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农村有退休金,瞒了家里亲戚整整5年,直到亲哥哥当着亲戚的面,逼我拿10万给侄子凑首付时,我终于不再忍了
我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顺着桌沿滴到我裤子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张嘴就是那句:“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一个月拿那么多退休金,放着也是放着。”
那天是正月十六,我爹的三周年祭日刚过完,亲戚们还没散干净。
我坐在老屋堂屋的条凳上,背后是那面掉了灰的墙,墙上还贴着我爹生前最后一张照片,边角卷起来了。
我嫂子站在我哥身后,手里攥着个红塑料袋,里面是没分完的供果,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我。
我侄子小伟坐在门槛上,低头刷手机,脚上那双白球鞋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三百六,他当时说谢谢姑,说得挺响。
我没接我哥的话,先弯腰把裤腿上的茶水擦了。
这动作慢了半拍,我哥就急了,又补一句:“你别装听不见,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你把话说明白。”
堂屋里还有我二叔、我三婶,还有我堂弟建国家两口子,七八双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我今年六十二,退休整七年。
退休前我在镇上的信用社上班,干了三十四年,从柜台记账干到信贷员,最后那几年腰不行了,坐久了站不起来,就退了。
退休金每个月四千七百三,头两年还涨过一回,涨了九十八块,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我特意去镇上吃了碗羊肉面,加了一份肉。
这钱在村里不算少,可我从来没跟亲戚们露过底。
我老头走得早,零九年的事,胃癌,从查出来到走四十一天。
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国庆一趟,过年一趟,每趟住三晚,第四天一早准走,说孩子要上课。
我一个人住老屋,三间瓦房,院子不大,种了两垄菜,养了九只鸡。
村里人问我一个月拿多少,我就说一千出头,够买米买油。
我哥也问过,那是五年前,他蹲在我院门口抽烟,问完我,我正给鸡拌食,头都没抬,说一千二。
他哦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砖缝里,说那你这日子紧巴。
我说紧巴是紧巴,一个人好对付。
这话他信了五年。
其实那五年里,我手里攒下了十一万。
信用社的工资卡我一直留着,退休金打在那上头,我每个月取一千五出来零花,剩下的不动。
我还在镇上给人代账,三家小厂子,每家每月给三百,活儿不多,月底跑一趟,拿个计算器加加减减,半天完事。
这九百块正好够我买药,我血压高,还有膝盖的毛病,一年吃药得两千多。
日子过得细,但不苦。
我舍得吃鸡蛋,自己养的鸡下的,每天煮两个。
我舍得烧煤,冬天屋里不断火,不像有些老人冻得缩手缩脚。
我还换了台新电视,四十三寸的,两千一,送货的师傅给挂墙上,我看了三天才习惯,老觉得人比原来大了两圈。
这些我都没往外说。
村里人看我,就是个退休金不高、日子过得仔细的老太太。
我哥家跟我隔两排房,走路三分钟。
他比我大四岁,今年六十六,年轻时在窑厂干活,后来窑厂关了,他就打零工,浇地、盖房、卸货,啥都干。
嫂子身体不好,糖尿病,打胰岛素,一个月得花好几百。
他们日子确实紧。
小伟是他们的独苗,今年二十九,在县城一个汽修厂干活,一个月挣四千出头,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开口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还得在县城有房。
房子看好了,八十多平,首付得二十三万。
我哥手里有多少我不知道,但他年前跟我张过一回嘴,说手头紧,想借两万周转。
我当时说,我哪有两万,我存折上就八千。
他信了,没再提。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正月十六那天,亲戚们在我家吃完晌午饭,我收拾碗筷,我哥把我叫住,说都别走,有事说。
他往堂屋中间一站,先咳了两声,然后就把小伟买房的事摆出来了,说还差十万,亲戚们帮衬帮衬。
二叔先开口,说他手里能拿五千,三婶说三千,建国说一万,说完都看着我。
我哥就说了那句话,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说哥,我一个月就一千二,你让我拿十万,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我哥笑了一声,那声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说:“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信用社退休的,能拿一千二?你糊弄鬼呢。”
我说信用社退休也分人,我就是个普通职工。
他往前逼了一步,说:“我问过人了,你们这种退休的,一个月最少三千打底,你瞒了这么多年,当谁不知道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确实瞒了,可他没证据。
我说那你找那个人来跟我对质。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我说:“爹走的时候,丧事花了两万三,你出了一万,你哪来的一万?你那时候就说你没钱,没钱你出一万?”
这一句把我问住了。
我爹走是五年前的事,丧事办完算账,我哥说他拿不出,我垫了一万,当时说的是我跟同事借的。
这个谎我没圆上。
堂屋里没人说话,三婶把手里的瓜子放下了,建国媳妇低头看自己指甲。
我嫂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说:“他姑,我们不是逼你,实在是没法子了,女方那边说了,三月之前房子定不下来,这亲事就黄了。小伟都二十九了。”
小伟从门槛上站起来,叫了声姑,说:“姑,你就帮我这一回,我以后挣了钱还你。”
我看着小伟。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放暑假老往我院里跑,我给他摘黄瓜吃,他蹲在井台边上啃,啃得满脸都是。
有一年他发高烧,我哥嫂都在地里,我背着他走了两里地去村卫生室,他趴在我背上说姑你身上有股肥皂味。
这些事他大概不记得了。
我说小伟,姑不是不帮你,姑是真没这个能力。
我哥这时候把茶杯墩了。
就是开头那一下。
他墩完茶杯,又说了一句:“你今天要是不拿这个钱,以后爹的坟你别去了,咱俩也就没这个兄妹情分了。”
这话重了。
我二叔咳嗽了一声,说老大你这话过了。
我哥没理他,就那么看着我。
我坐在条凳上,后腰硌得疼,那条凳是我爹年轻时打的,榫卯都松了,一动就嘎吱响。
我说哥,你容我想想。
他说想啥想,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你给句痛快话。
我没给。
我站起来,说我去趟厕所。
出了堂屋,院子里的太阳白晃晃的,九只鸡在墙根刨食,有一只跳上了鸡窝,咯咯叫。
我没去厕所,我走到院门口,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树是我爹栽的,四十多年了,树干得两人合抱。
我靠在树上,手有点抖。
我不是气,我是怕。
我怕的是我哥真去查,一查就能查出来我这五年瞒了多少。
我信用社的老同事还在镇上,我哥要是拎两瓶酒去问一圈,我的底就全露了。
可我又想,我凭什么要给他十万?
我这钱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我没偷没抢,我瞒着是怕人惦记,村里这种事多了,谁家老人手里有点钱,亲戚轮着来借,借出去就要不回来。
前年东头的刘婶,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她侄子结婚借走三万,到现在没还,刘婶去要,她侄子说姑你又不缺这点。
不缺这点。
这话多轻巧。
我在槐树底下站了有十分钟,抽了两根烟。
我平时不抽烟,兜里那盒烟是过年待客剩的,红塔山,七块五一盒。
抽完第二根,我把烟头踩灭,心里有了个主意。
我回屋,跟我哥说:“钱我可以想办法,但你得给我三天。”
我哥脸色缓了点,说三天就三天。
亲戚们散了。
我嫂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小伟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说姑,谢谢啊。
我说还没定呢,谢啥。
他挠挠头,走了。
当天晚上我没吃饭,把存折翻出来,用手机银行查了一遍,十一万三千六。
我又把代账那三家厂子的账本翻出来看了看,有一家欠我两个月的代账费,六百块,我打电话要了,老板说明天转。
我做这些的时候,手不抖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镇上,找我信用社的老同事老周。
老周退得比我早,现在在镇上开了个烟酒铺子,消息灵通。
我问他,我哥是不是来找你打听过我退休金。
老周说没来过,但腊月里建国来买烟,问过一嘴,说信用社退休的拿多少,老周说看工龄看级别,没个准数,有拿两千的,有拿五千的,建国哦了一声就走了。
我心里有数了。
我哥没真去查,他就是诈我。
他拿准了我瞒着,也拿准了我脸皮薄,当着亲戚的面一逼,我就得掏。
可他要十万,不是一万两万。
我算了算,我要是给他十万,我手里就剩一万三,我六十二了,血压高膝盖不好,万一哪天躺下了,一万三够干啥。
我儿子那边指望不上,他房贷一个月还四千多,孩子上补习班一年一万二,他媳妇跟我一年通不了三个电话。
我得给自己留后路。
第三天,我哥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嫂子,进门就坐院里的小马扎上,掏出烟来抽。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了,没喝,放地上。
他说:“想好了没?”
我说想好了。
我说哥,十万我拿不出来,我最多能借你两万,这两万不用你还利息,你啥时候有啥时候给,给不上就算了。
我哥脸沉下来了。
他说两万顶啥用。
我说我就这么大能力。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一个月拿多少。”
我说一千二。
他把手里那根烟往地上一摔,站起来,说:“行,你行,你连你亲哥都防着,你一个人过吧。”
他走了,小马扎踢翻了,滚到鸡窝边上。
我扶起来,坐了半天。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结果初八那天,建国给我打电话,说姑,我哥在村里到处说你坏话呢,说你退休金高得很,就是抠,看着侄子打光棍也不管。
我说他说他的。
建国停了一下,说姑,我多句嘴,你到底拿多少。
我说一千二。
建国说哦,那行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堵我哥说我坏话,我是堵建国那个哦。
那个哦里头有东西,我听出来了。
又过了两天,小伟来了。
他没进屋,站在院门口,说姑,我爸让我来拿钱。
我说我跟你爸说了,两万。
小伟说,我爸说让你再想想。
我说不想了,就两万。
小伟站了一会儿,说姑,其实那房子不买也行,我对象那边我再去做工作。
我说你爸那脾气,你能做通?
他笑了一下,说做不通也得做,我总不能让我爸跟我姑打起来。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软。
我进屋拿了两万块现金,用信封装好,递给他。
我说小伟,这钱你拿着,不算借,算姑给你的,你以后结婚姑再给添两千。
小伟接了,说姑,我爸那边我回去说。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院里,看那九只鸡抢食吃。
我想起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闺女,你哥脑子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爹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没退休,我哥因为宅基地的事跟邻居打了一架,我爹去给人赔不是。
我爹走了五年了,这话我还记着。
可我又想,我瞒了五年,到底瞒对了吗。
我要是一开始就说实话,一个月四千七,我哥会咋样。
他大概会隔三差五来借,今天三百明天五百,借了不还,我还不好意思要。
村里这种事太多了,我见得太多了。
可我要是一分不瞒,把话说透,我哥兴许也不会这么逼我。
他逼我,一半是急,一半是觉得我骗了他。
他觉得我骗了他,他就觉得他干啥都有理。
这账我算不清。
后来正月过完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哥家没动静,没叫我吃饭。
往年这天嫂子会烙春饼,喊我过去卷豆芽吃。
今年没喊。
我自己在家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
吃到一半,小伟给我发微信,说姑,我爸把家里那台旧冰箱卖了,卖了一百五,我妈跟他吵了一架。
我说吵啥。
他说我妈说那冰箱还能用,我爸说用啥用,攒钱。
我看着手机,面汤凉了。
又过了半个月,建国媳妇来串门,坐了会儿,说姑,你知不知道,我哥去镇上找过老周。
我说知道。
她说老周没跟他说实话,老周说你一个月也就一千多。
我说老周够意思。
建国媳妇笑了一下,说姑,其实老周跟我说了,他说你一个月四千多,他让我别往外说。
我手里正剥花生,剥到一半停了。
她说姑你别多想,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没跟别人说。
我说行,我知道了。
她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头说,姑,你那两万给得对,我哥那人,你给他十万他也不会念你好,他觉得应该的。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把存折又翻出来看。
两万给出去了,还剩九万三。
九万三够我花几年,我算了算,一个月花两千,够花四十六个月,将近四年。
四年以后我六十六,要是还活着,再说。
我把存折塞回柜子底下那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是我爹留下的,上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漆掉了大半。
盒子里还有我老头的身份证、我儿子的独生子女证、一张我二十岁时候的照片,照片上我扎两条辫子,站在信用社门口,笑得露了牙。
我把盒子盖上,躺回床上,听着窗外风刮过槐树梢的声音。
三月中旬,小伟的婚事定下来了。
房子没买成,女方那边松了口,说先租房结婚也行,彩礼降到十二万八。
我哥把家里的牛卖了,卖了八千,又跟建国借了一万,凑上了。
小伟来给我送喜糖,一包大白兔,一包金丝猴,还有一包硬中华。
我说你爸让你来的?
他说不是,我自己来的。
我说你爸还生气呢?
他说气啥,他就是嘴硬,前两天还念叨说你那两万帮了大忙。
我说他念叨这个?
小伟说嗯,他说我姑那人,嘴紧,心不坏。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小伟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院门口,看他骑上电动车,拐过巷口不见了。
我回屋把那包硬中华拆了,抽出一根点上。
烟是好烟,顺嗓子。
我坐在门槛上抽完那根烟,太阳快落了,鸡自己进了窝,一只一只往里挤。
院墙上我爹栽的那棵槐树冒了新芽,绿得发亮。
我想起正月十六那天我哥墩茶杯的样子,想起他说那句“咱俩没这个兄妹情分了”,想起我当时手抖着在槐树底下抽烟。
那口气我到现在也没咽下去。
可我又想,小伟叫我姑的时候,声音跟小时候一样。
这声姑,我应了。
至于那十万,我没给。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要是给了,我哥会不会真念我的好,还是觉得我这当姑的就该掏。
我也不知道我瞒了五年到底对不对。
我瞒着,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后路留住了,前头的路窄了。
窄就窄吧,六十二了,走一步看一步。
前几天我在镇上碰见我哥,他骑着三轮车拉了一车化肥,看见我,车把一歪,差点撞上路边那棵杨树。
我喊了一声哥,你慢点。
他停下车,抹了把脸,说你去哪儿。
我说买点药。
他说哦,那你买吧。
他蹬上车走了,骑出去十几米,回头喊了一句:“过两天家里炖肉,你来吃。”
我说行。
他走了,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药盒子,风把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要是我一开始就把四千七百三摆桌上,我哥是不是就不会墩那个茶杯了。
可话说回来,我要是真摆了,这五年我还能攒下那九万三吗。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账,算不清,又不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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