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旧唐书·代宗本纪》《新唐书·代宗纪》《资治通鉴·唐纪》《册府元龟》、百度百科唐代宗李豫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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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应二年，也就是公元763年十月初七，长安城外尘土滚滚。
吐蕃联合吐谷浑、党项、氐、羌组成的联军，已经推进到距离都城很近的位置。
大明宫之内，各类文书杂乱堆放，传递军情的人来回奔跑。城内人心已经出现明显的骚动。
这一年，安史之乱刚刚画上句号。
史朝义在广阳郡境内自缢，他的首级被送到长安，持续八年时间的大规模战乱正式宣告结束。
可战乱落幕并没有给唐王朝带来安稳日子。大
量原本驻守河西、陇右的边防部队，早些年就被调往中原参与平叛，西北边境防御力量直接出现巨大缺口。
吐蕃借着这个机会不断向东推进，陇右地区数十座州县陆续落入对方掌控范围。凤翔往西、邠州往北的大片土地，脱离唐廷实际管辖。
广德元年十月初一，邠州被吐蕃军队攻克，消息传到长安，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状态。
负责处理边防军情的程元振，此前一直把各地送来的紧急战报扣下，朝廷很晚才掌握前线真实战况。
等到唐廷反应过来，敌军已经距离关中腹地不远。李豫在这样的局面下，做出离开长安的决定。
广德元年十月初七，他从大明宫出发，向着陕州方向行进，随行人员数量有限。
沿途不少地方官吏四散躲避，沿途物资供给很难保障，一路行进过程之中，队伍的补给经常出现断档情况。
广德元年十月初九，吐蕃军队进入长安城。
进入都城之后，吐蕃拥立广武王李承宏，把他立为新的君主，同时设置整套官吏班子，对长安城内开展劫掠，城中房屋被焚烧，大量百姓、手工业工匠被掳走。
同样是都城面临外敌兵锋、中央权威近乎崩塌，后世明代崇祯朝的历史走向，和此时唐王朝的处境形成很强烈的对照。
明朝崇祯年间，京城被攻破之后，明朝的中央体系直接土崩瓦解。
而公元763年的大唐，国都沦陷，外寇立起傀儡，各地手握兵力的将领态度暧昧。
中央国库空虚，宫廷内部宦官势力把持禁军，诸多危机堆到一起。
可唐王朝没有就此彻底覆灭，后续依旧维持了百余年统治。
很多人会好奇，同样是走到亡国危机边缘，是什么现实条件，让李豫主政下的唐朝没有走向彻底崩溃。
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就要从李豫登上皇位之前的经历说起。顺着时间线，把宝应元年到大历十四年之间发生的一桩桩真实事件梳理完整。
第[一]节从广平郡王到皇太子，宝应元年的宫廷变局
李豫出生于开元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公元727年1月9日。
最初的名字叫做李俶，是唐肃宗李亨的长子，母亲为章敬皇后吴氏。少年时期，他被封为广平郡王。
安史之乱爆发，天宝十五载，唐玄宗离开长安去往蜀地。马嵬驿事变过后，李亨北上灵武，在当地登基即位，也就是唐肃宗。
李俶跟随肃宗来到灵武，之后被委任天下兵马元帅，带领各路军队参与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阳的军事行动。两京收复之后，他受封成王。
乾元元年四月，正式被册立为皇太子。
恰逢豫州进献嘉禾，于是改名字为李豫。
豫州也为了避讳，后来更名为蔡州。
肃宗统治的后期，宫廷内部矛盾持续发酵。张皇后和宦官李辅国之间的关系，从早期合作转向互相猜忌。
张皇后担心太子李豫的势力太强，不好控制，打算扶持越王李系，谋划更换储位。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肃宗身体状况急剧变差，病情危重。
宫廷之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察局势走向。
宝应元年四月，张皇后下达一道矫造的诏书，召唤太子进入宫中。程元振提前探听到这一场谋划，把全部内情通报给李辅国。
李辅国、程元振调动禁军士兵，在凌霄门等候。太子抵达之后，直接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避开宫内的圈套，就地等候事态变化。
当天夜里，禁军进入三殿区域，抓捕越王李系，连同和张皇后走得很近的一众宫内人员全部拘禁。张皇后被安置到别的宫殿进行幽禁。
就在这个夜晚，唐肃宗去世。
四月己巳，李豫在肃宗灵柩之前登上皇位，之后才正式处理朝堂政务。
刚刚坐上皇位的李豫，面对的局面本身就十分棘手。安史叛军残余势力还在黄河以东活动，史朝义依旧掌握不少城池，战争没有彻底结束。
宫廷当中，李辅国因为拥立两代君主，手里掌握禁军，行事十分张扬。史书记载，李辅国曾经对外放出话语：“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
朝堂之上，不少文武大臣畏惧李辅国手中兵权。李豫即位初期，没有直接和李辅国发生正面冲突。
对外，他不断给李辅国加封头衔，司空、中书令这类职位陆续给到李辅国，还称呼李辅国为尚父，各类赏赐源源不断送过去。暗地里，李豫开始扶持程元振，把部分禁军权力转移到程元振手中，慢慢分割李辅国手里掌控的力量。
宝应元年五月，李豫委任自己的长子李适担任天下兵马元帅。
调集各路军队，继续征讨史朝义残余势力。
官军分多路向河北推进，李光弼、仆固怀恩等人带领部队和史朝义交战，战场分布在宋州、汴州、莫州等多处地域，大小战事接连不断。
第[二]节安史之乱终结，河朔三镇格局正式成型
宝应二年正月，史朝义逃到范阳，麾下不少将领选择背离。
走投无路之下，史朝义在广阳东面的树林里面自缢身亡，他的头颅被部下取下送往长安。
持续八年的安史之乱就此结束，消息传到蜀地，杜甫写下《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首诗作记录这件事。
战乱虽然终结，但是战后遗留的一堆现实问题摆在唐廷面前。
参与叛乱的大量河北地方武装，依旧盘踞在当地，手里保留完整军队。
如果唐廷选择全部武力清剿，就要再开启大规模战争，朝廷财政已经很难支撑新一轮长时间作战。
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之下，朝廷对安史旧部采取授官安置的处理方式。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三名原本属于安史叛军体系的人员，分别获得管辖地盘。
李怀仙坐镇幽州、卢龙；李宝臣占据恒州、赵州等区域，也就是成德；田承嗣拿到魏州、博州等地，即魏博。
后世所称河朔三镇，在这个时间节点正式形成。
这三块区域，当地的赋税收入留在本镇使用，地方自行招募士兵。
辖区之内官吏的选用任免，大多由当地主事人员自行决定，向长安方面的上报仅仅走形式流程。
唐廷中央很难直接插手三镇内部的各类事务，名义上归属唐朝，实际属于半独立的状态。
除河朔三镇之外，中原、山南东道，同样出现一批实力强劲的地方势力。
襄州的梁崇义，掌控山南东道，也是在战乱当中凭借武力占据城池。
朝廷只能顺势授予对应的管辖权限。
常年战争带来的破坏遍布北方各地。河南、河北很多州县，人口数量大幅下降，耕地大量抛荒。
之前回纥出兵协助唐朝平叛，在收复洛阳的时候，城内遭遇劫掠，民居损毁严重，百姓流离四散。
大量百姓为躲避战火，往江淮、江南地区迁徙。
国家财政的窟窿变得格外巨大。肃宗时期，第五琦推行榷盐制度，依靠食盐专卖获取收入，还铸造乾元重宝大钱用来补充军费。
大钱流通之后，市面上物价飞速上涨，通货膨胀情况出现，民间生计压力上涨，第五琦后来遭到贬谪。
等到李豫接手的时候，国库储存的物资已经消耗殆尽。
各地上缴赋税的通路，因为战乱阻断，黄河汴水的漕运线路多处淤塞。江淮的物资很难顺畅运送到关中。
外部边境同样危机重重。河西、陇右大批州县沦陷吐蕃之手，吐蕃军队随时可以向关中发起进攻。
剑南西部的松州、维州、保州相继陷落，剑南西山诸多区域被吐蕃掌控，蜀地的边防压力持续走高。
西域的安西、北庭，和内地之间的通道被切断，变成孤悬在外的区域，和长安的信息往来变得断断续续。
第[三]节广德元年危机发酵，从边防崩坏到天子出奔陕州
宝应二年七月，朝廷更改年号为广德元年。就在改元之后，吐蕃的军事行动持续加码，大军从大震关进入，接连攻克兰州、廓州、河州、洮州等十余座州县，一路向东推进。
来自前线的报告，源源不断送往长安。这些奏报，大多被程元振扣压下来，朝堂的多数人，包括李豫本人，没法完整掌握吐蕃进军速度。
一直到广德元年十月初一，邠州陷落的消息传到长安，整个朝廷才真正意识到事态已经到十分危险的地步。
京城内外人心震动，立刻下诏启用闲居在家的郭子仪。
朝廷任命李适做关内元帅，郭子仪担任副元帅，赶往咸阳组织防御。此时郭子仪手里几乎没有直属部队，之前受到猜忌，麾下部队大多被遣散。
接到诏令的时候，郭子仪身边仅仅集结二十多名骑兵，匆忙赶往咸阳。
他只能临时收拢四处溃散的士兵，短时间之内根本凑齐不出足够对抗吐蕃二十万联军的兵力。
吐蕃部队推进速度很快，部队抵达奉天、武功，距离长安已经很近。长安城内，可以调动的战斗人员数量严重不足。
朝廷向外发出诏令，征召各地兵马赶来京师勤王。
但是很多手握兵力的将领，心里怨恨程元振平日的排挤构陷，接到诏书之后，大多选择按兵不动。
李光弼身在徐州，同样没有发兵向西驰援关中。广德元年十月初七，李豫离开长安，向陕州方向撤离。
第[四]节天子出奔陕州
队伍从长安出发，一路向东赶路，沿途的官吏大量逃走，没有足够官府机构提供粮草补给。
部分地方人员看到天子出逃，直接选择闭门不接待。
一路上，随行人员的饮食供给时断时续。广德元年十月初九，吐蕃军队进入长安城。
入城之后，吐蕃焚毁不少建筑，掠夺人口财物，拥立李承宏为伪帝，设立官署，发布号令。
长安这座都城，自从唐朝立国，这是第一次被外部异族军队攻破占领。
消息扩散出去之后，朝堂不少跟随皇帝跑到陕州的官员，开始讨论迁都方案。一部分人提出，关中已经很难守住，建议朝廷直接迁往江南，依靠长江天险进行固守。
相关提议在陕州临时行宫当中反复被拿出来商议。
此时郭子仪，从咸阳往武关方向移动，沿途收集各路溃散的唐朝士兵，收拢的人马慢慢增加。
他没有足够实力和吐蕃正面硬刚，于是采用虚张声势的操作。
白天的时候，派出小队人马到处张扬旗帜，制造大部队正在逼近的动静。
夜间，在周边山头点燃大量火把，让吐蕃方面误判唐军主力已经回援长安。长安城内，还有不少民间的青壮年，夜里跑到朱雀大街一带敲鼓制造噪音，进一步放大恐慌氛围。
吐蕃方面搞不清楚外面唐军真实规模，心里生出忌惮，不敢长时间停留在长安城内。
广德元年十月二十一日，吐蕃全军撤出长安城，带着掳掠到手的人口物资向西退走。
从进入长安到撤离，吐蕃在城内一共停留十二天。吐蕃军队撤走的消息传回陕州，行宫之内不少官员依旧在继续争论朝廷接下来该往何处落脚。
正当朝堂各类迁徙的提议此起彼伏的时候，一份来自郭子仪的文书被送到陕州行宫的案头。
当这份文书被摊开在众人面前，行宫之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凝重。
在场一众文武都以为，吐蕃撤军就代表危机已经画上句号。没有人能料到，这份薄薄的文书，揭开的只是一连串更大风暴的序章。
所有人看完纸面文字才恍然察觉，外敌退走仅仅是表象。真正足以压垮大唐的多重隐患，正潜藏在帝国各个角落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