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丈母娘不让我上桌,我一声不响去了旅店;初十妻子打来电话:我妈腿摔断了,你赶紧带五十万来
01.
正月初六,婆婆不让我上桌,我把碗筷放回厨房,拿着外套去了旅店。
那天家里来了八个人,桌上摆着鱼、肘子、炸藕盒,还有一盆婆婆年前就炖好的牛肉。
她把每个人的座位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我。
我站在厨房门边,问她:妈,我坐哪儿?
她头也没抬。
你先别上桌,后面还有一锅饺子,看看别糊了。
我看了一眼锅。
饺子已经关火了。
那你再烧一会儿,年夜饭都能弄错,谁知道你这次会不会又忘。
丈夫周城从桌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提醒我别在亲戚面前多说话。
我说:我没弄错,锅是你妈关的。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过年第一天,非要顶嘴是不是。你嫁进来这么多年,端个菜都端不明白,还好意思坐主位旁边。那是你大哥的位置。
大哥笑了一声。
弟妹,别跟妈计较,坐哪儿不是吃饭。
他说完,把自己的外套往旁边椅子上一搭,挡住了唯一空出来的地方。
周城看着我。
你先去忙一下,等会儿我给你留菜。
你留什么菜?
他没说话。
桌上有人问他今年奖金多少,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换车。
婆婆笑着说,周城现在工作忙,家里全靠他撑着。
说完,她朝厨房看了一眼。
有些人只会花钱,挣钱的事一点帮不上。
我擦了擦手。
妈,我每个月也给家里交钱。
交那点钱够什么,水电费都不够。
周城皱了皱眉。
行了,别说了,客人都在。
客人都在。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门栓。
我忽然不想争了。
我回房间,拿了身份证和手机。
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羽绒服找了半天,最后在洗衣机旁边看见了。
袖口上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油渍,我用纸巾擦了几下,没擦掉。
周城跟到门口。
你去哪儿?
住旅店。
你闹什么。
没闹。
今天大过年的。
所以我才没在你妈面前闹。
他站在门框边,压低声音。
你出去住,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把房门钥匙放在鞋柜上。
别人看你什么,家里有人不让老婆上桌?
周城的脸沉下来。
她就是随口一说。
你也随口一说,让我别坐。
我那是怕你们吵起来。
我拎起包。
那我走了,大家都清净。
他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我。
住两天就回来,别把事情弄大。
我点点头。
知道了。
旅店房间不大,床头柜上放着两瓶矿泉水,电视遥控器缺了一个数字键。
我坐在床边,给周城发消息。
我到了。
他隔了很久回我。
嗯,明天回来。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再回。
夜里十一点多,母亲打来电话。
她问我在哪儿。
我说:外面。
她停了一下。
你又跟婆家闹了?
没有,住一晚。
你大过年的住外面,像什么样子。周城家人会笑话你。
我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爸说家里那笔钱,过几天再给你。
什么钱?
没什么,先这样。
电话很快挂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想起母亲那句家里那笔钱,又想起周城刚才问我去哪儿时,第一句不是你冷不冷,也不是你有没有地方住。
是别人怎么看他。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那晚我睡得不太好,半夜醒了三次。
每次醒来,外面都有拖鞋走动的声音。
我一开始以为是在家,后来才想起来,我在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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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初七早上,周城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回来吧。
我妈昨天说重了。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问他:她说重了什么?
他没回。
我洗了脸,下楼买了一碗粥。
旅店旁边有家早餐铺,老板把塑料袋扎得很紧,我拎着走了半天,回房间才发现里面没有勺子。
我用一次性筷子慢慢吃。
周城中午又打来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想好。
你还真打算一直住外面?
你妈让我别上桌,我回去干什么?
她是气头上。
她从我进门开始就没消过气。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非得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要我怎么样,当着我爸妈的面跟她吵?
你可以坐到我旁边。
我坐了,你就能上桌?
至少你没有把我一个人放在厨房。
周城吸了口气。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没意思。
那你回来。
回来以后呢?
过日子。
我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没接。
我挂了电话,把粥盒盖好。
那盒粥已经凉了,米粒粘在一起,拿筷子夹不起来。
下午,母亲又来电话。
这次她问得很直接。
你是不是跟周城要钱了?
没有。
那他怎么说,你最近总问家里借钱。
我问的是你们把我婚前那笔钱放在哪儿。
那是家里的钱。
那笔钱是我卖房子剩下的。
你结婚了,钱当然要一起用。你弟弟买房子,家里先周转一下,有什么问题?
我靠在床头。
周城知道吗?
母亲没说话。
我又问:他知道我给你们拿了三十万吗?
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问他知不知道。
你们夫妻之间,钱放在哪儿不都一样。
所以他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弟弟现在确实缺钱。
我看着窗外的广告牌。
上面写着春节特价,几个字印得很大,红色底,白色字,贴得有点歪。
妈,我想把钱拿回来。
拿什么回来?
你们借我的钱。
你弟弟才刚开始做生意,手里没现钱。
那就写个借条。
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是防谁呢,防你亲弟弟?
我没有回答。
她又说:你现在嫁人了,胳膊肘往外拐,连娘家都不认了。你婆婆不喜欢你,也不是没有原因。
我把电话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女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也让我忍。
忍一忍家就完整了。
那谁来忍我?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母亲似乎没听见,开始说弟弟那边的事,说工人催款,说房租马上到期,说那三十万如果现在拿走,家里会垮。
我没打断她。
她说了很久,最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周城那边,你别把关系闹僵。
你很关心他。
他是你丈夫。
那我是你女儿。
她没再说话。
晚上我回了一趟家。
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周城坐在她旁边剥橘子。
见我进门,婆婆把电视声音调大了。
我把包放回房间,拿走了几件衣服。
周城跟进来。
妈已经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家里人多,怕你忙不过来。
她说的是我没资格上桌。
你别抠字眼。
我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银行卡。
周城盯着那张卡。
你拿钱干什么?
我的钱。
你最近是不是又要给你妈钱?
我抬头看他。
你知道多少?
他别开脸。
我听我妈说过。
她还说过什么?
没什么。
周城,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三十万在你妈手里?
他手里的橘子皮断了一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我拿钱就问我是不是给我妈?
因为她总找你要。
你也觉得那是她的钱?
他沉默了。
我把银行卡收进钱包。
我今晚还住旅店。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等你想清楚,谁的钱是谁的。
03.
初八那天,我去公司加了半天班。
公司里只来了几个人,前台摆着一盘没人动过的糖果。
人事部的打印机卡纸,我拆开后盖,把一张皱掉的纸抽出来,上面是去年年底的离职申请。
下午三点,周城来找我。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我妈让我给你送饭。
我看了一眼纸袋。
她做的?
外面买的。
放那儿吧。
他没动。
你还要住旅店?
暂时。
旅店不要钱?
要。
你现在连家都不回,钱倒是花得挺快。
我把电脑合上。
我住旅店的钱,是我自己出的。
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在分吗?
他看着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三十万去哪儿了。
你妈借走了。
你知道。
我也是听说。
你妈说的?
我妈说,你结婚前把钱给你妈了。
她怎么知道?
周城没回答。
我想起那张银行卡,是我婚前卖掉小房子后留下的钱。
母亲说先放她那里,等我结婚用。
后来周城家里要付首付,婆婆说他是独生子,家里所有钱都要一起安排。
我拿出一部分买了家具,剩下的钱,母亲说弟弟急用,过几个月一定还。
三十万没有写借条。
那时候我觉得一家人不需要。
现在想想,家里最常说的就是这一句。
一家人不需要。
我问周城:你妈为什么不让我上桌?
她就是觉得你心里没有这个家。
这个家是她的,还是你的?
你非得这样说话吗?
那该怎么说?
你应该跟她道歉。
为不给她端菜道歉?
为那天顶嘴。
我没顶嘴。
你让她下不来台。
我笑了一声。
她在一桌人面前说我吃白饭,我还得让她下台?
周城伸手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说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难听?
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你从来没夹在中间。
他皱起眉。
什么意思?
你站在你妈那边,只是每次都站得不明显。
周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们女人说话就是麻烦,什么都要猜。
你不用猜。我说得很明白。
那好,我问你,你要是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我看着他,没马上说话。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说出来,嘴角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要是真觉得我对不起你,为什么还拖着?
因为我以为你会变。
我已经变了。
哪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袋。
我现在还给你送饭。
我没有再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我妈下午要去银行,让你把那张卡给她。
她凭什么要我的卡?
家里的钱要统一管。
谁的家?
我们家的。
你们家的钱,为什么总从我这里统一?
周城看着我,脸上的耐心一点点往下掉。
那你想怎么样,把钱全拿回来,跟我们撇清关系?
可以。
你拿得回吗?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是随口一问。
我却听清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知道钱拿不回来?
我没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
他拿起纸袋。
饭凉了,爱吃不吃。
我看着他走出办公室,没有追。
晚上回旅店,我打开母亲发来的语音。
她说弟弟那边出了点状况,钱不能动。
她说周城家里最近也不容易,让我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听完,把语音转发给了周城。
他只回了一个问号。
我问:你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三十万没有了?
他过了十分钟回我。
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一直说我没钱?
她随口说。
你也随口说。
林晚,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回他: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没有再回复。
凌晨一点,婆婆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妈那三十万,别想了。我们家也不是慈善堂。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条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明天回来,把你房间里的东西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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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初九早上,周城打来电话。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睡,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出事了。
我正在整理衣服,手里拿着一只落了线的袜子。
什么事?
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断了。
我没出声。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家里现在要五十万,你赶紧带过来。
我看着那只袜子,想起这双袜子是周城去年买的,买了五双,颜色都一样。
他说这样洗丢了也不明显。
我问:五十万做什么?
先交钱。
交给谁?
医院。
哪家医院?
他停了一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总得知道钱去哪儿。
她都这样了,你还问这个?
她什么时候摔的?
昨晚。
昨晚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们忙了一晚上。
你妈现在在哪里?
你别问了,赶紧拿钱。
周城,我手里没有五十万。
你不是有存款吗?
我没有。
那三十万呢?
在你妈那里。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跟我妈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一家人的钱要统一管吗?
现在是我妈出事,不是说钱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林晚。
他声音沉下来。
你能不能先救急?
我怎么救?
你去借。
跟谁借?
你同事,你朋友,你妈。
我妈的钱在你妈那里。
你先拿别人的。
我把袜子放到床上。
你妈现在在哪家医院?
你到底去不去?
你告诉我医院名字,我去看她。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我去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又打来。
你别把事情搞复杂。
是你让我带五十万。
我妈真的摔了。
我没说她没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见她。
现在不方便。
她不能见我?
她在里面。
里面是什么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去洗了个脸。
旅店的洗手台边放着一块小香皂,边角被人抠得坑坑洼洼。
我用手摸了一下,拿毛巾擦干。
母亲也打来了。
她开口就问:周城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赶紧想办法拿钱。
你知道他妈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他给你打电话了?
这种时候你还问这个。
妈,我那三十万是不是已经给了周城家?
电话那边突然没有声音。
我又问:你们什么时候给的?
那钱是你弟弟拿走的。
你弟弟的生意跟周城家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先别管这些。
我一直在管。
林晚,你婆婆都摔成那样了,你还要把家里翻出来给别人看吗?
我不是别人。
你是嫁出去的人。
这句话母亲说得很顺。
像是早就放在嘴边。
我问:所以我的钱也算别人家的?
她开始哭,说我变了,说她养我这么多年,我现在只想着自己。
哭到后面,她突然问我,能不能先从公司借一笔。
我坐到床边。
我去看她。
你别去。
为什么?
她现在不想见你。
她不想见我,却想要我的钱?
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替她说话干什么?
周城家要是散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把电话挂了。
上午十一点,我去了周城家。
门没有锁,客厅里没人。
婆婆的鞋还在门口,一双黑色棉拖摆得很整齐。
桌上放着前一天剩下的鱼,已经用保鲜膜盖住。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只剩下几件旧衣服。
我自己的首饰盒不见了,结婚证复印件也不见了。
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沓纸,我一张张翻开。
最下面是一张借款收据,日期是去年九月,借款人写着我母亲的名字,出借人是周城母亲,金额三十万元。
我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纸下面还有一张转账凭证。
钱是从周城的账户转出去的。
收款人是我弟弟。
我站在房间里,给周城发消息。
你妈没有住院,对吗?
他没有回。
我又发了一条。
那五十万,是你们准备让我借来的,对吗?
过了很久,他回了三个字。
你先回家。
我把那张收据放回原处,拿走了自己的证件和衣服。
下楼时,楼道里遇见大哥。
他看见我,停了一下。
弟妹,你妈那边不是挺急的吗?
我婆婆在哪儿?
他移开目光。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到底在哪儿?
大哥摸了摸鼻子。
反正人没事。
他说完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我是说,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我点点头。
知道了。
我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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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回到旅店,把那张收据拍照发给了母亲。
她很快打来电话。
你从哪里拿到的?
周城家。
你去他们家了?
妈,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钱给了周城的妈妈?
她不说话。
去年九月,三十万。你们不是说钱在弟弟手里吗?
那是暂时周转。
周转到哪里去了?
你弟弟后来把钱还给我了。
还给你以后呢?
母亲又沉默了。
我把转账凭证发过去。
钱转给周城的弟弟了。
那是他帮你弟弟联系的项目。
项目在哪里?
你一个女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一个女人的钱,你们倒是记得很清楚。
母亲开始骂我没良心,说她这些年为了我忍了多少,说我结婚以后就变得刻薄。
她骂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你别逼我们。
我没有逼你。
你把钱要回去,家里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
你弟弟要是出了事,你能安心吗?
他欠的钱,为什么要我来安心?
你是他姐姐。
我也是我自己。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城在这时候发来消息。
我们谈谈。
我问:你妈到底在哪儿?
在家。
她腿断了吗?
没有。
你们为什么骗我?
他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她只是摔了一下,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行。
哪家医生?
你有完没完。
所以那五十万不是医药费。
是家里急用。
用来做什么?
他没有回。
我把那张收据和转账凭证打印出来,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周城比我先到,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把事情弄成这样,有必要吗?
我坐下。
你妈没事。
她确实摔了。
你说的是腿断了。
当时情况很乱。
所以你们就编一个五十万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
不是编,是想先把钱凑齐。
凑齐以后呢?
还债。
谁的债?
家里的债。
我把打印的凭证放在他面前。
这三十万,是我妈借给你妈的,还是我妈把我的钱转给你弟弟的?
他盯着那张纸。
你妈说是借。
你妈呢?
她也这么说。
借条为什么没有我的签字?
那是她们之间的事。
钱是我的。
你妈说你结婚以后,钱就应该拿出来帮家里。
你也这么想?
周城没有立刻回答。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水,他摆了摆手。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是你们把我叫来的。
我没有办法。
你有很多办法。你可以告诉我真话,可以说你妈摔了一下,可以告诉我钱已经没了。你们选择了让我去借五十万。
我妈说,只要你把钱拿出来,之前的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
之前的什么事?
他没说话。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周城按了播放。
婆婆的声音很清楚。
让她赶紧回来。她要是不拿钱,就把那张借条说成她妈自愿给的。反正她也没证据。
周城伸手去抢手机。
已经晚了。
我把录音保存下来。
他坐在那儿,手指压着桌面。
我妈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她是故意说给你的。
你想怎么样?
把我的钱还给我。
现在没有。
那就把借条给我。
那是你妈和我妈签的。
我会去找她们。
你要报警?
我不知道。
我们是夫妻。
你刚才说那是她们之间的事。
我只是随口说的。
我也是随口听见的。
他低下头,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他还是喝完了。
我妈让我跟你离婚。
我没有说话。
她说你心里只有钱,嫁进来就是算计我们家。
你呢?
我不知道。
你想离吗?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我想让你先把钱拿出来。
我把文件收回包里。
那就是你的答案。
离开咖啡馆时,周城没有追出来。
下午,母亲又打电话。
这次她没有哭。
她说:你弟弟那边,确实把钱用掉了。
我知道。
你婆婆手里的借条,是她逼我签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们夫妻吵架。
所以你让他们继续拿我的钱?
我以为周城会护着你。
他没有。
那你就回来,妈给你想办法。
我站在街边,问她:你能还我多少?
她说了一个数字,不到三万。
剩下的呢?
以后慢慢还。
什么时候?
你非要今天问出个结果吗?
我等了两年。
电话那边有锅盖碰撞的声音,弟弟在远处喊她,说晚上要交钱。
母亲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你别逼我。
我看着路边一辆正在卸货的面包车,司机把箱子一个个搬下来,放在地上。
我不逼你。
那你回来。
我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你要回哪里?
我没回答。
06.
初十晚上,周城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语气很轻。
你还住旅店?
嗯。
我妈让我问你,借条能不能先放在我这里。
不能。
她说她愿意重新写一份。
她写不写,都不影响原来的事实。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坐在窗边,把那张收据压进文件袋。
文件袋有点旧,边角开了口,我用透明胶带贴了一下。
周城,你妈真的没事吗?
没事。
你弟弟呢?
也没事。
那你们家现在还缺五十万吗?
他停了很久。
不缺了。
谁给的?
我借到了。
从谁那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再追。
他忽然说:我妈让我把你东西送过去。
放门口。
你不回来拿?
不回去。
林晚,我们还没离婚。
我知道。
那你总要回来。
我会找时间。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我看着窗台上的一只水杯。
杯底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印,像一个淡淡的圆。
我只是先住在这里。
你想住多久?
不知道。
电话里有电视声,婆婆似乎在叫他。
周城捂住话筒,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我妈说,借条可以给你。
什么时候?
明天。
让她亲手给我。
她不想见你。
那就不用给。
他又沉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问过你很多次。
问什么?
问你站不站我这边。
我说过,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
你一直在中间,只是你不肯承认。
他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妈。
我愣了一下。
像她什么?
冷。
我没有反驳。
第二天上午,母亲来旅店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还有一只铁盒。
铁盒原来放我小时候的奖状,边缘已经生锈。
她把袋子放在床边。
你弟弟说,钱再给他一段时间。
我没问他。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
你把我的东西带来了?
你婆婆让我拿的。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说见你怕吵起来。
我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奖状,只有几张旧照片。
一张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母亲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的肩上。
她那时还没有白头发。
母亲坐在床沿。
你别跟周城离。
我没说要离。
女人离了婚,别人会怎么看。
你昨天还说我嫁出去的人。
那是气话。
你们所有人说的话,最后都能变成气话。
她低头抠着布袋的线头。
妈知道对不起你。
我没有出声。
那三十万,妈会还。
你拿什么还?
家里的房子以后卖了。
你们不是说房子不能动吗?
她抬起头。
你是不是早就查过了?
我只是不想再听你们说没钱。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层水,但没有掉下来。
周城他妈手里的钱,有一部分还在。
多少?
十七万。
剩下的呢?
给你弟弟还账了。
我把铁盒盖上。
你和她们早就知道我会拿钱出来。
没人想害你。
可你们都在用我。
母亲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是我女儿。
所以我才一直没走。
她坐了很久,起身时把布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些你拿着。
我不要。
都是你的。
衣服我拿,其他的你留着。
她点头,手放在门把上,没有马上出去。
晚晚,周城说他其实想跟你过。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说他怕你不要他。
我看着她。
他怕我不要他,却敢拿五十万来试我。
母亲低下头。
这句话她没有接。
她走以后,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
那件米白色羽绒服的油渍还在,怎么擦都没掉。
下午,周城把借条送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把文件夹放在前台,让前台打电话给我。
我下楼拿文件夹,里面除了原借条,还有婆婆写的一份说明,承认那三十万是我的钱,承认当初用钱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最后一行写着,十七万会在三个月内还清。
我把文件收好,给周城发了一条消息。
剩下的钱,别忘了。
他回: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旅店住得惯吗?
我看着那句话,没有马上回复。
夜里,我把窗帘拉上,打开铁盒,把那张小时候的照片放在桌面上。
照片背后写着日期,字是母亲的。
正月初十。
周城又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问:你明天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那我后天再问。
嗯。
他没有挂,我也没有挂。
两边都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晚晚,水杯你拿走了吗?
什么水杯?
你放在床头的那个,底下有一圈蓝色花纹。
没有。
哦。
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没有回答。
我把电话放在一边,去烧了一壶水。
水开了以后,我没有倒进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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