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密电，出奇制胜

今年5月，一幅珍贵的董必武书法作品入藏上海市档案馆，内容为董必武1965年6月手书五言律诗《别黄山》赠曹祥仁。捐赠人系曹祥仁后人曹冶、伍星夫妇和曹索菲、石鼎夫妇。

图为董必武手书五言律诗《别黄山》赠曹祥仁。 （上海市档案馆供图）

相较于董必武的鼎鼎大名，曹祥仁的名字低调许多。这是受其工作保密性质的影响。作为红军历史上少有的密码破译专家之一，从江西中央苏区反“围剿”到长征，从辽沈战役到平津战役，曹祥仁屡建奇功。

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今天，曹祥仁的故事值得被再次讲述。
曹祥仁所在的中华苏维埃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第二局（简称“二局”），是红军专职无线电技术侦察、密码破译的核心情报机关。战士们隐于幕后，以无形的电波为阵地，在混沌的数字中破解关键情报，又被称为长征时期红军的“千里眼”“顺风耳”。
曹祥仁的情报侦破才能过人。通过报务员的发报手法、不同机器的声音差异，他能分辨出是哪个敌台和哪个报务员在值班。
1933年8月，曹祥仁荣获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三等红星奖章。这是红军首次设立的最高荣誉奖，在1933年至1935年之间只颁发过3次，总数仅166枚，足见分量之重。
当年，曹祥仁与曾希圣、邹毕兆并称红军“破译三杰”。他们一同传奇般地破译大量敌军密电，帮助红军在长征途中屡次绝境突围，机动制胜。
破译密电，通道转兵
出生于湖北大冶曹寅公村贫农家庭的曹祥仁，15岁便加入中国工农红军。
他的记忆力过人，可熟记几千常用字电码。一般报务员收听电码需翻译，可曹祥仁几乎直接转成文字，为红军的机动部署争取了宝贵时间。
按原计划，红军开始转移的日期为1934年10月底或11月初，但实际提前了近一个月。这正是因为二局破获的情报显示：敌军将提前对瑞金发动大规模进攻。
通道转兵，也是红军无线电侦察史上精彩的一笔。
1934年12月湘江战役后，红军人数从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面临数倍于己的敌军围追堵截，红军面临生死存亡。
12月11日夜，曹祥仁发现国民党刘建绪部电台出现异动。临近午夜，他破译出一封重要密电：敌军已调集15个师的重兵布下包围圈，企图在湘黔边境一举全歼中央红军。借助这份关键情报，红军最终放弃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师的计划，改向黔北的遵义进军，开辟了一条西入贵州的路线。这便是著名的“通道转兵”。
1935年1月，红军攻占遵义。为保障遵义会议顺利召开，曹祥仁再次忙碌起来。他通过破译情报得到信息：各路敌军暂时行动迟缓，围攻遵义的部署尚未完成。红军总部据此判断敌军开展新的围攻尚需时日，立即作出相应部署，保证了在短暂的安全期内遵义会议顺利举行以及红军暂时的休整。
四渡赤水，出奇制胜
两次入川，两占遵义，大战娄山关，四渡赤水河，红军靠着迂回穿梭的战术，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其出奇制胜的法宝之一，就在于“二局”这支隐于幕后的队伍。
1935年1月土城战役，红军原计划歼灭川军郭勋祺部，交战后发现敌军兵力远超预估，红军指挥部面临被包围的风险。
作为红军“千里眼”“顺风耳”的二局，也遇到了棘手难题。郭勋祺使用自编特种密码，破译难度极大。曹祥仁连续一昼夜不眠不休攻坚，完整破译郭勋祺使用的密码，并得到重要情报：川军合围部署，八方敌军正在收拢包围圈，仅赤水以西存在缺口。红军总部当即下令，连夜撤出战斗，西渡赤水，跳出敌军合围，由此拉开四渡赤水序幕。
面对40万敌军围堵，3万红军四渡赤水，所有穿插、佯攻、折返、渡河决策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二局实时破译的情报。一渡赤水时，破译川军长江沿线重兵布防情报，放弃北上渡江，转入川南；二渡赤水时，截获黔军后方空虚、薛岳追兵滞后情报，回师东进，奇袭娄山关，再占遵义，取得长征最大胜仗；三渡、四渡赤水时，连续破译敌军调兵指令，摸清对方调动空隙。以三渡佯装北渡吸引敌军主力西追，随即秘密四渡折返贵州，彻底跳出40万大军包围圈。若无二局不间断地破译敌军无线电，实时提供准确情报，红军无法精准判断敌军虚实，机动穿插极易陷入敌军伏击圈。
摆脱追兵，指明方向
遵义会议后，二局持续破译密电，掌握滇军、国民党中央军动向，摸清云南兵力薄弱地带，为红军提供了借道云南的思路；精准获取金沙江沿线敌军布置、渡口布防情报，分析研判后选定皎平渡作为突破口，顺利摆脱追兵，渡江北上；全程全力实时获取敌机空袭、敌军伏击等情报，让红军及时规避危险，选择安全行军路线。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到达陕北，长征胜利结束。二局破译科邹毕兆在长征途中亲笔记录下，从1934年10月离开江西中央苏区，到1935年10月长征结束，二局破译科相继破译180余种密码。地图上蜿蜒曲折的长征路线，也是二局情报的映射。何处敌强、何处敌弱，都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二局提供的情报来判断，并在此基础上决定了红军的行军路线。
时至今日，技术日新月异，情报工作早已突破无线电，有了光、胶、电、磁等新载体。但我们不能忘记，90年前，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借助着简陋的无线电器材，以曹祥仁为代表的红军战士，在滴滴答答的电波里，用极致的专业和沉默的坚守，在长征路上为红军提供了大量的珍贵情报。回顾历史，这一封封重要情报犹如刺破黑夜的一束束光，为二万五千里漫漫征途中的红军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胜利的方向。
作者：章永哲（上海市档案馆档案接收征集部四级调研员） 整理：王嘉旖（文汇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