可用余额二十多万元,后面跟着一句:小远看房用,先别安排别的。
她把手机亮给陈默看,没说话。陈默只扫了一眼日期和余额,便把目光移回店员手里的单据。
昨天舅舅推到周宁面前的是借条,今天等着她确认的,却是那块要给亲戚看的八万元陪嫁牌。
“我爸现在还留着这笔钱?”周宁对电话那头问。
“留着啊。”周远有些意外,“他说装修和婚礼开销挺紧,但我的首付不能动。姐,你跟赵航的房子不是已经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