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晃三四个月没回杭州了,王平河琢磨了一阵,决定回杭州转一圈。
说走就走,王平河随性去了杭州。回到杭州,万德龙去海南了,王平河和德龙公司副总、高管以及布料厂的一众高管吃了几顿饭,简单了解情况,大家都说一切运转稳定。
王平河在杭州待了五六天,也就回长沙了。
回到文玩街,刚走进酒店前厅,就听到楼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全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王平河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群人从楼道拐角走了出来,一共二十来个姑娘,样貌都很好看。有人穿红色针织衫、皮裙搭配丝袜,也有人不怕冷,直接光腿。全都留着大波浪卷发,气质妖娆妩媚。
王平河一眼认出来,这是半个多月前帮小军子打架的那群夜总会姑娘。他叼着烟开口:“过来了?”
“哥,你好。”姑娘们纷纷开口,都喊他哥。“哥,我们走了。”“哥,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径直走出大门。王平河心里纳闷,不清楚她们是来找谁的,打算上楼看看。他心里犯嘀咕,自己这家酒店并不提供这类服务,想弄明白楼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军子住在三楼,王平河一路走上三楼,往走廊里看去。小军子的房间在走廊正中,房门上方挂着一块横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江湖纷争调解办公室。
王平河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小军子戴着眼镜抬起头:“平哥。”
王平河一看,房间里原本的床已经被挪走,摆了四张皮沙发,中间放着两张茶几,靠窗位置摆着一张一米四左右的老板台和一把老板椅。小军子靠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大茶杯。屋内墙上挂着十几面锦旗,旁边还放着鲜花和水果。
“你这是干什么?”王平河说。
“哥,坐,过来喝茶。”
“我什么都不喝,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军子说:“你回杭州了,我去夜总会喝酒,夜总会老板老黄,你没见过他,是他跟我提的主意。他说社会上不少人有纠纷难事,缺个地方调解,跟处理矛盾一样,让我弄这么一处地方,以后也算是一条来钱的路子,帮人摆平事情。”
王平河笑出声:“小军子,你还不如回去赌博,这种事是你能干的?这些锦旗是谁送的?上面写的什么?武松打虎?及时雨宋公明?”
“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是刚才那几个姑娘送的。她们过来,不知道带什么东西,给我钱我不能收,就送锦旗表达心意,我就收下了。”
“你赶紧把这些东西摘下来拿走!小军子,你是不是嫌自己安稳日子过得太久?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挂在这里很好看吗?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混社会的?”
“哥,你回头看看,我挺喜欢这个。”
王平河转头,看见墙边挂着一幅关公画像,画像旁边还有找人题写的字,是在市场专门帮人写对联的老先生写的:活关公军哥。
王平河说:“这个也拿走。”
“哥,我挺喜欢的。”
“你一点正事都不干,小军子,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你看看你折腾的这些东西。”
“哥,这也是人家的心意啊。大明和二明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觉得挺好的。哥,你别总骂我,我觉得这样挺好。”
“我让你把这些东西撤走。”
“哥,我知道你跟我开玩笑,晚一点再收拾,我想在屋里留两天,好好感受一下。”
“趁早给我拿走。”
说完,王平河转身下楼。小军子留在屋里,依旧觉得自己做的是件好事。王平河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他太了解小军子的性子,知道他真能干出这种荒唐事。
王平河走到一楼吧台坐下,喘着粗气,点上一支烟。
门口一辆虎头奔徐徐停下。王平河抬眼,认出这是黑子的车。黑子走进来,冲他摆了摆手:“哥。”
“从哪过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坐,说吧。”
黑子坐下,问道:“哥,就你一个人吗?”
“楼上还有军主任。”
“军哥?他什么时候成主任了?”
“自己给自己封的名头。先不说他,你找我什么事?”
“哥,我琢磨很久了,我打算开一家游戏厅。”
“什么游戏厅?”
“就是前段时间军哥玩的那种,以前我们也折腾过,后来放下了。这次我打算自己开。惠州、深圳、东莞那边我都打听清楚了,机器在哪进货、怎么调整难度,机器规格我基本都摸清了。哥,我问过了,这生意算得上一本万利,属于一次性投入,不像设赌局那样风险高,几乎没有什么风险,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喜欢玩。经营得好,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十几万。”
“这事我不拦着你。你要是觉得可行,就放手去做。不过你别想着拉上身边这帮兄弟,他们闲散惯了,花钱大手大脚,和你不一样。黑子,你愿意动脑子找门路赚钱,哥支持你。有一件正经事情做,能有稳定收入,是好事。”
“哥,你要是支持我,我就着手安排。这两天我去找地段好、面积大的门面,合适的话我就去深圳挑选设备,惠州和东莞那边也有不少货源。这次我打算一次性进一两百台机器。”
“可以,你去安排。手里资金够不够?”
“钱够用,这些年我也攒下一些。”
“那你去办,这边我支持你。”
“哥,要不要跟欣姐说一声?”
“不用特意说。自家兄弟想做点正经买卖,没什么不妥,直接去办就行。”
“行。哥,楼上军哥......”
王平河一摆手:“你别搭理他,他现在有点糊涂了。屋里挂了一堆锦旗,还是夜总会那些姑娘送的,写着当代活关公、及时雨宋公明。我劝他摘下来,他不肯,谁劝都不听。”
“军子向来爱折腾。”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有进展随时跟我说。”王平河冲他摆了摆手。
王平河身边这些兄弟,除去黑子之外,其余的人大多没有长远心思,很难沉下心做正事。但人都有潜力,需要合适的机会激发。小军子不一样,他本来就是混社会出身。二红、小丁心里想走这条路,却一直没有起色,直到跟着王平河,才有了落脚的平台。没有平台,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寡妇性子泼辣,大炮做事莽撞。只有黑子,早年在杭州就是一方人物,很会赚钱,手下曾经有上百号人,实力不容小觑,后来被王平河收服,一直忠心跟着他。
得到王平河的应允后,黑子动身前往东莞、惠州、深圳,这几个地方在当时属于发展前沿,这类新鲜业态最先出现在这里。他多方打听,游戏机本身价格不算昂贵,但在九十年代,想做这门生意门槛不低。一是要有背景,二是多少要沾点社会关系,不然很难立足。资金投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只需要一次性投入,回款速度快,但起步就要几百万。之所以需要背景撑腰,是因为时常会有闲散人员上门骚扰、索要好处,很难应付。
前后差不多半个月,黑子把所有门道都打听明白。成色崭新的中等机型,一台大约两万;款式更好、灯光和玩法更丰富的高端机型,一台三万出头,已经是当时最好的配置。
黑子出手很大方,三万左右的高端机直接订了八十台,两万多的中档机订了一百台,另外添置台球桌等配套设施。机器、配套物件加在一起,投入将近六百多万,还没有算上门面租金和装修费用。
敲定货源之后,黑子回来挑选门面。门面没有选在东区,选在南区,属于市中心核心位置,四通八达,地段很好。整间商铺上下两层,单层面积一千五百平,全部加起来将近三千平。这里以前开过夜总会,灯光、墙面壁纸都还能用,可以省下一笔装修钱。
又过了一个半月,门面装修基本完工,添置桌椅、前台,招聘服务员,游戏机也全部运到场内摆放妥当。店里香烟、饮料、面包、方便面、矿泉水、啤酒全都免费供应。哪怕是囊中羞涩的闲散人员,来这里玩,饿了也能吃上一口。在那个年代,能开起这样规模场子的,已经算得上拔尖的人物。
王平河也过来参观:“黑子,弄得不错,一共投入多少?”“门面一年租金一百五十万,设备采购接近六百万,加上装修和杂项开销,全部落地大概八百多万,接近九百万。”
“先好好经营,哥这边支持你。地方这么大,看场子的人手安排好了吗?”
“哥,我正在招人,不太好招。”
“要是缺人,可以让卤蛋过来帮你。”
“不行,哥,大家都是兄弟。我要是按月给大青开工资,反倒生分。”
“那你自己慢慢物色,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帮你联系老核桃或者其他有小弟的人。不用他们主动惹事,主要是帮忙照看场子,你也不用天天守在这里。”
“哥,我看好这个生意。我粗略算过,顺利的话两个月就能回本,只要正常经营一年,后面十个月全是纯利润。”
“行。我跟兄弟们提前说好,谁过来玩都要自己花钱。小军子要是想来,直接把他拦在外面,不许他进来。”
“放心,哥,我心里有数。兄弟们是做正事的,这个场子办得很像样。”
“手里资金还宽裕吗?不够的话,哥给你拿。”
“不用哥,钱够用。”
“那我先走。确定开业时间跟我说,要是需要撑场面,我帮你招呼朋友过来。想联系有头面的人也可以跟我说。”
“不用。哥,正常开业就行,不用搞得声势太大。场子太大,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是社会上的人开的,很多普通客人反而不敢过来消费。”
“好,听你的。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王平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王平河对黑子这个兄弟十分满意,打心底里认可他。
说干就干,所有筹备工作全部落地,只差正式开业。黑子也不急着办庆典,打算先试营业看看情况。那个年代,这种游戏厅,真正顶层的大哥根本不会来,他们想赌,直接去澳门或者大的局场,一把输赢动辄上万,才够刺激。游戏厅里几十、一百块就能上分,一晚上未必能消耗上万,根本满足不了他们。
黑子这门生意瞄准的是社会上那些闲散混子。算不上有钱,但手里总能拿出几千闲钱,就喜欢在这种地方消磨时间。要是开业当天弄来上百台宾利、劳斯莱斯,到场全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普通客人反倒不敢进门。混社会的年轻人一瞧,知道这是顶尖大哥开的场子,输了钱连欠账的胆子都没有,自然不敢来。黑子看得通透,他要的就是让客人输了之后,还能开口讨个打车钱回家的松弛感,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地造势。
一切就绪,游戏厅进入试营业。他一共雇了将近四十名服务员,一个男的都没招,全部是女生,统一配发工装。场内设两名经理,楼上一名,楼下一名。所有游戏机调试完毕,唯独看场子的人手一直没有着落。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来应聘的要么模样邋遢、神色涣散,要么行事莽撞不靠谱。黑子都不敢录用。
这天下午两点多,黑子坐在吧台边和两名经理——一个姓周,一个姓夏,闲聊。周经理好奇问道:“黑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装修加上这些机器,投入好几百万,一般人根本拿不出这个手笔。”
黑子回道:“以前做点小生意,攒下一点钱,开这个场子,也跟不少朋友借了钱。”
正聊着,游戏厅的大门传来敲击玻璃的声响。大门和落地窗都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门口站着一个姑娘,二十七八岁,扎马尾,身高一米六七左右,在女人里算是高挑。她长相亮眼,是一副美人模样,大眼睛、尖下巴,自带英气,只是双臂双腿都布满纹身,一看就是常在社会上走动的人。
黑子抬眼:“进来玩吧,里面有机器。”
姑娘笑着走到吧台前:“哥,你好。”
“你好,找人还是过来玩?”
“哥,我看到你们招内保,是不是招看场子的?”
“是招内保。你是自己应聘,还是帮对象打听?”
“我自己应聘,哥。”
“妹子,你是女孩子。”
“我知道招的是看场子的,哥。”她说着话,挽起衣袖。“哥,你看。”
“不用了妹子。”
“哥,你看我这身纹身。”
她身上几乎布满纹身,气场很强:“哥,我跟你说实话,在这片,三十岁上下混社会的,大多都认识我。我手下小兄弟、姐妹不少,人脉广。我觉得我能胜任这份工作。”
黑子一看:“怎么称呼?”
“我叫小丫,丫头的丫。”
“小丫,今年多大?”
“二十八。”
“妹子,我不是看不上你。你也知道,我这里鱼龙混杂,常有寻衅滋事的人,我怕你一个姑娘家受伤。”
“哥,你放心。论打架,跟着我吃饭的有二十多个人,个个能打。我不要固定工资,你给我提成就行。凡是我带来的客人,我只拿十分之一的提成。而且我保证,能把这个场子做爆满,甚至需要排队。别的游戏厅的客人,我都能挖过来。我身边的朋友、姐妹,我都能喊过来捧场,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黑子转头看向两名经理,经理轻轻点头:“黑哥,要不试一试?没有固定成本,试试无妨。”
“行,小丫,那你明天过来上班,就算正式入职。”
“黑哥,我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先拿一万块钱?”
“用来做什么?”
“我奶奶脑血栓住院,现在在病房等着交医药费。要不是这事,我也不会出来找活。我在外边过得不差,各家夜总会、KTV都得喊我一声丫姐,不少场子的服务员、内保都是我介绍过去的,在这一片还算有脸面。”
黑子转头吩咐:“去把钱匣子拿过来。”
经理取来钱匣子,黑子直接抽出一万块递给她:“拿去,不用还了,就当交个朋友。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认。这么大的场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觉得你不至于为一万块钱骗我。”
小丫接过钱,眼神郑重:“黑哥,我和你素不相识,但我进门第一眼就知道,你是靠谱的老板。这一万块我不会白拿,你等着看我的结果。我奶奶还在医院等着缴费,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
“不用,赶紧去吧。这点钱不算什么。”小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子,转身匆匆离开。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黑子早早到店,守在吧台。经理很懂事,给他拿了饮料、面包和火腿肠。黑子便坐在吧台边吃东西。
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四十多个人涌了进来。黑子抬眼望去,这群人里不少人穿着布鞋,不穿袜子,脚后跟踩塌鞋帮,鞋面落满灰尘。有人头发油腻结块,看着许久没有清洗;还有人衣服破了口子,模样参差不齐。
小丫走在前面:“黑哥,这些都是跟着我的小兄弟,平时各个游戏厅、牌局、夜总会都混,门路熟。今天我带他们过来认门,之后他们会把身边的朋友都往咱们这边带。”
四十多个人陆续开口喊黑哥,姿态各不相同,有人叉着腰,还有十来个目光四处扫动,一眼就盯上了一旁准备好的盒饭。小小丫说:“黑哥,今天我就让他们出去拉客人,保证场子爆满,晚来的人只能排队。”
“行,放手去做。”
“哥,能不能管顿饭?”
“啊?”
“他们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
黑子一抬手:“盒饭在那边,自己拿。”
话音刚落,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争抢盒饭。小丫站在一旁:“哥,给我拿根烟。”黑子直接把一整盒递给她。
小丫点起一根:“放心,哥,今晚肯定能上人。”
黑子看着那一帮狼吞虎咽的小子,说道:“他们饭量挺大,别撑坏了。”
小丫说:“没事,哥,他们能吃,平时一个人能吃下六碗面条。”
这群人拿到盒饭,也不找座位,直接坐在台阶上,掀开盒子,不用筷子,直接往嘴里扒饭。半小时就全部吃完。难得的是,他们还算懂事,饭粒掉在地上,或是踩脏了地面,不用服务员动手,自己拿纸,甚至直接用衣服擦干净。
收拾妥当,一群人跟黑子道别,跟着小丫出门拉客。黑子心里其实没抱太高期待,并不觉得这群年轻人能掀起多大风浪。
时间慢慢推移,从晚上七点开始,场内原本只有五十来个零散客人,大多都是几十、一两百块小额上分的玩家。紧接着,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往里走,人流量肉眼可见地上涨。
经理凑到黑子身边:“哥,这个小丫真有本事。就是免费的烟和饮料快不够了,不少人往兜里塞,裤腰带里都要塞。”
黑子摆了摆手:“没事,现在先聚人气,缺货就去补货,都备足。”
从这天晚上开始,到夜里十点多,场子里面就已经坐满,再来客人只能排队等候。一连三天,天天爆满。
做生意向来是这样,人气一旦起来,就会越来越旺;店里冷冷清清的时候,旁人也不愿意靠近。生意红火的消息很快传开,到处都有人议论:“那边新开了一家游戏厅,去的人特别多。”不管好坏,人都有好奇心,听说那里天天爆满、需要排队,都想过来瞧一瞧。生意本就是靠人气烘托,名气传开,客源自然源源不断。
连着三天都是这般景象,游戏机前坐满了人。小丫天天守在门口,迎来送往,招呼进门的客人:“来了,弟弟。”“来了,姐。”遇上三十多岁的熟客,她也开口招呼:“小哥。”
黑子看得出来,小丫和来的这些人大都相识。客人的条件参差不齐,条件稍好的,能穿上一身完整像样的衣服。圈子里条件拔尖的,能骑一辆摩托车过来。算不上什么名贵车型,本田、丰田的摩托他们想都不敢想,大多是老式幸福摩托。红色车身,油门一拧轰鸣声震天,停在门口,支好车撑,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已经十分风光。
三天过后,黑子看在眼里,知道小丫确实有本事。试营业的头一个星期基本不赚钱,刚好保本。免费提供的烟、饮料、盒饭和零食持续消耗,只要客流稳住,利润就会快速上涨,收益十分可观。
一周之后,黑子和两名经理对账。经理说:“黑哥,昨天一晚上纯利润六万多。”姓周的经理说,“我和老夏商量过,照这个势头发展,再过半个月,每天纯利润稳定十万以上不成问题。”
“那就好好干,别松懈。烟、饮料、盒饭全部备足,管够供应,谁想吃想拿都随意。”
“放心,哥,老板都不小气,我们肯定不会克扣。”
往后黑子不用从早到晚守在场子里,想起了就过来转一圈,基本当起了甩手掌柜。
两名经理做事稳妥,小丫更是尽心尽力帮着照看。黑子也不亏待她,所有由她带来的客源都单独记账,机器的输赢、对应的营收清清楚楚,约定好的十分之一提成按时结算。
十来天的功夫,小丫拿到了将近四万的提成,在那个年代,这笔收入已经十分可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可图就免不了纷争。当地开游戏厅的不止黑子一家,他是最晚开张的。有一家老牌场子,老板姓梁,经营着一间娱乐城,面积两千多平,规模比黑子这里小,但已经开了两年多,算是本地最早一批游戏厅。黑子开业之前,大半闲散玩家都聚集在梁哥那里。起初梁哥并没有把新开的这家场子放在心上,时间一长,客源大量流失。玩家的总数就这么多,往黑子这边来得多,去他那边的自然就少。大家口口相传,说黑子这家店机器新、不玩猫腻,来玩或多或少都能赢一点。消息传开之后,客人蜂拥而至。只要哪台机器爆出奖励,十几二十个年轻人立刻围上去,手里攥着大把游戏币等着上分。场子越热闹,吸引来的人就越多。黑子看着火爆的场面,心里也很高兴。
这天中午,梁哥把自己手下六个经理叫到跟前。“你们也看见了,老客不断往新开的店那边跑,留在咱们店里的,大多只是几十、一百块随便玩玩的,一天也就二三十个人留下来。”
梁老板店里开场子的叫大天,算不上顶尖大佬,但在三十到三十五岁这一辈里名头响亮,人称“天哥”。大天是靠一路打出来的名气。九四、九五年的时候,他已经开上白色自动挡方头捷达王。在当年,能开上这种车的屈指可数,走到哪里都很扎眼。天哥三十四岁,手下跟着将近六十个兄弟,专门帮梁老板看场子,平时大多由小弟在岗,他不常露面。梁老板把电话打给了大天。
“天哥,忙着呢?”
“跟几个兄弟打麻将,怎么了,梁哥?”
“你来店里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等我打完这一把就过去。”
放下电话,不到二十分钟,白色捷达就停在了娱乐城门口。梁哥五十多岁,头顶发稀,头发向两边梳理,坐在门口等着。车门打开,天哥走下来,身高将近一米八五,浑身结实的肌肉,长方脸,满脸横肉,气场凶悍。后腰别着一把短把子,真假没人敢确定,只看得见一截柄露在外头。他自己开车,身后跟着三个兄弟,一共四个人。
大天说:“梁哥,底下人跟我说了,新开的店把咱们客源抢得厉害,你找我就是为这件事吧?”
“没错。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这么下去,生意做不下去,也影响你的收入。”
“老板叫什么?多大年纪?”
“黑子,三十多岁。”天哥转头问身边的兄弟:“你们听过这个人吗?”
几个兄弟都摇了摇头:“没听过,本地没有这一号人物。”大大天又问:“谁给他看场子?”
“小丫。以前在舞厅门口倒票的那个小丫,现在拉起一群没根基的年轻人帮他看店。听说还是小丫带人过来,挨个拉客人过去,等于直接撬我们的客源。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麻烦你。”
天哥一听:“梁哥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找她谈,最晚不超过晚上。开买卖可以,但不能这么挤兑同行。”
下午五点多,正是游戏厅开始上人的时段。黑子出门应酬,和片区里打交道的人聚餐吃饭,店里只留下两名经理和小丫。小丫身边还有十二三个小兄弟,在楼里来回巡查。小丫换上了一件皮夹克,不管冷热,总要把胳膊露出来,露出满身纹身。她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叼着烟,模样张扬。
这时,白色捷达猛地停在门口,后面跟着五台车,连同头车一共六辆,还有两三台出租车紧随其后,四十多个人陆续下车。天哥吩咐:“把东西收进包里,别亮出来。小牛,你的五连发也藏好,都听我安排。”
一行人踏上台阶走到门口。小丫一转头,看见天哥一行人,心里咯噔一下:“天哥。”
“小丫,听说现在是你在这儿看场子?生意挺红火,天天爆满。”
“还行,哥。”
“听说店里大半客人都是你从别的地方撬过来的,有这事?”小丫问:“哥,今天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年纪差不了几岁,我挺看重你,你做事也算利落。我问你,是谁雇的你?从明天开始,这个场子你不用管了。今天我算是给你面子,换作旁人,早就直接动手,让他爬着出去。另外,转告你们老板两件事。第一,这店不能继续这么干;第二,做买卖要懂江湖规矩,不能到处抢客源。他是没吃过亏,不懂这里的门道?把老板叫出来,我要跟他当面谈,你就说是天哥找他。”
“天哥,你有什么事,请跟我说,我是这边看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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