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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宣布将停止供应这位爱尔兰小说家的作品后，不少书商表示，萨莉·鲁尼的小说已经售罄。
在英国宣布将因萨莉·鲁尼支持被禁组织“巴勒斯坦行动”（Palestine Action）而停止供应其作品后，各地书商纷纷表示，鲁尼小说的库存已经售罄。
一周之内，她的作品销量猛增近300%。与此同时，大批知名作家联名发表公开信，声援这位爱尔兰作家，其中包括扎迪·史密斯（Zadie Smith）、安妮·埃尔诺（Annie Ernaux）、阿兰达蒂·罗伊（Arundhati Roy）、艾莉·史密斯（Ali Smith）和卡米拉·沙姆西（Kamila Shamsie）。
位于布里斯托尔的独立书店 Bookmarked 在出版商费伯出版社（Faber）上周宣布停止供应鲁尼的作品时，店里还有三本鲁尼的小说。消息公布后的几个小时内，顾客便将它们全部买走。如今，这家书店已经一本不剩，也无法再补货。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们当时应该把这些书放进玻璃展柜，永远陈列在那里，直到这项法律被推翻。”书店总经理伊芙琳说。
她补充道，费伯出版社的图书“已经立刻从供应商的网站上撤下了，这种感觉实在诡异”。
“最让我担忧的是，这件事开创了怎样的先例……我们越来越习惯于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国家，但如今，这一切正在我们家门口发生。”
鲁尼可以说是她这一代人中最广为人知的文学小说家。《正常人》（Normal People）单是在英国就已售出超过100万册，而她每出版一部新作，都会成为出版界的一件大事：首发当天，书店门外会排起长队，有些书店甚至提前开门营业。
如今，她的作品却正在从英国各地的书架上消失。
去年，鲁尼曾表示，她将把自己的图书及其英国广播公司（BBC）影视改编作品所产生的收益用于支持“巴勒斯坦行动”组织。该组织于2025年7月被正式列为恐怖组织。如今，在英国，支持这一组织可能构成刑事犯罪，最高可判处14年监禁。
今年2月，高等法院曾裁定，将该组织列为非法组织的决定不合法；但6月，上诉法院推翻了这一裁决，因此禁令目前仍然有效。
上周，费伯出版社表示，英国法律意味着它无法将英国市场产生的收益转交给鲁尼。因此，在征得鲁尼完全同意后，出版社决定停止供应她的作品。已经摆在书店里的书仍然可以出售，只是无法再补充库存。
读者们随即争相购买剩余的书籍。
图书销售数据机构尼尔森 BookScan向《卫报》透露，上周鲁尼的作品共售出4531册，较公告发布前一周增长了291%。
如今，补货成了最大的问题。
当一位顾客走进位于肯特郡的一家新开书店兼咖啡馆 The Best of Times，询问是否有鲁尼的作品时，店主加文·博伊特（Gavin Boyter）便登录系统，准备重新订货。
然而，在英国主要图书批发商加德纳斯（Gardners）的网站上，鲁尼所有作品的状态都显示为“无法订购”。
“荒唐的是，我只需花96英镑（约合人民币857.94元），就能订购到由巴克内尔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萨莉·鲁尼：视角与方法》（Sally Rooney: Perspectives and Approaches）。”他说。
“我想，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都只能继续缺货了。这实在令人遗憾。”
“不过，我倒是仍然可以订购四个不同版本的《我的奋斗》（Mein Kampf）。”他补充道。这恰好说明了当前局面的“荒谬”。
2025年8月，也就是“巴勒斯坦行动”遭禁数周后，鲁尼在《爱尔兰时报》发表文章称，如果支持该组织意味着她在英国法律之下会被视为“恐怖主义支持者”，那她也认了。
此后，她表示，自己已经无法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前往英国，因为她可能面临被捕的风险。此前，她曾因这一逮捕威胁而无法亲自前往伦敦领奖，只能派自己的编辑代为领取。
在谢菲尔德的 Juno Books 书店，阿利姆·凯拉杰（Alim Kheraj）表示，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有人走进店里，专门询问能不能买到她的书，以此支持鲁尼，”他说，“但我们已经彻底售罄了。”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时候，出版商会因为一位作者对某个特定组织发表的言论，而不得不撤下他的作品。”
“这让人感到相当恐惧。”
在爱尔兰海的另一边，一种近乎“图书走私”的现象几乎在一夜之间出现了——至少据参与其中的书商所知，这些交易完全合法。
位于戈尔韦的肯尼书店（Kennys Bookshop）向全球提供图书配送服务。该书店表示，自相关公告发布以来，鲁尼作品的销量已经增长了十倍。
新增的顾客几乎没有爱尔兰人。店主托马斯·肯尼（Tómas Kenny）表示，销量增幅中有95%来自英国。
“几乎全都是英国顾客。”
英国书商也正在尝试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得鲁尼的作品。
肯尼与英国书商协会保持着密切合作。他表示，自己已经接到“大量”英国书店的联系，对方都在询问如何才能拿到鲁尼的书。
对他而言，这种局面的逆转尤其令人感慨。
他成长于一个曾因亵渎神明罪而禁止书籍出版的爱尔兰。“过去，人们会逃往英国，在那里阅读自己想读的书，观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他说，“而现在，情况恰恰相反。”
脱欧之后，北爱尔兰仍然可以同时接入英国和爱尔兰的市场，因此成为图书流通的一个中转渠道。
当地一些书商公开表示，他们会从爱尔兰采购鲁尼的作品，继续在店内销售，并将图书邮寄到英国。
在唐郡经营 Bridge Books 书店的莱斯利·普莱斯（Lesley Price）表示，她的网站订单已经“多到应接不暇”，其中大部分都寄往英国。销量增长了“十倍，甚至更多”。
“我不赞成图书禁令，”她说，“我知道这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禁书，但我想，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构成了审查，而我无法接受这种做法。”
她表示，在网上宣布 Bridge Books 将继续销售鲁尼的作品后，收到的回应大多是积极的，但也有一些例外。
“也有相当多的人骂我是恐怖主义同情者，还诅咒我的生意遭殃。”
作家们也纷纷站出来支持鲁尼。
一封由数百名作家签署的公开信，其中包括帕特里克·内斯（Patrick Ness）、达米安·巴尔（Damian Barr）和朱诺·道森（Juno Dawson），呼吁英国政府采取行动。
另一封公开信刊登于《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签署者包括扎迪·史密斯、安妮·埃尔诺、娜奥米·克莱因（Naomi Klein），以及新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安妮·卡森。信中宣告：
“萨莉·鲁尼是一名作家，不是恐怖分子。”
《正常人》电视剧的主演黛西·埃德加-琼斯（Daisy Edgar-Jones）和保罗·麦斯卡（Paul Mescal），以及英国体育节目主持人加里·莱因克尔（Gary Lineker），也都在联署者之列。
“这种对思想的奥威尔式压制令我深感不安，所有作家都应该对此感到不安。”道森说。
“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今天，对艺术自由的打压，都是法西斯主义抬头的标志性特征。”
尼凯什·舒克拉（Nikesh Shukla）表示，他签署公开信，是为了让公众关注他所认为的一个根本问题：禁止“巴勒斯坦行动”组织本身就是错误的。他认为，这项禁令如今已经开始损害艺术行业、文学创作和言论自由。
“将‘巴勒斯坦行动’列为非法组织，凸显了《反恐法》（Terrorism Act）在制度设计和实际适用方面存在过于宽泛的问题。”审查制度观察组织 Index on Censorship 的首席执行官杰米玛·斯坦菲尔德（Jemimah Steinfeld）说。
“随后发生的大规模逮捕事件——数以千计的和平抗议者遭到逮捕——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这确实是一个试金石。”她接着说。她同时表示，费伯出版社采取谨慎态度“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
爱尔兰外交部长海伦·麦肯蒂（Helen McEntee）已经表示，她将直接向英国外交大臣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提出这一问题。
真正的考验，将出现在鲁尼下一部作品出版之时。
鲁尼的最新小说《间奏曲》（Intermezzo）出版于两年前。
“如果她推出新书——而我认为，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会发生什么？”肯尼说。
“这本书还能在英国上市吗？在我看来，那才会成为一个更大的新闻。”
对于独立书店而言，这件事关系重大。
“真正能够决定一家书店一年经营成败的，往往就是萨莉·鲁尼这样的少数几位作家的作品。”
作者：Emma Loffhagen
编译：阿洛
校对：青青
来源：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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