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赋 ｜ 清十六帝

宋词赋 ｜ 清十六帝

文/王连升

· 《六州歌头 ｜ 清太祖 努尔哈赤》

文/王连升

十三遗甲，含恨出荒陬。萨尔浒，天倾处，万军收。铁鞭抽。漫道辽东月，照残堞，照寒骨，照征旆，浑河水，不回流。七恨焚天，岂为求金阙，只报亲仇。叹英雄到老，棋局未曾休。宁远城头，炮声遒。

想当年事，十三甲，今何在，化貔貅。八旗色，山河改，骨成丘。问兜鍪：若使当年死，图伦下，一孤囚，焉得见，沈阳殿，起朱楼？只是人间胜负，从来似、覆水难收。剩荒原衰草，夜夜作戈矛。风过飕飕。

注：以十三副遗甲始，以宁远炮伤终。一生只信“恁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却算不尽身后入关之路，还要再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

· 《水龙吟 ｜ 清太宗 皇太极》

反间书成，一纸能摧，敌国长城。笑袁蛮子血，尚温辽水；崇祯刀下，自坏干城。绕道蒙古，铁骑西去，北京城下走雷霆。谈笑里，把中原门户，拆作空屏。

八旗已惯纵横。却只差、临门那一程。恨松锦烟深，崇德殿冷，入关檄在，人已先倾。不是天不，与公方便，只恐江山要别人争。留遗恨，让多尔衮辈，去取燕京。

注：一辈子最漂亮的一仗，是不用一兵一卒除掉袁崇焕。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是入关的檄文写好了，自己却没能跨过那道山海关。

· 《青玉案 ｜ 清世祖 顺治》

董鄂香烬琉璃冷。罪己诏、谁人省？十四行书皆是病。江山如铁，情禅如影，剃度何曾肯。

孝庄帘外霜风紧。天子袈裟两难并。若问五台山上径，不如留在，养心殿里，做个痴情圣。

注：一份罪己诏列了十四条罪，唯独“不能以礼止情”那一条，大约是真的。出家的传闻未必真，但一个皇帝想从龙椅上逃走的心，大约是真的。

· 《八声甘州 ｜ 清圣祖 康熙》

记擒鳌拜日正少年，殿前试霜锋。便撤藩南顾，收台东海，饮马西穷。六十年间何事，河工与兵戎。自诩千古帝，眼底无空。

谁料乾清宫夜，对诸儿环伺，烛影摇红。纵两废太子，难断是储宫。想当年、平三藩易，到晚年、家事比边烽。凭谁问：圣人何圣，不过孤翁。

注：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一辈子赢惯了。最后输给的不是敌人，是时间，和自己的儿子们。

· 《鹧鸪天 ｜ 清世宗 雍正》

九子夺嫡出冷门。登基四十五秋春。摊丁火耗千夫指，抄家查亏万吏嗔。

朱批在，墨犹新。勤政十三载，骂名身后一身。若教重选闲人做，不做雍正做散人。

注：他是清朝最勤政的皇帝，也是被骂得最狠的皇帝。朱批里那句“朕就是这样汉子”，是自负，也是一声闷雷般的委屈。

· 《满江红 ｜ 清高宗 乾隆》

十全功，碑上刻。六南巡，江南色。把四库书成，字字删革。天朝物产丰盈甚，何须尔国通商舶。马戛尔尼，跪与不跪，皆过客。

和珅手，天下赊。白莲火，终将发。只十全老人，醉听箫笳。盛世原如春梦短，关门不碍西风急。到后来、鸦片叩关时，无人答。

注：一生盖了无数印章，最要紧的那方闲章，是给马戛尔尼看的“天朝物产丰盈”。门关得越紧，门外的世界跑得越快。

· 《临江仙 ｜ 清仁宗 嘉庆》

和珅跌倒吃饱饭，白莲依旧烧天。勤批奏折到更阑。政令不出那，紫禁九重砖。

不是君王不图治，父王留的棋盘，颗颗皆是烂柯山。守成守到老，成字最难全。

注：“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是民间的笑话。笑话底下是一句更冷的实话：吃饱了，也救不了。

· 《声声慢 ｜ 清宣宗 道光》

补丁龙袍，打卤炸酱，宫中省到灯花。俭德平生自许，帝业堪夸。谁料珠江口外，炮声来、打碎中华。南京约、落笔时手颤，墨渍横斜。

三十年间心力，只换来、城下之盟添加。不是不求治，才具争差。江宁船头夜，听涛声、都是咨嗟。从今后，旧江山，处处创疤。

注：他是清朝最节俭的皇帝，穿着打补丁的裤子。节俭救不了国运，一纸《南京条约》的墨迹，比任何补丁都刺眼。

· 《虞美人 ｜ 清文宗 咸丰》

圆明园火连天起，热河秋風里。四无皇帝也堪伤，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枪。

太平军据金陵久，洋舰横江口。避暑山庄夜沉沉，只有叶赫那拉，听懂了这黄昏。

注：后人叫他“四无皇帝”。他逃到热河时才三十岁，死在避暑山庄。他唯一没算到的事，是身边那个替他批折子的女人，会替他掌权半个世纪。

· 《相见欢 ｜ 清穆宗 同治》

六龄坐上龙床，是亲娘。辛酉政变一夜，换朝纲。圆明园，修不得，是儿皇。只恨养心殿里，镜无光。

注：他想修圆明园，不过是想给亲娘找点事做，好让自己喘口气。连这件事都没做成。十九岁死在养心殿，镜子上蒙着红缎，没人敢让他看自己的脸。

· 《蝶恋花 ｜ 清德宗 光绪》

瀛台四面都是水。水外宫墙，墙外西风起。百日维新如一寐。醒来只剩书生气。

珍妃井边谁忍记。下跪君王，救不得一个婢。三十八年笼里翅。瀛台月落人先死。

注：他变法一百零三天，被囚禁十年。一生下过最大的跪，不是对慈禧，是对那口井——看着珍妃被推下去，他跪着求，跪着看。

· 《破阵子 ｜ 逊帝 宣统》

三岁登基哭闹，六龄退位仓皇。龙椅坐穿都不是，傀儡一场接一场。长春又沈阳。

抚顺十年改造成，平生罪状亲书。末代皇帝四个字，写尽荒唐也写尽无。公民证上，换了称呼。

注：从紫禁城到伪满皇宫，从战犯管理所到植物园。他一生演了三场皇帝，最后一场，是做一个普通人。那大约是他唯一演好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