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叙事融合语言景观的民族志——以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系列地名为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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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自2010年以来，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研究一直是民族学及相关学科的研究热点。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木华黎十三敖包，是蒙古族、汉族等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化典型与历史见证。该区域的“小纪汗”“金肯敖包”“井克梁”等地名，亦是蒙古族、汉族民众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表征。本文以民族志的研究方式解码井克梁村系列地名的语言形式，溯源地名的文脉历史，建构蕴含地名文化叙事的语言景观，推动语言景观成为展现多民族情感共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具象载体与象征性表达。

[关键词]地名叙事；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语言景观；民族志

2010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首次提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此后学界对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研究热情持续高涨，在理论探讨、研究视域、多学科解读、实践路径、现实影响等方面硕果累累，其中在地名文化研究方面亦成绩斐然。多位学者陆续发表了《地名所反映的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新疆多种语地名语义考》《〈钦定西域同文志〉多语地名的社会语言学研究——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典型例证》《地名的语义变迁与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演进》《民族语言接触与内蒙古地名——以赤峰地区为例》《以地名考察延边地区民族流动与多元文化的形成》《陕北特殊地名与民族融合探赜》等一系列论文，为地名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研究奠定了基础。纵览该领域现有研究，立足田野调查、聚焦具体地名，系统探究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过程的研究成果仍较为有限。鉴于此，笔者以木华黎十三敖包（乌审旗蒙古族民众称其为金肯敖包）所在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的系列地名为研究对象，运用民族志研究方法，构建“语言形式解码—文脉历史溯源—地名文化功能阐释”的三维分析框架，论证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的大纪汗、小纪汗、井克梁村等系列地名所承载的蒙古族、汉族民众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与文化表征。

笔者经过2023—2025年的田野调查与文献检索发现：在语言形式层面，该系列汉语地名作为蒙汉民族语言接触的“活化石”，蕴含了蒙古语的语音遗存与汉语地名的构词逻辑；在文化内涵层面，承载了自然地理、民族迁徙、历史文化与民间信仰等地方性知识；在功能价值层面，为“木华黎文化园”等语言景观提供了文创叙事潜力与情感价值转化的基础。本文旨以民族志个案为依托，为新时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怎么看、怎么办”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提供生动的现实注释，也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史料体系提供来自田野的实证支撑点。

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系列地名的语言形式解码与文脉历史溯源

木华黎（1170—1223），成吉思汗时大将，从征蒙古各部，屡立战功，被称为蒙古“四杰”之一。成吉思汗准备西征之际，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命其经略对金战事。木华黎后在闻喜（今属山西）病死。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的“金肯敖包”被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的蒙古族民众视为木华黎魂祭之地，每年农历的正月初三、正月十三、五月十三和六月二十三，当地蒙古族民众会赴井克梁村举行祭祀木华黎活动。关于这一祭祀活动，学界已有代表性研究：那仁毕力格的《蒙汉合璧祭仪及其文化辨析——以陕西省小纪汗镇大小纪汗西梁金肯敖包祭仪和关帝庙为例》与邢莉的《当代乡土社会神圣空间历史记忆的重构与族群关系的再生产——以井克梁村敖包祭祀与关帝祭祀和谐共生为个案》两篇论文，分别从祭祀的文化内涵、族群关系互动等角度展开了学理分析。但受研究主题所限，上述研究成果仅将当地系列地名作为背景知识予以介绍，并未在地名文化方面展开专门深入的探讨。从既有研究及田野调查材料来看，该敖包在文献、民间及官方语境中存在多种称谓，如“金肯敖包”“井克梁村敖包”等。访谈当地村民（包括汉族与蒙古族群众）了解到，当地关于该敖包的称呼有“十三敖包”“金肯敖包”“金克山敖包”“井克敖包”等不同叫法，村落也因此得名，在官方话语体系中确定规范名称为“井克梁木华黎十三敖包”。

当地的“十三敖包”由青砖垒砌，包括一个主敖包和向后一字排开的十二个附属小敖包。这十三个敖包顺着山坡由低到高呈一字排列，最低处的敖包高约两米，为第一敖包，第二敖包比第一敖包略高一些，依次类推，最高的第十三敖包为主敖包，约有六米高。敖包向北开一门洞，门洞所在墙壁即为关帝山墙，主敖包和关帝庙共用一墙，庙与敖包连为一体。门洞内置有成吉思汗像与刻有木华黎像的铜牌，山墙上绘有大幅关公像。按当地人的说法，“十三敖包”中最大的敖包下埋葬着成吉思汗的大将——木华黎，其余较小的十二个敖包下分别埋葬着木华黎麾下的十二员将领。关于“十三敖包”中的数字“十三”，有蒙古族学者依据萨满祭祀文化解释为，“13敖包祭祀从古至今，所祭奠的一直是13座天神和13个祖先。”敖包排列的方式为四方（东、西、南、北）、四隅（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上中下、前后，共计13座敖包。当下地名中仍可见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十三敖包镇，即为这一文化传统的遗存。井克梁村的传说是当地汉族居民对“十三敖包”这一蒙古族文化遗迹的再阐释：十二位将领去世后依然保护着首领木华黎，该传说的叙事逻辑高度契合当地流传的木华黎是关公转世的传说。十二位将领追随木华黎的说法，与义士周仓追随关公的事迹，同属于“忠义”文化的范畴，体现了不同民族民间信仰中共同的价值取向。关于当地敖包与关帝二者共祭、和谐共生的文化现象，邢莉在《当代乡土社会神圣空间历史记忆的重构与族群关系的再生产——以井克梁村敖包祭祀与关帝祭祀和谐共生为个案》一文中有清晰论述：在历史变迁和当代社会语境中，农历五月十三这一天（民间俗称“关公磨刀日”，与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节气时间相近），乌审旗的蒙古族牧民来此地祭祀金肯敖包，当地汉族群众则来拜祭关公，蒙古族、汉族民众在井克梁村共同构建了金肯敖包祭祀和关公祭祀并存的文化空间，在同一时空中共享祭祀过程，建构了具象化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公共空间。蒙古族、汉族不同民族文化中共同英雄崇拜的文化因子，在构建当代乡土社会文化过程中合力构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基因。

邢莉在此文中提及地名“纪汗”，解释“纪汗”为一种生长于沙性土壤的落叶性灌木，汉语叫“沙棘”，是我国西北地区常见的耐寒抗旱植物。笔者于2025年6月6日在当地访谈“木华黎祭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呼格吉勒，结合访谈资料得知，传说中埋葬与魂祭木华黎的蒙古语地名——“伊和其其日嘎纳”“巴嘎其其日嘎纳”，就在当下井克梁村所在的榆林毛乌素沙漠中的小纪汗镇、大纪汗镇一带。历史上，当地曾经是随处可见酸枣林的地方，蒙古语“其其日嘎纳”是酸枣林、荆棘林之意，“伊和”为“大”之意，“巴嘎”为“小”之意。地名正是对这一生态特征的直接记录。笔者以访谈资料为线索，观察“金肯敖包”所在的井克梁区域，该区域整体呈西北—东南走向，为当地地势较高的沙地，从东南向西北一路慢坡而上。村落周围的地名有散沙兔海子、小苏计海子、黄忽代海子、双海子、大芋海子、小芋海子。“海子”是蒙古语湖泊之意，从上述地名可以判断这一带在历史上曾存在多处湖泊，或者小一点的沙泉、沙井之类的水域。散沙兔海子中的“兔”，蒙古语意为“有XX”或“XX之地”，是蒙古语地名的汉语音译遗存，类似用法在榆阳区的地名还有“刀兔”“补兔”“包兔”“乌兔”“马家兔”“陶壕兔”“掌高兔”“打八兔”“忽惊兔”“什拉补兔”“东恍燃兔”“公合补兔”“大壕兔镇”等。

“大纪汗”与“小纪汗”在榆林地区曾被称为“大其其尔干”“小其其尔干”，属汉族、蒙古族文化交流交融的例证。明清时期，榆林明长城以北的地区曾是蒙古族游牧区，清朝对蒙古族居住地区实行盟旗制度，如，神木、府谷、榆阳区、横山区、靖边一线长城以北地区，属伊克昭盟鄂尔多斯部驻牧地，散居着大量蒙古族民众。清朝初期，实行蒙汉分治，不得越界交往。但随着中原人口剧增，边内常出现一些越界的现象，康熙时期也曾特许部分中原人至口外谋生，他们春去秋回、搭伙而居。此种生产生活方式催生了一批富有特色的“伙盘”“伙场”等地名，例如在榆林市榆阳区现有的“陈家伙场”“贾家伙场”“苏家伙场”“慕家伙场”等系列地名即是例证。清末，清政府推行清丈放垦与移民实边政策，取消对蒙古族、汉族两族人民交往的限制，允许中原汉民移民边外，于是迎来了“走西口”的人口迁徙浪潮。清末官方清丈放垦之前，金肯敖包周围的广阔地域属于乌审旗畏兀儿津部第二、三佐领的草场，这两个草场的范围东从榆林附近长城脚下的喇嘛大桥始，至善达泉毗岸的胡尔胡穆（汉名梁脊），西到现在的乌审旗乌审召镇。据清道光年间《榆林府志》和民国初年《榆林县志》记载：榆林县乾隆四十年（1775年）有13235户、85679人；到宣统元年（1909年）增长为168699人。该地区逐渐由牧业区域演变为半农半牧区。当地的蒙古族民众逐渐向北迁移，移居到今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境内，延续传统游牧生产生活方式。目前，井克梁村辖区均为陕西籍汉族居民，成为这一历史变迁的直接缩影。

随着汉族人口的逐渐增多和当地生产生活方式的转变，“大其其尔干”与“小其其尔干”等地名逐渐发生了“语流音变”，“其其尔干”等词汇演变为“纪汗”，“金肯”演变为“井克”。上述地名在当下已成为行政规范地名并应用于各类公开场景。如在榆林市榆阳区主干道路沿线及小纪汗镇道路两边，随处可见醒目的“木华黎文化园——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的标识牌，此类标识牌既承担着标记文化场所的功能，也成为展现各民族文化交流交融、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空间载体。

从语言学视角来看，人们创制各类词汇（地名亦包含在内），是为了满足现实生活中社会交际的需要。地名的产生与演变过程亦是同理，创制新地名，本质上是适应人们认知水平与社会环境变化的结果。若从汉语词汇角度来看，“纪”和“汗”二字在语义上并无直接关联，仅从字面意义分析，难以理解其地名内涵。但从语音特征方面对其进行文脉溯源分析，“大纪汗”与“小纪汗”等地名的形成逻辑便清晰可辨。此类地名符合语言经济规则，汉语地名的语音特征包括音节的构成、平仄搭配以及方言读音等维度，一般来说，地名中平仄相间的三音节最为常见，主要原因是三音节地名长度合适，方便记忆，体现了语言发展的内在规律。移居此地的汉族居民，采用蓦声法这一造词方式创造了该地名，“蓦声法是利用人类语言的语音方式，对某种声音加以模拟和改造，从而创造新词的方法。《现代汉语词汇学》中将蓦声法分为两种，一是通过模仿自然界中的事物发出的声音而造的词，二为通过模拟其他民族语言中的一些词的声音来造的词。”“纪汗”一词属于后者，以谐音方式取汉语与蒙古语中相近的语音而成。井克梁的命名方式亦是遵循了蓦声法，由蒙古语的“金肯”一词历经“井肯”“金克”“井克”等字随音变的多重演变而来。据对当地村民匿名访谈了解到，从“金”到“井”的语音变化，是当地人参考了五行文化中“金生水”的文化逻辑，“井”既契合“金”的谐音，又具有“水”的文化象征意义，体现了多民族文化交流交融的特征。最后以约定俗成的方式将“井克”一词作为村落的正式名称。名称中的“梁”字是就地取材，反映了当地地理原貌。榆林属丘陵沟壑山区，境内梁峁沟岔纵横，明长城以北一带多为风沙滩地，这种地形特点深刻影响了当地地名的命名方式，形成了大量以河、壕、湾、梁（斜坡的地）、滩等为通名的地名，其中此类蒙汉合璧的地名亦为数不少。如，神木的纳林河（纳林，蒙古语意为细长、狭窄）、乌兰木伦河（蒙古语中“乌兰”为红色，“木伦”为河）以及定边县的哈兔湾（哈兔，蒙古语为坚硬之意）。

历经语流音变而形成的“大纪汗”“小纪汗”“井克梁”等汉语地名在乌审旗蒙古族民众中的接受程度如何？根据“木华黎祭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呼格吉勒介绍，蒙古语中将大纪汗镇与小纪汗镇一带依旧称呼为“伊和其其日嘎纳”和“巴嘎其其日嘎纳”，蒙古语地名并未发生“意随音转”的文化变迁，井克梁村敖包与关帝祭祀和谐共生的文化活动持续进行，“金肯敖包”与“井克梁”等蒙汉两套地名体系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过程中各司其职、各尽其用，发挥着地名作为地理标识与语言符号的功能。

笔者通过对“大纪汗”“小纪汗”与“井克梁”三则地名的语言形式解码与文脉历史溯源发现，三则地名以及榆林地区同类型系列地名都是以蒙古语地名为源头参考，历经“语流音变”定型为汉语地名，历经语音上的繁简谐音演变和语义上的重新赋义，该类型地名所遇到的“语流音变”现象即是蒙古族、汉族民众长期语言接触的文化表征。

二、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系列地名作为语言景观嵌入空间叙事

井克梁木华黎十三敖包、庙宇及广场用地占地面积约200亩，区域中的标语牌、牌匾、楹联、公示牌、石碑等语言景观载体，共同构建了整体性的空间叙事。语言景观作为公共空间中语言与文字的具体呈现，兼具信息传递与文化象征双重功能。广场周围竖立的“蒙汉英雄地、圆梦民族情”巨幅标语牌，为蒙汉群众共祭木华黎与关公的庙会活动奠定了英雄崇拜的空间叙事基调，在当地乡土文化逻辑中，“井克梁村敖包有两层文化特指：其一，井克梁村敖包是木华黎之墓；其二，关公被赋予了木华黎墓守护者的文化意涵。这样就形成了敖包—木华黎—关公的语义链”。在木华黎与关公共祭庙宇的前方，修建有高大的石牌楼。石牌楼座北朝南，正中镌刻了“金克敖包”四个大字，右联为“通中西商路促五洲文明展雄才”，左联为“定华夏版图开一代皇朝助太祖”。楹联既褒扬木华黎的历史功绩，又给予其具有现代意义的历史评价。庙宇门楣上挂着蒙古语文字的匾额，浅蓝色的木板上书写了深黄金色的蒙古文殿名，汉文可译为“成吉思汗的金肯巴特尔之墓”。庙门两旁张贴着红纸黑字的对联“万里河山留美名，铁骑雄姿振山河”，横批是“国泰民安”。对联内容既颂扬了木华黎与关羽的历史功绩，也表达了祈求国泰民安的共同愿望。

广场门口两侧矗立着当地文旅规划项目的公示牌，笔者将文字内容大致整理如下：项目定位是“木华黎王陵金克敖包国际化文化旅游胜地”。景区依托木华黎墓的十三敖包，规划打造“二区六景”的国际化旅游景区。其中，“二区”是指文物保护观光游览区，以十三敖包为核心展开，延伸至外围区域的生态恢复保护区；“六景”是指游客服务中心、祭祀观光区、蒙汉文化园、敖包风景区、长城博物馆与休闲度假中心。项目建设内容为木华黎墓遗址维修改造与文化体验园建设。宣传语包含“敖包再相会，见证汉蒙文化的辉煌”“讲好一代名将木华黎的故事，努力将其打造成为榆林历史文化旅游的新名片”等内容。文旅项目公示牌是“国家在场”的重要表现，体现了地方政府在促进民族团结与经济发展方面的实践路径与落地成果。

庙宇前祭祀台的南侧树立有多通石碑，笔者对石碑上的文字进行转录，构建了易于识读的语料库（注：因拍摄与识读条件限制，语料5中省略了石碑上的哈萨克文字）。以下按立碑时间顺序陈列如下：

关老爷庙起源于元初战争期间，由于贵地地势美好，就建起关公庙。庙内现敬有木华黎墓及众神王。由于众多神王显灵，百姓生意兴隆，人口平安，五谷丰登，因此有很多四方蒙汉信众朝拜。

每年定于农历五月二十三日，六月二十六日举办大型庙会，来自蒙陕等地香客络绎不绝，高达上万人，大会会期各为三天。会期有说书、戏曲等文化活动，也有各种物资和马羊交流市场。

风云突变，六六年前庙被毁。七七年有成心大会长贺二奴带领下重修众神王殿，九〇年被榆阳区评为第三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二〇一二年又被区宗教局批为宗教活动场所，为了和谐与发展，弘扬当地文化，为了蒙汉大团结，为了子孙后代造福刻石纪念。

上述五条语料以石碑等语言景观，构建了蒙古族、汉族民众交往交流交融的空间叙事。当地居民在解释语料1时，特意强调政府文物保护单位的第“十三”批准文号与“十三敖包”的数字巧合，将其解读为天意之作。语料1与语料4中“榆林市政府”“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区宗教局”等表述，充分体现了国家在场的权威性，为当地“关老爷磨刀日”与“木华黎祭祀”等民间信仰活动提供了合法性与合规性依据。语料2与语料3，是散居于江苏南京与河南洛阳的汉族拜姓、李姓木华黎后裔撰写的纪念文字，以同祖多族的历史事实，呈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叙事实践。语料5采用汉语与哈萨克语双语书写，体现了木华黎所在扎剌亦儿部后裔的纪念方式；名列立碑人首位的艾克拜尔·米吉提，哈萨克族，新疆霍城人，中共党员，著名作家、翻译家，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曾任《中国作家》主编。立碑的群体中既有中国境内的哈萨克族后裔，亦有哈萨克斯坦的扎剌亦儿部落后裔。笔者通过检索《榆林文艺》等公开资料，梳理了立碑活动的相关资料：2016年5月15日，哈萨克斯坦库纳耶夫政法大学校长奥米尔林·沙哈拉夫·扎剌亦儿一行赴榆林，首次拜谒木华黎墓；2016年8月，艾克拜尔·米吉提受哈萨克斯坦方面委托，在木华黎墓立碑；2018年7月，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州州长助理兼内部事务局局长鲁斯坦·阿勒皮斯巴耶夫率文化影视旅游考察团一行18人，专程赴榆林拜谒木华黎墓；后续活动还包括哈萨克斯坦总检察长别热克·阿斯洛夫一行7人，于2023年11月来榆林参观祭拜木华黎墓。井克梁木华黎十三敖包成为榆林市榆阳区唯一一个与中亚地区存在历史关联的文化遗存。

上述系列地名语言景观通过展陈布局、物体实证等方式营造空间叙事，形成聚焦多民族互动的具象化公共空间，文中出现的“井克梁木华黎十三敖包”“榆林京肯敖包”“金克山敖包庙会”“金克敖包”“木华黎墓”“木华黎王陵”等不同称谓各司其职、各尽其用，分别对应了不同时期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真实历史，建构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叙事的榆林实践。为进一步深入探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叙事路径，本文运用民族志研究方法讲述该区域专题性地名叙事，构建“语言形式解码—文脉历史溯源—地名文化功能阐释”的三维分析框架，通过解析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小纪汗镇井克梁村系列地名叙事与语言景观的交融，呈现“持续性交往”“关系性交流”“结构性交融”的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事实；从“巴嘎其其日嘎纳”—“小其其尔干”—“小纪汗”的文脉梳理，到“金肯”“井肯”“金克”“井克”等一地多名现象的文化阐释，以“叙事者”维度打造语言景观，使其成为承载多民族情理共融、凝聚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象征性实践载体。本文以融合地名故事的语言景观个案为研究对象，以期为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凝聚中华民族共同体价值共识贡献绵薄之力。

作者：陈曲、王志清

来源：《西部蒙古论坛（蒙古文、汉文）》

2026年第2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江 桐

校对：董进康

审订：贺雨婷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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