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万张票流失，巴西工人抛弃卢拉，只因都想当老板？

巴西“劳动革命”如何把渴望向上流动的中产阶级推向政治右翼。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的政治运动以工人权利和社会流动为基础。然而，在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前夕，这些曾经的优势似乎不再足够。贝廷，这座工业城市，五十年来工厂林立，成为巴西工人阶层理想生活的象征，也为总统卢拉的左翼政治运动提供了坚实的支持。

然而，吉列尔梅·德索萨在斯泰兰蒂斯汽车厂找到机械维护工作后，仍不满足于此。他在夜校学习，计划创业，经营自己的汽修生意——最重要的是，他想为自己打工。

这反映出左翼基本盘的变化。曾经，稳定的工作和工人保障是左翼成功的关键，尤其在贝廷这样的地方。然而，如今，城市居民的人生目标正在转变。今天，巴西的工人阶层不仅仅渴望一份更好的工作，而是想成为自己的老板。这种现代成功观，可能在本周日的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重塑巴西的政治格局。

卢拉在20世纪70年代以工会领袖身份踏入政坛，他的左翼运动承载着巴西工人阶层的希望。但在他先后三个总统任期——如今正竞逐第四个——期间，巴西穷人和中产阶层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劳工党似乎与工人的新诉求脱节，而这些诉求正是由过去的卢拉政策、近年来的经济下滑以及社交媒体的影响共同塑造的：那些政策曾帮助数百万人脱贫，而社交媒体上的“人生导师”则鼓励通过努力和精英机制实现向上流动。

卢拉在今年第一轮选举中获得的选票比2022年减少了330万张。分析人士指出，流失的支持主要来自巴西的“C阶层”——以城市人口为主的上升期中产，月收入在2525至10885雷亚尔之间，约合503至2150美元。

“从数据看，正在从左翼转向右翼的，正是这些独立的微型创业者。”爱尔兰都柏林大学学院全球研究教授罗萨娜·皮涅罗-马沙多说。她指出，平台零工经济和数字创业的兴起，在巴西引发了一场“劳动革命”，而卢拉的劳工党一直难以跟上这一变化。

寻求“更新”。根据10月21日发布的Ideia/Meio民调，右翼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预计将在本周末的第二轮投票中获得48%的选票，卢拉的支持率为46%。然而，在那些把“自己创业”视为生活改善途径的选民中，这一差距显著扩大：62.3%支持博索纳罗，33.5%支持卢拉。

卢拉2003年至2010年的前两个任期，以大规模福利计划而闻名——数千万人在此期间摆脱贫困，获得消费新产品、追求新目标的机会。但皮涅罗-马沙多博士指出，随着巴西在2010年代中期陷入经济和政治危机，这个崛起中的中产阶层“大多仍处于正式劳动力市场的边缘，怀有更高的期望，却屡屡受挫”。巴西的非正规经济规模历来庞大，目前从业人员接近3900万。

卢拉在2023年第三次赢得总统职位后，曾传出要重现“卢拉1.0时代”的说法，并推出大规模社会支出，但这些努力如今已难以打动这个更加现代的工人中产阶层。

贝廷的现状说明了这一点。这座以低层建筑为主的城市有近50万人口，一条繁忙的高速公路将其一分为二。它的兴起要归功于1976年菲亚特工厂的到来——该厂在2021年的合并中归入斯泰兰蒂斯。贝廷兴旺的工业部门如今雇用着数以万计的领薪工人，但过去十年里，这里注册的微型创业者数量激增，2025年新注册7750人，总数接近37000名自雇劳动者。

雅尔丁·特雷索波利斯是贝廷的一个社区，随着贝廷的工业发展吸引外来务工者，它在对面的菲亚特工厂附近迅速扩展。全国性社会公益组织G10贫民窟的当地负责人乔治·塞尔吉奥·罗萨说：“这些小企业主已经受够了现状，他们想要更新。”

G10贫民窟在这个低收入社区的淡黄色总部里运营着帮助年轻人进入职场的项目。它为斯泰兰蒂斯这样的大企业组织招聘活动，也为创业者开设数字营销等新技能课程。罗萨说，年轻人已经看不到固定工时、领薪岗位的吸引力。他经常听到贫民社区里数以百计的小企业主——从理发师到厨师——抱怨高税收让他们不堪重负。

“劳工党一直关注的是受雇工人的福祉。”他说。就在上周，国会通过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劳动改革，由卢拉政府力推，将每周工时缩短至40小时并增加强制休息日，且不减薪。但罗萨说，这些政策打动不了小企业主——在他们看来，这些政策反而是创业路上的障碍。他认为，这个群体正日益向右倾斜。

甚至在工厂车间里，“成千上万曾受益于联邦政府项目的工人也不觉得卢拉代表了他们。”贝廷及周边城市金属工人工会主席亚历克斯·库斯托迪奥说。他认为，部分原因在于如今许多巴西人都渴望为自己打工。根据最新的《全球创业观察》报告，40%的巴西人梦想拥有自己的企业，4300万人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创业——规模居全球第二，仅次于印度。“劳工党执政已经18年了，我们看到的还是老一套。”机械维护工、立志创业的德索萨说。他打算投票给博索纳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