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张瑜词条、央视网人物专访《张瑜:风雨飘泊心中总有爱》、澎湃新闻80年代女星出国潮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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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北岭片区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区。
南加州几乎没有国内北方那种满地落叶的深秋,白天日照依旧充足,只有傍晚的风裹上一层凉意。
街区里是一层、两层的独栋住宅,房前屋后种着灌木。
往来的人大多是本地白人面孔,华人在这里并不常见。
那一年,张瑜二十八岁。
在国内,她是家喻户晓的电影演员,手握着首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第四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两项分量极重的荣誉。
1980年公映的《庐山恋》,让她饰演的周筠,成了全国观众反复念叨的银幕形象。
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海报,走在路上,常有影迷围上来要签名。
就是这样一个站在事业上升期的人,1985年放下眼前的一切,飞往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攻读电影电视制作专业。
飞机跨过大洋落地洛杉矶时,她口袋里只剩几十美元。
出国手续,是靠中美文化交流基金会提供经济担保才办下来的。
随身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中文书,没有多余的积蓄来支撑海外学业。
刚踏上异国土地,语言的坎就横在眼前。
她几乎没系统学过英语,课堂上的讲授,听上去跟天书差不多。
读书就要吃饭、租房、交学费,每一样都要现金。
刚到美国,没有信用记录,没有熟人圈子,能做的活路一只手数得过来。
辗转很久,她找到一份白人家庭的家政工作。
用做家务换来一小间房的居住权,再拿一点时薪补贴日常。
这天下午,落地窗透进暖洋洋的光,张瑜正在厨房处理晚餐的食材,手上沾着水渍。
女主人端着玻璃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埋头干活的张瑜,问出那句后来常被提起的话。
她语速平缓,带着当地人聊天那种随意的口气。
她说,本地唐人街有不少华人开的餐馆,华人家庭也常请家政帮手,你为什么不去找中国人做工,反倒跑来白人家里打工?
张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回答不清楚。
从国内聚光灯下的银幕前,到异国厨房里擦台面、洗厨具,这种落差是实打实压在她身上的。
洛杉矶的唐人街离北岭校区有一段路,那里堆着大片华人商铺、餐厅、民居,是在美华人最扎堆的地方,可她很少往那片跑。
一句随口的话,背后藏的,是她初到美国时全部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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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国内刮起一阵出国求学的风。
不少已经在各自行业做出名堂的年轻人,放下手里攒下的东西,跑去海外读书进修,电影圈同样有人卷进这股潮。
张瑜1957年出生在上海,打小在黄浦江边长大,少年时练过游泳,水性好。
1973年,她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从那时起一头扎进银幕。
1980年,《庐山恋》上映,一下子成了当时内地影坛的大事。
这部片子创下不少纪录,张瑜演的女主角周筠,性格生动,很多镜头被一代代人记住。
同一年,《巴山夜雨》也上映了。
金鸡奖、百花奖两个大奖接二连三落到她手里,事业一路顺风顺水。
那时候国内影视业发展很快,剧本邀约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上。
拍戏、参加活动、跟同行来往,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在旁人看来,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机会只会越来越多。
可张瑜心里,有另一套盘算。
她没正经上过大学,心里一直惦记着系统读书这件事。
她不想只当台前的演员,还想弄明白电影幕后整套是怎么运转的。
当时的国内,能对口学电影的地方不多。
她把眼睛望向大洋彼岸,打算去美国的高校,系统读一遍电影专业。
决定出国的时候,她和张建亚刚结婚满一年。
身边不少亲近的人,都不太看好这趟远门。
国内事业已经站稳了,跑去一个语言不通、兜里没钱的陌生国家,一切都得从头来,风险谁都能看见。
丈夫尊重她的选择。
临走前,张瑜留下句话,学成就回国接着干。
办担保、递申请、收行李,一套流程走下来,1985年,她登上了去美国的航班。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跨过太平洋,落地洛杉矶。
走出航站楼,四周全是听不懂的话,街牌都是英文,一切都透着陌生。
第一道坎,是找住的地方。
洛杉矶房租不便宜,哪怕偏僻的地下室隔间,一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手里的钱不多,她不敢贸然租房子。
开头靠熟人临时介绍,借住了一阵,后来才租下一间地下室小屋。
屋子小,通风也差,这就是她到美国最初的家。
生存的压力紧跟着压上来。
房租要交,饭要吃,书要买,学费也有固定的缴费时间。
兜里没有积蓄,坐吃山空根本撑不住,她必须出去打工。
摆在眼前的活路没几条。
中文家教、家政服务、餐厅打杂,是那时候刚来美国、英语又差的华人最常干的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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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中文家教,是她最早接触的活儿。
靠母语吃饭,教当地想学中文的人识字、说普通话。
这份工作好在时间灵活,能跟学校的课程表错开。
坏处是收入不稳,学生时多时少,赚的钱只能贴补一部分开销,撑不起全部。
她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没钱买汽车,洛杉矶的公共交通又稀稀拉拉,很多居民区半天等不来一班公交。
上课、上门教课,全靠这辆自行车来回跑。
不管大太阳晒着,还是下雨降温,都得骑车赶路。
一整天在学校上课,下了课再赶去做家教,来回奔波。
等晚上回到地下室,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人在国外的窘迫,藏在数不清的细碎瞬间里。
有一回,她出门时身上揣着仅剩的十美元,结果被人偷了。
那一刻,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站在异国街头,买不了吃的,也坐不了车回去。
整整两天,她没钱吃饭,只能硬扛着饿。
一直等到家教结算了工钱,才有钱买口吃的。
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头,身边没有亲友,遇到事只能自己扛。
想哭的时候,也只能憋着,等人后了再偷偷擦眼泪。
1985年春节,国内家家户户团圆,张瑜一个人守在洛杉矶。
偏在这时候,她发起高烧,一个人躺在窄小的地下室里,身边没个照料的人。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国内怕是都不会马上知道。
那种离家万里的孤独,在生病的那个春节被放到了最大。
光靠家教的收入,撑不起全部生活,她得再寻一份活。
唐人街那边,适合华人的岗位一大堆。
中餐馆后厨、前厅跑堂、华人家庭请保姆,岗位多得很。
在这里干活,全程讲中文,不用费劲说憋脚的英语,对新来的华人特别友好。
很多刚落地美国的华人,头一份工都会先奔唐人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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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找白人家庭的家政活,没那么容易。
本地雇主挑人,优先要英语利索、有本地家政经验的。
这两条,张瑜当时一条都不占。
她托学校留学生办公室、教会、熟人层层介绍,问过不少人家。
很多雇主一听她的情况,客气地把她回了。
碰了不知道多少次壁,她才定下北岭居民区这家白人家庭。
活儿的内容,是整屋日常保洁、擦地板、洗衣服叠衣服、收拾房间,顺带帮忙做简单的一日三餐。
双方讲好,一部分活计抵一小间房的居住权,剩下再按小时结现金。
这样一来,她不用再掏外面租房的高价,算是把最大的一笔开销省了下来。
代价,是大量的课余时间都得搭进去。
雇主家是普通的本地中产家庭,两口子加两个孩子。
家里平时说话,全是英语。
干活的时候,张瑜会留神听雇主一家人聊天,把当地人常用的说法记在心里,一边擦地一边当练口语听力。
手上不停忙活,耳朵也不闲着。
碰着听不懂的词,就拿小本子记下来,回去翻词典查明白。
打工的时间,得跟上课错开。
学校的课排得紧,白天大半时间都在教室里,课后还有阅读、作业、报告要赶。
家务活,只能挤傍晚和周末的时间来做。
别人休息玩耍的时候,她得上人家家里忙活。
活也不轻松,地板缝要一条条清,碗筷要洗要擦,屋子每个角都得顾到。
清洁剂伤手,干久了,手指上的皮都起皱发白。
从聚光灯底下的演员,一下变成干家务的保姆,中间没有过渡。
在国内,生活杂事大多有剧组的人帮着张罗,她不用亲自管这些。
到了美国,所有事情都得自己上手。
过去习惯了被人围着看,在这里,她就是个普通家政工,没人知道她从前演过什么。
相处久了,雇主女主人对这个中国来的打工者,生出几分好奇。
女主人看得出,张瑜干活踏实,做事细致,就是英语还是磕磕巴巴。
女主人知道洛杉矶唐人街的情况,清楚那里有大批面向华人的活儿。
在她固有的印象里,外来的华人劳工,优先跟本族人搭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语言通,生活习惯也合拍。
于是,厨房里就有了那番闲聊。
女主人随口抛出一句,为什么不去找中国人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