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苏晚舟把碗筷收去灶边洗了。
贺言铮给煤炉添了块蜂窝煤,又从暖水瓶里倒了些热水留给她。
等她擦干手进里屋时,贺言铮已经躺下了。
还是五年前那张木床。
她掀开被子睡到里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截空处。
屋里静了许久,贺言铮才开口:“刚才是我话说重了。”
苏晚舟没应声。
贺言铮顿了顿,又道:“但薇薇跟我真没什么,你别因为那几件东西多想。”
她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过了一会儿才问:“林薇薇平时经常来吗?”
“项目忙的时候,组里都来家里核过资料。”贺言铮声音平静,“她手上的数据经常需要跟我核对,所以来得勤些。”
她没有再问。
可这些年贺言铮寄到西北的信里,从没提过有个女同志已经常来他们家里。
苏晚舟忽然记起自己刚去西北那年,贺言铮每周都给她写信。
食堂换了大师傅,院里的树被雪压断了枝,连暖水瓶胆炸了,贺言铮都要写上几句。
后来一周一封变成半个月,再后来,一个月才来一封。
她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今晚,她才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不是没什么可写,只是有些事,贺言铮已经不想告诉她了。
身旁很快安静下来,苏晚舟却直到煤炉里的火暗下去,才慢慢睡着。
……
第二天是冬至,贺母知道苏晚舟回来了,早早捎了话,让夫妻俩晚上回去吃饺子。
贺言铮骑着自行车带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刚结婚那会儿,苏晚舟总爱把手伸进贺言铮的大衣口袋里取暖,如今她抬了抬手,最后却只抓住了冰冷的后座铁架。
一进贺家院门,屋里就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她门帘一掀,就看见林薇薇正系着自己当年留下的碎花围裙,坐在桌前熟练地擀皮。
林薇薇看见他们,笑着抬头:“贺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贺言铮神色没有半点意外,只嗯了一声。
苏晚舟的脚步却慢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儿?”
![]()
林薇薇笑着解释:“我每年冬至都会过来帮伯母包饺子,今天也就照常来了。”
林薇薇说得很自然。
显然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就习惯了。
贺母已经放下擀面杖迎过来。
“晚舟,可算回来了,坐了两天火车,累坏了吧?快坐。”
说完,贺母又催贺父把炉子捅旺些。
她心口微微暖了一下。
她脱下外套想去洗手帮忙:“妈,我来包吧。”
贺母却一把按住她,顺手将空了的醋瓶递给林薇薇:“你歇着,让薇薇弄。薇薇调得合我们的口味,手脚也麻利。”
她的手僵在半空。
林薇薇熟门熟路地从橱柜最里面翻出新醋,连问都没问一声。
没多久,饺子端上了桌。
贺母一个劲往苏晚舟碗里夹,贺父问着西北的工作,贺言铮偶尔接上两句。
林薇薇却一直没闲着,添醋、端汤,熟练得几乎不用人招呼。
明明这是她丈夫的家,她却像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屋里炉火烧得很旺,饺子的热气扑在脸上,苏晚舟却觉得指尖发凉。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问:“薇薇同志,平时也经常过来吗?”
贺母笑道:“薇薇离得近,这几年没少来。我们缺点什么,薇薇也顺手帮着带。”
她握紧筷子,看向贺言铮。
“可这些,你为什么写信从来不说?”
贺言铮皱了下眉:“晚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你在西北那么忙,我没必要拿这些让你分心。”
见她不说话,贺母连忙也开口:“是啊,你们两地分着,总会漏掉些事情。以后真有机会调到一起,就好了。”
她心口微微一动。
也许……把调令拿出来,一切都还能回到原点。
苏晚舟放下筷子,正要告诉贺言铮调令的事,林薇薇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递到她面前。
“嫂子,正好,这个给你。贺哥特意托我买的。”
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七天后从省城开往大西北的特快火车硬卧票。
贺言铮替她接了过来,跟林薇薇道谢后,将票塞到她手里。
“年底票紧,你不是只休几天假吗?我特意让薇薇买好,省得到时候买不到,耽误回所里。”
苏晚舟攥紧那张票,纸角硌得掌心发疼。贺言铮甚至没问她一句,能不能多留几天。
半晌,她抬头看贺言铮。
“贺言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我走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