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家疫苗企业，陷入危机

2026年，中国疫苗行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寒冬与重构。从“超购王”中慧生物的停牌调查，到金迪克来到退市边缘，依赖单品与资本炒作的旧增长模式全面崩塌。

与此同时，全球传统流感疫苗工厂加速关停，mRNA与高价结合疫苗重塑竞争格局。在价格战、政策调整与需求重构的交汇处，疫苗企业正经历转型阵痛。

01

资本反噬与单品陷阱：

旧模式的清算

曾经依靠资本热度与稀缺单品讲出的增长故事，正在疫苗赛道迅速失灵。

10月12日，尚处于H股停牌状态的江苏中慧元通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慧生物）发布公告，非执行董事于建林因个人工作调整辞任。这已是2026年内第三位离开这家公司董事会的董事。公开信息显示，于建林为中慧生物投资方代表，他的退出，释放出外部资本对公司当前困局参与意愿持续走弱的信号。

中慧生物并非普通疫苗公司。2025年8月，它依据港股18A规则上市，公开发售超额认购逾4000倍，上市首日收涨157.98%，市值一度突破130亿港元，被市场称为“明星疫苗新贵”。其核心产品“慧尔康欣”是国内首款获批的四价流感病毒亚单位疫苗，2024年公司营收2.6亿元，同比增长397%，市值一度突破200亿港元。然而不到一年，这家“明星新贵”便陷入停牌与治理危机。

危机的导火索是审计师德勤的辞任。德勤在审核中发现，中慧生物上市后不久，将约2.72亿港元（相当于IPO净募资额的六成以上）投向低回报基金，并在年结日前一天赎回、年后迅速重投；同时，公司向与基金相关实体存在共同董事的顾问支付了约5800万港元。德勤要求进行独立法证调查，但公司暂缓了调查并更换审计师。

港交所随后发出六项复牌指引，要求中慧生物完成独立法证调查、落实内控缺陷整改、证明不存在针对管理层诚信的监管忧虑。虽然中慧生物的疫苗业务仍在推进，今年1月，其三价流感病毒亚单位疫苗（慧尔康欣3）获批上市，公司9月底也表示，主要产品研发与商业化按计划推进，日常业务在重大方面维持正常。

但截至2026年10月，公司两项调查仍在进行中，2025年年报和2026年中报均未刊发。

在停牌窗口期内，中慧生物董事与高管密集更迭。1月，非执行董事程千文辞任；5月，公司通过股东会提案撤销监事会、委任独立非执行董事、聘任新核数师；9月，首席财务官李润香辞任；10月，投资方代表于建林辞任。

中慧生物的困局表明，当资本耐心耗尽，缺乏资金透明度与治理约束的18A公司极易遭遇信任崩塌。

中慧生物的停摆并不是孤例。10月9日，江苏金迪克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金迪克）发布公告，宣布三价流感疫苗正式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批准文号国药准字S20260075）。这本应是一条好消息，却在同一条公告中伴随着一个沉重的警告：公司预计2026年全年营业收入可能低于1亿元，且无法扭亏为盈，上交所将对其股票实施退市风险警示（*ST）。

金迪克的命运与其当家产品——四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迪福赛尔）深度绑定，几乎是公司全部收入来源。

但四价流感疫苗正在全球范围内快速退场。与三价疫苗相比，四价疫苗唯一多覆盖的是乙型Yamagata系病毒。由于全球自2020年3月以来未再确认该病毒的自然传播，世界卫生组织从2024年开始在北半球疫苗组分推荐中剔除这一组分，并延续至今。2026年2月，世卫组织发布的2026—2027年北半球流感疫苗推荐成分中，仅保留三价组合。

监管风向的转变迅速传导至中国市场。今年上半年，国内四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批签发仅为2批，同比降幅高达97%。在2026—2027流感季，截至9月，获得批签发的当季流感疫苗已全部转向三价产品。

在此背景下，金迪克不得不决定在2026—2027流感季停止销售四价疫苗，全面转向三价产品。然而，公司的三价疫苗批文直到10月初才拿到。流感疫苗的销售旺季通常集中在9至12月，加上批签发最快也需要45个工作日以及后续的铺货时间，金迪克几乎不可能赶上今年的销售窗口。

更棘手的是，三价流感疫苗市场已经是一个竞争异常充分的红海。截至2026年10月10日，国内获批上市的三价流感疫苗已超过20款，华兰疫苗、北京科兴、复星雅立峰、赛诺菲以及国药集团旗下多家生物制品研究所均已进入这一市场，产品同质化程度高，再加上低接种率（中国流感疫苗全人群接种率仅约3%），价格战成为主要竞争手段。

价格的下探程度从采购数据中可见一斑。河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10月8日公布的结果显示，该省2026—2027流感季采购609万支三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三家企业中标价格均为9元/支。公开信息也显示，2025年三价流感疫苗在政府公费采购中曾出现5.5元一针的报价。

无论是金迪克，还是中慧生物，即便顺利完成供货，后续也很难在充分竞争且价格触底的三价市场中找回曾经的红利。

当依靠单一爆款、渠道铺陈和资本故事的增长飞轮停转，一场结构性洗牌在所难免。

02

全球技术换挡：蛋基流感疫苗退潮，

细胞、重组和mRNA上位

国内疫苗行业的洗牌，与全球流感疫苗技术路线变化同步发生，其中技术路线的更迭成为这场调整中最确定的变量。

2026年9月，GSK宣布关停拥有百年历史的德国德累斯顿蛋基流感疫苗工厂（建于1911年），该工厂巅峰时期每周生产约200万剂流感疫苗，销往约70个国家。GSK给出的理由是：“传统蛋基流感疫苗需求减少，产能已超过需求。”

GSK并非孤例，赛诺菲、CSL Seqirus等巨头的传统流感疫苗业务均持续下滑，CSL甚至停产标准蛋基疫苗Afluria并全球裁撤约3000名员工。行业数据显示，传统鸡胚工艺灭活流感疫苗的市场份额已跌破50%。取而代之的是细胞培养、重组蛋白和mRNA技术的竞速。

细胞培养路线：摆脱对鸡蛋（无特定病原体）供应的依赖。细胞培养疫苗以CSL Seqirus为代表，其细胞培养四价疫苗Flucelvax在真实世界研究中相对传统蛋基疫苗表现出约20%的相对有效性提升。

重组蛋白路线：通过基因工程表达流感病毒血凝素蛋白，不再依赖完整病毒扩增。赛诺菲的Flublok是代表产品，这是一种利用杆状病毒表达系统生产的昆虫培养重组流感疫苗，已于2013年获FDA批准上市。

mRNA路线：被视为下一代平台。Moderna的季节性流感疫苗mFLUSIVA已于今年8月获FDA批准，成为全球首款获批上市的mRNA流感疫苗。GSK也正在推进其mRNA流感疫苗进入III期临床研究。

mRNA技术也在从传染病疫苗向肿瘤治疗延伸。Moderna与默沙东合作的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intismeranautogene联合Keytruda（帕博利珠单抗），已在黑色素瘤III期研究中达到关键终点。

中国企业在细胞培养、重组蛋白和mRNA方向也有布局。例如，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的MDCK细胞四价流感疫苗上市申请已获受理；科兴生物的三价MDCK细胞疫苗获批临床；华兰生物的新型流感mRNA疫苗获得IND。

但中国市场有一个特殊难题：流感疫苗价格已经高度内卷，新技术路线成本更高，若接种率仍低，高价新技术产品未必能顺利商业化。

03

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谁能在调整中活下来？

回到国内，2026年的疫苗行业，并非只有坏消息。

政策端，多份重量级文件接连释放积极信号。《疾病预防控制“十五五”规划》提出推动实施全生命周期全人群免疫和预防接种策略，推动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提供预防接种服务，推行疫苗处方政策。这意味着疫苗的使用场景和支付路径都有可能被拓宽。在具体品种上，流感疫苗个人账户支付的历史性开口，以及批签发时限的缩短，都是切实的增量改善。

行业的调整也在加速分化。真正具备差异化能力的公司，依然能找到增长空间。

康华生物是少数实现逆势增长的疫苗企业。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收5.38亿元，同比增长11.25%；归母净利润1.41亿元，同比增长23.25%。其核心产品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人二倍体细胞）上半年销售同比增长24%。2025年引入上海生物医药国资基金后，康华生物完成了从单一疫苗企业向平台型生物制药企业的转身，通过并购mRNA企业纳美信，形成“预防疫苗+治疗疫苗”的双轨布局。

康希诺生物则顺应《疾病预防控制“十五五”规划》，围绕全生命周期免疫需求的方向展开布局。其新一代三组分百白破疫苗（盼康欣）于2026年4月正式获批，成为国内首个获批上市的三组分百白破疫苗；青少年及成人用百白破疫苗Td5cp的上市申请已获受理；四价流脑疫苗（曼海欣）扩龄至17周岁的补充申请也获得受理，构建从婴幼儿到成人的连续布局。在多联多价疫苗赛道上，康希诺的DT3cP-Hib-MCV4联合疫苗已进入临床阶段。

智飞生物正从单纯的疫苗企业转向“疫苗+代谢类”赛道，布局GLP-1、胰岛素等热门治疗领域；成大生物出资10亿元设立创新药子公司，进军免疫抗肿瘤与自免领域。

在周期更替中，疫苗企业正在重新划定增长路线，跨界与转型成为这轮周期的主旋律。

04

结语

2026年的疫苗行业，正在经历从“高烧”回落到“退烧”的阵痛期。中慧生物的停牌、金迪克的退市风险警示，以及GSK百年工厂的关停，都是这场“退烧”的代价。

但这些代价的结算，也在倒逼行业回归常识。疫苗的价值不在于短期的渠道铺陈和价格竞争，而在于长期的信任积累和技术壁垒。那些能把握政策窗口、完成技术升级、构建差异化管线的企业，才有机会在下一个周期中站得更稳。行业的寒冬终会过去，但并非所有参与者都能等到春天。

参考来源：

1.各相关企业通告、2025年财报

2.独角兽早知道，《开盘暴涨167%！中慧生物正式登陆港交所，国内首个四价流感病毒亚单位疫苗商业化落地》

3.生物制品圈，《三价疫苗"迟到"，金迪克为何走到退市边缘？》

图片来源：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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