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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旬,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中,低空经济被明确写入“培育壮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板块,相关表述仅有一句:“推动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在万字顶层设计文件中,这十二个字的分量并不因篇幅而减轻——它为此前数月经历政策震荡的低空经济划定了下一阶段的基调。
过去一段时间,低空经济领域密集出现了一系列令市场不安的信号:北京全域将无人驾驶航空器纳入管制空域,并禁止向北京市行政区域内销售、出租无人机及其核心部件;杭州、广州天河区等地先后暂停或拟废止低空经济财政奖补政策文件;公安部自2025年12月起在全国部署“净空”专项工作,打击超高“黑飞”,并于2026年公布多起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的典型案例,其中有人操控破解限高的无人机飞至6000米以上,进入民航航路航线范围。这些动作叠加,一度被部分舆论解读为低空经济“风口收紧”。
然而,将监管收紧等同于战略转向,可能忽略了政策组合的另一条线索。国家发展改革委低空经济发展司司长郑剑在2026年4月国新办发布会上明确表示,“十五五”时期将“坚持以健康有序为主题,以改革创新为主线”,推动低空经济“管得好、飞得稳、用得活”。他同时将“安全”置于五个方面工作的首位:“没有安全就没有低空经济”。这意味着,北京的全域管制和公安部的“净空”行动,并非孤立的地方性或执法性事件,而是“健康有序”框架下的先行落子:先划清安全底线,再谈规模化发展。
“健康”指向产业机体的短板,“有序”指向生态的失序。过去两年,低空经济整机厂数量快速膨胀,首飞仪式频繁见诸报端,但飞控芯片、动力系统、高端材料等底层环节的对外依赖并未同步消解。有行业分析指出,表面繁荣掩盖了底层基础薄弱的隐忧。在生态层面,各地一度竞相以财政奖补招商,形成同质化竞争。杭州此前实施的“低空21条”曾规定对新落户企业按实缴注册资本最高奖励1000万元,“链主”企业最高奖励2亿元,但2026年9月该文件进入废止程序,官方给出的理由包括与国家公平竞争审查要求存在出入。补贴退场在短期内会带来投资预期的收敛,但其政策意图在于切断“靠补贴续命”的路径依赖,将资源配置权交还给技术与市场。
“有序”的另一面是空域管理从粗放走向精细。北京的全域管制在地方层面属于最严格的形态,但其规定同时留出了“为有需求的飞行活动划定专门飞行场地”的通道,并对现有无人机的实名登记和信息核实设置了过渡安排。国家发改委也坦言注意到“飞行活动审批难”的反映,正在研究推广部分地方“扫码飞”等做法以提高审批效率。管制与便利化并行,反映出监管逻辑并非“一禁了之”,而是在安全底线之上重建可预期的飞行秩序。
在“健康”维度,底层技术攻坚正在获得更明确的政策牵引。《意见》提出“加强基础理论研究和底层技术研发,开展颠覆性技术挖掘甄别”,将科技供给与产业升级的直接挂钩推向台前。产业端的回应也已出现:2026年10月,奇瑞旗下凌霄eVTOL两款机型亮相,其核心零部件实现100%国产化,覆盖电池、电机、电控及飞控芯片等环节。华为也在同年展示了面向eVTOL和工业无人机的专用飞控芯片。这些进展尚不足以宣告“卡脖子”问题已解,但至少表明,资源正在从首飞仪式和概念发布,向更底层的供应链环节迁移。
低空经济的政策信号不宜被简化为“松”或“紧”的二元判断。更准确的读法是:战略支持的方向未变,但支持的条件变了。安全合规成为前置门槛,财政补贴让位于公平竞争,概念热度让位于技术闭环。对于已经完成技术积累和场景验证的企业,规则清晰化降低的是长期不确定性;对于依靠补贴和作秀维持估值的主体,窗口正在收窄。低空经济仍然被置于新兴产业序列之中,但它被要求以一种更慢、也更难被泡沫化的方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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