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金陵城里飘着冷雨。曾国藩在两江总督府的西花圃散步,脚忽然一麻,身子晃了晃,靠在儿子曾纪泽身上,没撑多久就咽了气。消息传开,整个江南官场都震动了。
曾国藩这一生,毁誉参半。他一手拉起湘军,平定太平天国,稳住摇摇欲坠的大清江山,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生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骤然离世,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府里从早到晚人来人往,灵堂烛火日夜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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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人心里清楚,父亲和左宗棠的关系,早就不像早年那样和睦。两人曾经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后来却因为战事、军功,生出不少隔阂,外面到处都传他俩不和,甚至有人说二人早已断了往来。
曾国藩病重的时候,左宗棠远在西北领兵,正在全力筹备收复新疆的大事,军务繁重,千里相隔,书信往来也寥寥无几。曾纪泽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父亲过世,左宗棠会不会派人前来吊唁?若是不来,旁人只会坐实两人势同水火的传闻;若是来了,又会写下什么样的挽联。
古时候的挽联分量很重,不是随便写几句客套话就行。写得好,是逝者身后一份体面的赞誉;可若是话里藏锋,一句两句,就能在天下读书人之间传扬开来,曾家后世都要受影响。曾纪泽守在灵堂,一面接待络绎不绝的宾客,一面暗暗等着左宗棠那边的消息。
吊唁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地官员、名士送来的挽联挂满了灵堂两侧。大多都是称颂曾国藩的功德,说他匡扶社稷,德行深厚,尽是稳妥得体的溢美之词。曾家人看惯了这类文字,心里安定不少,只当左宗棠军务太忙,最多派人送一份赙仪,未必会亲手写挽联。
这一日午后,雨还没有停。门外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是左宗棠从西北专门遣派的信使到了,带来吊唁的帛金,还有一副亲笔写好的挽联。
消息一传进内堂,灵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曾纪泽心头一紧,连忙带着几位族中长辈迎了出去。信使风尘仆仆,一路从西北长途跋涉而来,衣衫上还带着路途风霜,恭恭敬敬把卷轴双手奉上,说这是左大人亲笔书写,嘱托务必送到曾府灵前。
众人小心翼翼展开卷轴。墨色浓重,笔力雄健,一眼就能认出是左宗棠的字迹。上联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