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业失败那晚,我欠了三百一十万,合伙人卷走了账上最后的四十万,老婆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开车到了老东家的厂门口。三年前被我挖过墙角的老板,端着一杯热茶,只对我说了两句话。
就是这两句话,让我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跪在了雪地里。
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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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老陈。
老陈叫陈建民,六年前我进他的模具厂时,他五十五岁。厂子在城郊的工业园里,三十来号人,给汽车厂做注塑模具。他个子不高,脸黑,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第一次见面,他没问我学历,先看了我的手。
“手细,不是干活的手。”他说,“那就先用嘴吃饭吧。”
说完,他把我扔进车间,一蹲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公差,什么叫“差一丝就是废品”。老陈有句口头禅:“做模具的人,手里的尺,比嘴里的话值钱。”
他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爸做手术那年,他让财务给我预支了半年工资,没要借条。我结婚,他当证婚人,红包只包了两千,说:“不多,是个心意。”我从业务员干到销售经理,每一步,都是他推着我走上去的。
可干到第四年,我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爸术后每天要吃七八种药,老忘,有一回吃重了,送去抢救。我就想,能不能做个药盒,到点会响,吃错会报警,连着手机,子女在外地也能看见。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去辞职那天,老陈正蹲在机床边上,耳朵贴着机器听声音。我站了半天,说:“陈总,我想出去做点自己的事。”
他没抬头:“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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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去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门给你留着。”
我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
接下来的事,才是我这三年不敢见他的原因。
我要做的是硬件,缺一个懂模具的人。我盯上了老赵,赵守义,五十二岁,老陈厂里的技术总监,老陈的左膀右臂。我请他吃了三顿饭,许了他股份和双倍工资。他犹豫了一个月,走了,还带走了两个徒弟。
那个月,老陈的厂子有一批订单没赶出来,违约赔了八万块。听说他自己上了机床,连着干了十一个通宵。
**我以为他会打电话骂我。他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越这样,我越不敢见他。往后三年,每到腊月,他会给我发一条短信:“过年好。”我回一句:“陈总过年好。”就没有下文了。
有一年在展会上,碰到老陈的一个老客户,随口说了一句:“你们陈总那厂子,这两年订单少了,走了十来个人。”我嘴上说“是吗”,转头就去看别的展台了。我不敢细想,这里头有没有我的一份。
再说我的创业。
产品叫小药匣,是我给药盒起的名字。头一年,顺得不像话。合伙人周凯,我大学睡上铺的兄弟,嘴甜,会来事,当年我追苏晴,他还替我在女生楼下举过牌子。他一个人,跑下来三百万的天使轮。
第一台样机做出来那晚,我连夜寄给了我爸。过了三天,我爸打电话来,说:“这玩意儿,比你妈管得还严。”我在电话这头,笑得直不起腰。
苏晴是幼儿园老师,娘家陪嫁的三十万,我创业时她一声没吭,全拿了出来。**她只说了一句:“你去飞,我兜着。”**女儿豆豆出生那天,我在深圳参展,没赶上剪脐带。
第二年,药盒卖了两万多台,员工涨到八个人。A轮的投资人开口了,条件是对赌:年底前,销量必须过五万台。
我加单,压货,周凯说:“稳。”
十一月,出事了。一批四千台的药盒,充电时电池发热,有用户家里的桌面被烫出一个印子。人没伤着,可平台直接下架,全部召回。召回、赔偿,一百多万,一个星期就把账上的钱掏空了。
投资人一个电话打过来,就一句话:撤资,按对赌回购。
回购金额,一百五十万。我拿什么回购?
腊月十八,周凯不见了。
那天早上,公司账上最后的四十万,被人转走了。周凯的微信只留了一行字:“舟子,对不起。我会还。”之后,电话关机。
我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他是我的兄弟,可账上的钱,确实是他转走的。
腊月二十,八个员工里来了五个。没有人吵,没有人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站在我面前,小声说:“林总,我妈说,过年回家,要带点钱。”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个月的工资,我欠了每个人三个月。
下午,供应商的人上了门,看了一圈,把前台那台打印机搬走了,抵货款。临走,领头的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我记到现在。
晚上回到家,苏晴已经收拾好了两个箱子。
她没哭,也没骂。“我带豆豆回我妈那儿住几天,”她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苏晴,我对不起……”
“你不用对我说,”她拎起箱子,“你去对那八个人说。”
豆豆趴在她肩头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我带回家的一个药盒样机,当玩具。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我却觉得整个屋子都塌了。
那晚我在沙发上坐到九点多,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外面下雪了。武汉难得下这么大的雪,路灯底下,雪片子斜着飞。我没想去哪儿,方向盘一直在手里转,转了一个多小时,等我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了城郊的工业园。
前面是一扇熟悉的铁门,门楣上的招牌灯坏了一个字,“陈氏精密模具”,变成了“陈氏精密模”。
车间的灯还亮着,机床的声音隔着雪传出来,一下,一下。门卫室的窗户里,也亮着灯。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我没敢下车。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我就那么坐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只知道,全世界我最不敢见的人,就在那扇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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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前后,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我扭头,老陈站在车外,没打伞,头顶和肩膀落满了雪。他手里拎着一只旧保温杯。
我降下玻璃,想喊一声“陈总”,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拧开杯盖,把热茶倒进去,一股茉莉花茶的热气扑进车里。他把杯盖递给我,只说了一个字:“喝。”
我接过来,手抖得茶洒了一半。烫,真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