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9年5月，香山双清别墅。陈正人从吉林赶回北京，汇报完江西的接管安排之后，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没有收住。他说了一件压在心底二十一年的事：母亲张龙秀死在遂川，杀她的人叫肖家璧，那个人还在山里。
毛主席听完，没有绕弯子，说了一句：把425团带去。这句话落到陈正人耳朵里的时候，距离张龙秀死在遂川祠堂，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陈正人是遂川盆珠乡人，1925年入党，井冈山根据地初创时期在遂川一带组织农会、建立党组织，是当地最早的一批革命者之一。他的母亲张龙秀，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不识字，但知道儿子在做什么。红军在遂川活动的那段时间，她帮着收集物资、传递消息、掩护来往的人。
1928年初，红军主力在遂川一带与敌周旋之后撤离，遂川城落到了肖家璧手里。肖家璧是遂川本地豪强，靠着宗族势力和国民党的委任状，在遂川、大汾一带经营多年，手里有团防武装，对红军家属和农会骨干下手极狠。
张龙秀没有走脱，被肖家璧的人抓进了祠堂。他们要她交出去向，要她写信把儿子叫回来，要她当众宣布和共产党一刀两断。她一条都没有应。折磨持续了几天，最后她被杀害，时年五十六岁。
消息传到陈正人那里的时候，他不在遂川。他后来回到江西工作，盆珠乡的老屋还在，母亲的坟也在，但那个下令杀人的肖家璧，一直没有落到他手里。
从1928年到1949年，中间隔了土地革命、长征、抗战、解放战争。陈正人跟着队伍走了很远的路，在江西、在延安、在东北，做过地方工作，也做过部队政治工作。1946年，他在吉林担任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东北的战事正紧，他手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肖家璧那边，也没有闲着。红军离开井冈山之后，他继续在遂川一带维持自己的地盘，抗战时期、内战时期，国民党的地方体系需要这样的人替他守着基层，肖家璧就一直在这个缝隙里活着。
到了1949年，国民党在江西的防线垮得很快，遂川解放，肖家璧带着少数人钻进了山里。他没有投降的打算，也不认为自己会有事。一个在山里经营了几十年的人，总觉得山还是他的山。
但陈正人记得。他后来对人提起母亲的时候不多，那件事在他那里不是一段可以拿出来反复讲述的往事，更像一块放在最深处的石头，不动它，它也不动你。
1949年他去北京见毛主席，本来谈的是江西的班子怎么搭、剿匪怎么铺开，肖家璧的名字是在谈遂川的时候被带出来的。毛主席对肖家璧不陌生。井冈山时期，肖家璧的团防在大汾一带袭击过红军队伍，那笔账在毛主席那里也存了很多年。所以陈正人一提，话就落到了实处：425团。
425团当时隶属于第四野战军四十八军一百四十二师。这支部队从东北一路打过来，参加过辽沈、平津，又跟着南下到了江西。
毛主席说“把425团带去”，不是临时起意给一个团去办私事。425团的前身可以追到井冈山时期的红三十一团，那支队伍当年在大汾一带吃过肖家璧的亏。让一支跟遂川有旧账的部队，去抓一个在遂川欠了二十年账的人，这中间的对应关系，摆得很清楚。
1949年8月，遂川解放。142师按照部署进入赣西，425团留在了遂川方向。陈正人没有一进山就下令搜，他先让部队把当地的区乡政权搭起来，把地图和情报铺开，让熟悉山路的人带路。
肖家璧在山里躲了不是一天两天，硬搜不一定搜得到。425团分成小组，把几个关键路口和水源控制住，一步一步往里压。9月28日清晨，搜索的人在湖坑西山一带的草丛里发现了肖家璧，把他押了回来。
肖家璧被押回遂川之后，关押、审讯、核对材料，用了将近一个半月。1949年11月11日，公审大会在遂川水南中学的操场上开。
四乡来的百姓站满了操场，有人天没亮就出了门，走了几十里山路。会上念的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台下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说话。肖家璧在遂川经营的那些年，欠下的不止张龙秀一条命。大会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枪声响过之后，陈正人没有在遂川多留。他那时是江西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手上还有全省的接管、征粮、剿匪一堆事情等着。他后来继续在江西工作，又调到北京，做过农业机械工业部部长。
张龙秀的坟在盆珠乡，碑立在那里，和陈正人后来走过的那些地方隔着很远的距离。1928年祠堂里发生的事情，他在1949年用425团做了一个了结，了结完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做该做的事。肖家璧死了，遂川的山还是那些山，陈正人没有把这件事再翻出来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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