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652年冬，湖南衡阳城外，明军主帅李定国正等着清军来援。清军统帅、敬亲王尼堪率精锐南下，以为这场追击不会有太大悬念，没想到刚进入战场，便落入李定国布置的伏击。激战之后，尼堪战死，清军溃退。
这不是普通的一场胜负。尼堪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孙，地位和威望都很高。清廷此前很少在南方战场遭遇如此惨败，接连损失亲王，也让清军上下重新认识了这位出身农民军的明军将领。
李定国并非一开始就站在明朝一边。1621年，他出生于陕北贫苦农家。明末关中灾荒频仍，地方官府救济无力，苛派却没有减少。一个农民家庭要想活下去，往往只能逃荒，或者拿起武器。
1630年前后，李定国加入张献忠部。这个决定，与其说是个人野心，不如说是乱世中求生的选择。他很快显露出军事才华，后来成为张献忠义子。行军、突袭、判断战场形势，这些本领并不是书本里学来的，而是在一次次厮杀中磨出来的。
有一次，李定国率少量骑兵突袭襄阳，打乱了明军的防御部署。兵力并不占优，却敢于抓住守军松懈的一瞬间迅速突破。战场上最难得的，往往不是勇猛，而是敢在别人认为不可能的地方下注。
1644年清军入关后，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过去，李定国面对的主要是明朝官军；此后，山河易色，战争又增加了新的层面。张献忠在四川败亡前，曾告诫部下不要忘记明朝的正统名义，尽快转向抗清。张献忠本人是否完全出于这一考虑，史料说法不一，但部众后来转入西南，确实成为南明政权的重要依靠。
1647年，李定国与孙可望率部进入云南。他们先后攻取曲靖、昆明，并主动联系黔国公沐天波，表示愿意共同安定云南。农民军与明朝旧部由敌对转为合作，背后并不复杂：清军压境之时，过去的恩怨必须暂时让位于共同的军事目标。
真正让李定国声名震动天下的，是1652年的湖广、广西战事。清军定南王孔有德进攻贵州，吴三桂则从川南施压，李定国奉命出兵湖南。他连续攻取数城，又设法截击援军，随后转向广西。
桂林之战是关键一击。孔有德兵败自焚，广西大片地区重新落入南明手中。李定国乘势北上，衡阳等地相继恢复，清军地方官员听闻其兵锋，甚至弃城而逃。短时间内连战连捷，明军声势达到永历政权建立后的高峰。
“晋王，清军已经追来了。”
“让他们来。山路狭窄，正好见个高低。”
类似的军中对话，未必能在史书中逐字找到，却能说明李定国用兵的特点：不依赖兵力绝对优势，而是善于利用地形、速度和突然性。衡阳一战，他击败尼堪，清廷不得不调集重兵，并考虑重新评估西南战场的得失。黄宗羲所谓“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正是对这段战绩的概括。
可惜，外部强敌尚未解决，内部裂痕已经出现。孙可望同样有统军和治理才能，却逐渐把持朝政，试图让永历帝受制于自己。李定国不愿接受这种安排，双方矛盾越来越深。1653年以后，孙李关系几近破裂，南明军队由此失去最宝贵的协同。
李定国曾避免兵戎相见，后来还率军迎接永历帝入滇。孙可望却因权力冲突出兵云南，双方在曲靖交战。李定国兵力较少，但孙可望部将内部离心，最终战败。孙可望随后投降清廷，并提供西南军政情报。这场内斗不仅消耗了明军，也把清军最想知道的虚实送到了对手手中。
1658年，清军从贵州、广西、四川三路进攻云南。洪承畴负责贵州方向，吴三桂从四川南下，清军还得到孙可望旧部配合。南明能够调动的兵力有限，地方土司与各支部队又难以形成统一指挥，战局很快恶化。
1659年初，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伏，准备截击吴三桂部。由于有人泄露军情，原本精心布置的伏击变成正面苦战。明军六千人鏖战数小时，清军伤亡惨重，但后续援军赶到后，李定国只得撤退。此战没有改变大局，却证明明军即使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仍能给清军造成沉重损失。
永历帝退入缅甸后，李定国与朝廷逐渐失去联系。他带着残部驻守澜沧一带，借助当地土司继续抗击清军。1661年，永历帝被缅王交给吴三桂；1662年，永历帝在昆明遇害。同年六月，李定国听闻消息，病逝于边地，终年约四十二岁。
李定国从反明武装走向拥明抗清，身份变化背后，是时代矛盾不断转换的结果。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臣，也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和充足的粮饷，却凭借战场判断与部众信任，数次扭转西南局势。遗憾的是，军政内斗、兵力悬殊和叛变泄密，最终耗尽了南明最后的机会。
清朝后来对李定国的遗骨处置，带有明显的政治考量。有关记载称，其墓葬或遗骸曾被迁往北京卢沟桥一带，以削弱他在西南抗清记忆中的象征意义。云南民间仍建庙祭祀，称其为汉王。那座墓的迁移与传说，正好说明一个事实：战场可以结束，名将留下的影响，却不是一道政令就能轻易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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