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刚在长沙办团练的时候,日子过得难。那会儿他只是个在籍侍郎,手里没有实职,要兵没多少兵,要钱没多少钱,地方上的官绅大多不买他的账。长沙城里的绿营兵懒散惯了,看不惯曾国藩天天操练乡勇,两边矛盾攒得越来越深,时不时就起冲突。
有一回,绿营兵和湘勇在街上大打出手,闹到了巡抚衙门门口。绿营兵胆子越来越大,干脆冲进曾国藩的公馆,刀都亮了出来。曾国藩吓得躲进巡抚骆秉章的屋子,才算躲过一劫。这事传出去,满城都在看笑话,人人都说曾国藩自讨苦吃,好好的京官不当,回湖南来惹一身麻烦。
换做旁人,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第一反应就是争辩、告状,把道理掰扯清楚,要个说法。可曾国藩没有。骆秉章出来调停的时候,轻飘飘几句话,只训斥了湘勇,对闹事的绿营兵几乎没有责罚。在场的湘勇个个憋着火气,等着曾国藩替大家出头。
曾国藩沉默许久,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认下了这份委屈。他没有上奏朝廷控诉绿营跋扈,也没有揪着骆秉章处事不公不放,悄悄带着自己练出来的湘勇,离开长沙,去了衡阳。
手下人心里不服,夜里找他诉苦,说这亏吃得不明不白,白白受别人欺负。曾国藩坐在油灯底下,慢慢擦着砚台,声音很轻。他说,眼下我手里根基不稳,硬争一口气,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争赢了口舌,丢了做事的机会,那才是真的亏。主动咽下这口气,看着是吃亏,实则是给自己留一条往前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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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很多人看不懂他。大家眼里的吃亏,就是损失,是退让,是软弱。唯独曾国藩心里清楚,吃亏分两种,一种是被动受欺,一味忍让,最后磨掉骨气;另一种是主动选择,舍弃眼前的小利,避开无谓的纷争,成全长远的事。
这一条,就是他藏在行事里的潜规则,看着温和,实则最是狠厉。狠的不是去算计别人,是敢对自己下狠心,压下一时的胜负欲,甘心接住旁人不愿意接的亏。
在衡阳练兵,条件比长沙还要苦。没有官府拨下的粮饷,军械破旧,地方乡绅也大多持观望态度,愿意出钱出力的寥寥无几。
曾国藩只能四处去筹饷,上门拜访乡绅大族。有的人客气两句,婉言回绝;有的人言语刻薄,当众挖苦他办团练是劳民伤财。还有不少乡绅,答应捐银子,转头又反悔,先前许诺的钱粮迟迟不到位。
有个姓王的乡绅,当初口头承诺捐三百两银子,曾国藩靠着这份许诺,提前定下一批铁器打造兵器。等到工匠上门要钱,王乡绅翻了脸,说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周围知情的人都替曾国藩抱不平,劝他把两人的谈话见证人找出来,当众对质,逼王乡绅兑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