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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辞职不干,女总把过亿项目给了新男助理,半小时后大投资人踹开门怒吼:数字都算错还敢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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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信拍在桌上,薛明霞连看都没看,把云港新城过亿项目的钥匙牌推到朱泽宇面前。

办公室空调开得足,我后脊梁却全是汗。

朱泽宇笑得殷勤,连说三遍“放心”。

我抱着纸箱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是叶俊朗回复的“收到”。

半小时后,顶层会议室门被一脚踹开,梁长明举着报表,青筋暴起:“数字都算错,还敢要钱?”我站在一楼大厅,听见头顶传来闷响。

电梯门合上时,薛明霞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口袋里还有一份没交出去的原始数据。



01

云港新城的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一早上八点半。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会议室,把投影仪调好,又把测算表打印了三份。

十二年了,从施工员干到项目总监,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凡是过亿的项目,底稿必须打印留档。

薛明霞踩着高跟鞋进来时,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没翻,直接坐到主位上。

后面跟着朱泽宇,手里端着杯美式,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开始吧。”薛明霞抬了抬下巴。

我点开第一页,土地成本七千三百万,建安成本四千八百万,加上其他费用,总盘子一亿九千六百万。

长明资本如果注资一亿二,剩下八千万靠银行贷款和预售回款。

这个账我算了不下十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朱泽宇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很认真的样子。薛明霞听了一半,打断我:“老傅,土地那块,能不能再压一压?”

“压不了。这块地是去年拍的,合同价白纸黑字。”

“合同是死的,账是活的。”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你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吗?”

我没接话。她又说:“长明那边月底要签注资协议,数据得漂亮点。你回去再想想办法。”

散会后,朱泽宇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说:“薛总,我有个思路,晚上整理好发给您。”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到工位,我打开原始测算表,一行行核对。

土地成本没动,建安成本也没动,但运营费用那一栏,数字比我上次看到的多了一百二十万。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算了一遍。

没错,多了一百二十万。

我叫来林雨萱,让她核对一下她手里的版本。她看了一眼,说:“傅哥,我这份跟您一样,运营费用是两千一百万,不是两千两百二十万。”

差了一百二十万。

钱不多,但位置不对。

运营费用是后期支出,往前挪或者往后挪,对总利润的影响不一样。

我调出修改记录,系统显示三天前有人动过,操作账号是朱泽宇。

我把修改记录截图保存,又打开邮件,准备发给薛明霞。写到一半,删了。这种事情,光靠邮件说不清楚。

下班时经过薛明霞办公室,门虚掩着。

朱泽宇的声音传出来:“姨,您放心,我改得很细,一般人看不出来。”薛明霞压低了嗓子:“别叫姨,在公司叫薛总。”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公文包突然沉了不少。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

苏玉贞在厨房热菜,见我进门,头也没回地说:“傅俊语下个月生活费该打了,两千五。”我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上个月的房贷单,四千八,一分不少。

“项目怎么样?”她端着菜出来。

“还行。”

“你那个女领导,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结婚二十年,她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谎。

半夜我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电脑,把项目所有的原始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建安成本如果按实际算,应该上浮百分之八。

土地成本虽然锁死了,但契税和配套费有调整空间。

这两项加起来,缺口在六百万左右。

朱泽宇把这一百二十万挪到运营费用里,表面上利润好看了,可后期的现金流会紧得喘不过气。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第四根的时候,苏玉贞推开门,皱着眉把窗户打开:“你要抽出去抽,俊语明天还上课。”

我掐灭烟头,关掉电脑。

躺回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张表。

一百二十万,放在一亿九千万的项目里,就像一碗水里滴了一滴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油花子浮在水面上,迟早要散开。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财务部找宋振。他正对着电脑看股票,见我进来,鼠标点了一下,切到表格界面。

“老宋,云港的账你看过没有?”

“看过啊,怎么了?”

“运营费用那一栏,数字对不对?”

他推了推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两千两百二十万,没问题啊。”

“可我这边显示是两千一百万。”

宋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系统更新有延迟吧,回头我让下面的人核一下。”

“不是延迟,是朱泽宇改过。”

他脸上的笑收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傅,你也是老同志了。薛总让朱泽宇接手汇报材料,改几个数字很正常。你别太较真。”

“这不是几个数字的事。运营费用往前挪,后期资金链断了谁负责?”

“哎呀,项目还没到那一步嘛。”他把茶杯放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长明那边催得紧,薛总压力大。你就睁只眼闭只眼,等注资到位再说。”

我从财务部出来,在走廊里碰到朱泽宇。

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看见我,主动打招呼:“傅哥,早啊。汇报材料我改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不用了,你直接给薛总看吧。”

“别啊傅哥,您经验丰富,帮我看看呗。”他把文件往我面前递,笑容殷勤。

我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云港新城项目投资回报测算终稿”。

终稿两个字很扎眼。

我接过来翻到运营费用那页,数字是两千两百二十万。

再翻到利润表,回报率比原始数据高了零点八个百分点。

“朱助理,土地和建安的成本,你调过没有?”

“没调没调,就微调了一下运营费用的分摊方式。薛总说这样利润更好看。”

“分摊方式改了,后期现金流会出问题。”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没变:“傅哥,您想得太远了。先把钱拿到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嘛。”

我把文件还给他,没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打开系统后台,把修改日志全部导出来,存到U盘里。

然后给叶俊朗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云港项目成本口径有异,建议梁总复核。

发完邮件,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叶俊朗没回。我关掉邮箱,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薛明霞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云港项目最终汇报由朱泽宇主讲,项目组其他成员配合提供数据支持。

后面跟了一句:傅伟同志另有工作安排,不再参与本项目后续推进。

群里没人说话。过了五分钟,林雨萱发来一条私信:“傅哥,怎么回事?”

我回她:“没事,服从安排。”

她没再问。

我把群消息截图,又打开了辞职信的模板。

文档已经开了三天,一直没写完。

光标在“尊敬的薛总”后面闪,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下班时苏玉贞给我打电话,说傅俊语学校要交实习材料费,一千二。我说好,明天转。她顿了顿,问:“你声音怎么这么闷?”

“有点累。”

“那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没发动。停车场很暗,顶灯一闪一闪的。我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项目要出事。



03

辞职信是周五交的。

我打印出来,签好字,装在信封里。

进薛明霞办公室之前,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她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应该是在跟客户寒暄。

我敲门进去,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她看了一眼,没拆,继续对着电话说:“行行行,没问题,月底之前肯定签。”挂了电话,才拿起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两眼。

“老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干不动了,想歇歇。”

“因为朱泽宇?”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你一个老同志,跟年轻人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数据有问题,我不能签。”

“数据有没有问题,我说了算。”她把信纸放回信封,推到桌子边上,“你回去再想想,别冲动。”

“我想好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人各有志,我不强留。交接单找人事拿,该签的字签完,该还的东西还了。”

“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叫住我:“老傅,有句话我得说清楚。云港这个项目,你走了照样转。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我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的文件夹、笔记本、一盒没拆的签字笔,还有一张和傅俊语的合影,他刚考上大学那年在校门口拍的,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把照片抽出来,夹进笔记本里。

林雨萱走过来,低声说:“傅哥,你真要走?”

“嗯。”

“那项目怎么办?”

“有人接手。”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帮我把文件夹往纸箱里放。收拾到一半,朱泽宇端着咖啡晃过来,站在隔断外面,笑吟吟地看着。

“傅哥,听说您要走了?可惜了,云港这个项目您跟了这么久。”

我没理他,把纸箱封好。

“不过您放心,我会把项目做好的。”他喝了一口咖啡,“薛总说了,月底注资到位,给我转正。”

“恭喜。”

“谢谢傅哥。”他晃了晃杯子,“那我不打扰您收拾了。”

他走后,林雨萱小声说:“傅哥,他昨天把汇报材料又改了,回报率调到了九点八。”

我手上停了一下,九点八,比原始数据高了将近两个点。朱泽宇这是把弦绷到了极限。

“知道了。”我把纸箱抱起来,“你好好干。”

“傅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抱着纸箱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薛明霞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

到了一楼,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

叶俊朗的邮件回复了,就两个字:收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打开系统后台,把原始数据包和修改日志从U盘复制到手机里。

做完这些,发动车子,出了地库。

路上苏玉贞打电话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你今天回来得早,要不咱包饺子?”我说好。

挂了电话,车载广播在播财经新闻,说长明资本最近在考察几个大项目,投资风格偏保守。我伸手把广播关了。

04

周六上午,我在家把原始数据又过了一遍。

建安成本差四百八十万,土地配套费差一百二十万,加上其他零星调整,总缺口六百万出头。

朱泽宇把回报率做到九点八,等于把后期风险全部藏了起来。

苏玉贞在客厅拖地,拖到我脚边,用拖把杆敲了敲我的椅子腿:“你这两天怎么回事?班也不上,就在家对着电脑。”

“我辞职了。”

她拖把一扔,直起腰看着我:“你说什么?”

“辞职了。”

“傅伟,你疯了吧?”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房贷一个月四千八,俊语生活费两千五,你跟我说辞职就辞职?”

“那个项目有问题,我不能签字。”

“什么问题?天塌下来了?你签个字能死啊?”

“签了字,出了事,坐牢的是我。”

她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歇两天,再找。”

“你四十五了,上哪儿找去?”她眼圈红了,背过身去继续拖地,拖把在地板上撞得咚咚响。

我没接话。有些事说不清楚,说清楚了她也未必信。朱泽宇改的那几个数字,在旁人看来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可项目这玩意儿,差一厘就是差一里。

中午傅俊语打来电话,说学校有个实习机会,在建筑设计院,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啊,好机会。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问:“爸,我妈是不是生气了?她刚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对。”

“没有,你妈就那样。”

“哦。那你们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抽烟。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家长在后面扶着。苏玉贞走过来,把一件外套递给我:“风大。”

我接过来披上。她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不让你辞,我是怕你憋屈。你在薛氏干了十二年,说走就走,值不值?”

“值不值,往后看。”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一早上,我没去公司,在家翻招聘网站。手机响了,是林雨萱。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楼梯间打的。

“傅哥,出事了。今天上午梁长明来听汇报,朱泽宇讲了一半,梁总拍桌子了。”

“拍桌子?”

“梁总问土地成本为什么比市场价低那么多,朱泽宇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后来梁总让叶助理调了邮件,又看了系统修改日志,直接踹门出去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有辆洒水车经过,放着生日快乐歌,叮叮咚咚的。

“傅哥,你在听吗?”

“在。”

“薛总现在在会议室里,脸色特别难看。朱泽宇坐在那儿,脸煞白,一句话说不出来。梁总在走廊里打电话,骂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他骂什么?”

“骂薛氏拿假数据骗钱,说要撤资,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我嗯了一声。林雨萱顿了顿,问:“傅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我只是把该留的东西留了。”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上。苏玉贞从厨房探出头:“谁的电话?”

“同事。项目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数据算错了,投资人不干了。”

她擦着手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数据?”

“那跟你没关系吧?你已经辞职了。”

“没关系。”我看着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嘴上这么说,手心里全是汗。



05

周一那天的场景,后来是林雨萱一五一十讲给我的。

她说梁长明踹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正在放PPT,朱泽宇讲到投资回报那一页,屏幕上一个大大的九点八,下面一行小字“预计三年回本”。

梁长明是从后排站起来的。他个子不高,但嗓门大,一开口整间屋子都静了。

“土地成本七千三百万,建安成本四千八百万,你告诉我回报率九点八?这地是白捡的?这楼是纸糊的?”

朱泽宇站在投影仪前面,手里的翻页笔按了两下没反应。

宋振低着头翻报表,一页一页翻得哗哗响。

薛明霞从侧门进来,笑着说:“梁总,您别急,数据我们再核一遍。”

“核什么核?”梁长明把报表往桌上一摔,“我给叶俊朗打了电话,邮件和修改日志都在。这个项目从三天前开始,数字被人动过手脚。你们当我是傻子?”

薛明霞脸上的笑僵住了。朱泽宇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投影仪,屏幕上九点八晃了晃,变成了雪花点。

“谁改的?”梁长明盯着朱泽宇。

朱泽宇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我再问一遍,谁改的?”

“是……是傅哥留下的底稿,我照着改的。”朱泽宇终于挤出一句。

梁长明冷笑了一声:“傅伟?人家半个月前就给你发了风险提示,你当没看见。现在出事了往人家身上推?”

他掏出手机,点开免提。电话响了两声,通了。是我接的。梁长明的声音从会议室传出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傅伟,云港项目的原始数据,你手里有没有?”

我说有。他说发过来。我说好。

后来林雨萱告诉我,那几分钟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薛明霞靠在墙边,手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朱泽宇蹲在地上捡摔散的报表,捡了两张又停住,蹲在那儿没动。

数据发过去之后,梁长明让叶俊朗投到屏幕上。

原始数据一行一行往下滚,建安成本五千二百八十万,土地配套费八千六百万,运营费用两千一百万。

最后一行是傅伟的签字和日期,比朱泽宇的版本早了十二天。

“薛明霞,你还有什么话说?”梁长明把手机揣进口袋。

薛明霞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梁总,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撤资。律师函明天到。”

梁长明说完就走了,门没关,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薛明霞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挂断,又响,又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接起来,说了两个字:“在忙。”

电话是打给我的。我站在一楼大厅,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从十八慢慢往下跳。薛明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老傅,你在哪?”

“楼下。”

“你上来一趟。”

“不方便。”

“傅伟,算我求你。”

“薛总,我辞职了。交接单上你签的字。”

她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了。我走出大楼,外面太阳很大,照得柏油路面发白。我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找了家面馆进去,要了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叶俊朗。

“傅哥,梁总想见你。明天下午,长明资本办公室。”

“见我干什么?”

“他说你是个明白人,想跟你聊聊新项目。”

我挑了一筷子面,热气扑到脸上:“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把面吃完,汤也喝了大半。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个卤蛋,我说不用了。

出门的时候,看见薛氏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06

周二一早,薛明霞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到第四个的时候,苏玉贞把手机递过来:“你接吧,响个不停,怪烦的。”

我接起来。薛明霞的声音比昨天更哑:“老傅,朱泽宇跑了。”

“跑了?”

“昨晚的事。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他爸妈也在找他。”

我嗯了一声。她接着说:“董事会今天下午开会,要问责。你手里那份原始数据,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就说是项目组集体核出来的。”

“数据你不是看过吗?”

“我……”她顿了一下,“我看过,但我没留底。”

“系统里有修改日志,你让宋振导一份就行。”

“老傅,你帮我这一次。只要董事会那边过了,云港的项目我重新启动,你回来当总监,年薪加二十万。”

我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在遛狗,绳子拖在地上,狗跑两步回头看一眼主人。

“薛总,数据我发过了。梁总那边有,董事会要看,你找他要。”

“傅伟!”她声音一下子尖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没做绝。项目数据是你让朱泽宇改的,签字的是你,不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知道了?”

“系统日志里都有。哪天改的,改了多少,谁操作的,清清楚楚。”

她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中午苏玉贞问我谁打的,我说薛明霞,想让我回去。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回不回?”

“不回。”

“为什么?加二十万呢。”

“她让我回去顶雷。项目已经烂了,长明撤资,银行贷款也停了。我回去干什么?替她写检查?”

苏玉贞想了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那咱不回去。饿死也不回去。”

我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下午三点,林雨萱发来一条长消息,说董事会开了两个多小时,薛明霞在会上把责任全推给朱泽宇,说数据是助理擅自改的,她不知情。

结果宋振当场把系统日志投到屏幕上,修改时间、操作账号、IP地址,一项一项对,全是朱泽宇的工位电脑。

但日志里还有一条指令记录,是薛明霞的账号在朱泽宇修改之前,发过一封内部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按新口径调整。

“傅哥,董事会那帮人看了邮件,脸都绿了。薛总坐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董事长拍板,薛明霞停职,等审计结果。朱泽宇如果找得到,直接开除,找不到就发公告。”

我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傅俊语打电话回来,说实习的事定了,下周一去报到。

我说好,好好干。

他问家里怎么样,我说都挺好。

挂了电话,苏玉贞在厨房喊:“饺子好了,过来端。”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手机又亮了。是叶俊朗发来的地址和时间,明天下午两点,长明资本,二十八楼。



07

长明资本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二十八楼,整层都是他们的。

叶俊朗在电梯口等我,领我穿过一片开放式工位,进了一间会议室。

梁长明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堆报表,手里捏着支铅笔,笔尖戳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小洞。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是云港新城的投资分析报告,封面盖着长明资本的章,日期是上个月。

“这份报告,你写的?”

“是。上个月交给薛总的。”

“里面有一句话,‘建议预留百分之八的建安成本浮动空间’。为什么这么写?”

“因为钢材和水泥的价格在涨。当时我查了期货市场,螺纹钢主力合约比现货高了两百多。如果不预留,后期要么追加投资,要么降标准。降标准就是豆腐渣。”

梁长明用铅笔在“百分之八”下面划了一道:“薛明霞没听你的?”

“她说预留空间太大,投资人看了觉得我们没底。”

“所以她让那个姓朱的改了?”

“是。”

梁长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会议室里很静,能听见隔壁有人敲键盘,一下一下的。

“傅伟,我干投资干了三十年,最恨两件事:一是骗我钱,二是拿工程质量开玩笑。”他坐直身子,“云港这个项目,我本来是真想投。地段好,规划也合理。结果他们给我看假账。”

“梁总,项目本身没问题。只要按实际成本重新测算,利润空间还是有的。”

“你算过?”

“算过。把建安成本恢复到五千二百八十万,土地配套费补上一百二十万,总盘子两亿零六百万。长明注资一亿二,剩下的走银行贷款和预售,回报率大概七点二。比九点八低,但稳。”

梁长明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一声:“七点二,说实话了。”他转头对叶俊朗说:“把资料拿过来。”

叶俊朗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梁长明翻开,里面是几份合同草案,项目名称写着“临港物流园”。

“这个项目下个月启动,投资额比云港还大。我缺个懂行的人盯着。”他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你来不来?”

我翻开看了看,项目概况、用地规划、投资概算,每一项都写得很细。最后一页是顾问聘用协议,聘期两年,薪酬一栏空着。

“梁总,我有个条件。”

“说。”

“所有数据必须按实际来。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不签一个字假账。”

梁长明盯着我,眼神很沉。过了几秒,他伸出右手:“成交。”

我握上去。他的手很硬,掌心全是老茧,像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从长明资本出来,太阳快落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说是薛氏集团董事会的秘书,通知我下周去一趟,配合审计。

我说好。挂了电话,翻到薛明霞的号码,想了想,没删,也没拨。

08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

我每天去图书馆查物流园的资料,晚上回来在电脑上做笔记。

苏玉贞看我忙起来,脸色好多了,晚饭变着花样做,还买了一箱牛奶放我桌上。

“你那个新项目,靠谱吗?”她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靠谱。梁长明这个人说话算话。”

“比薛明霞强?”

“强多了。”

她哼了一声:“早该走了。”

周四下午,我去薛氏配合审计。

在会议室待了三个小时,把原始数据、邮件记录、系统日志全部交代了一遍。

审计的人问得很细,连我什么时候备份的、为什么备份都问了。

我一一回答,没添油加醋。

出来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到宋振。他瘦了一圈,眼袋耷拉着,看见我,点了点头。

“老宋,还好吧?”

“好什么好,天天被叫去问话。”他叹了口气,“老傅,你说我当时要是跟你一起拦着,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现在说这个晚了。”

“是啊,晚了。”他搓了搓脸,“薛总停职了,朱泽宇还没找到。听说他爸妈把房子都挂出去卖了,准备赔钱。”

我没接话。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宋振站在外面,冲我摆了摆手。

周五晚上,薛明霞来了我家。她没打电话,直接敲的门。苏玉贞开的门,愣了一下,回头喊我:“老傅,有人找。”

我走到门口。薛明霞站在楼道里,穿了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头发没怎么打理,跟以前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傅,我能不能进去说?”

我让她进了客厅。苏玉贞倒了杯水,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薛明霞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半天没开口。我也没催她,坐在对面等着。

“董事会让我写检查,下周交。”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审计结果出来之后,可能还要降职。”

“老傅,我知道我错了。数据的事,我不该听朱泽宇的。我当时就是急,对赌协议月底到期,长明那边催得紧,我脑子一热……”

“你不是脑子一热。”我打断她,“你让朱泽宇改数的时候,给他发的邮件里写了‘按新口径调整’。你心里清楚。”

她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滴在茶几上。她没擦。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她把杯子放下,“我就想问一句,你手里那份原始数据,能不能撤回来?就说是我们后来重新核过的,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人,我跟着干了十二年,从她当部门经理到总经理,一路看她怎么拼、怎么扛。

现在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还在想着怎么抹平。

“薛总,数据已经交给审计了。撤不回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行。打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老傅,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行,走不远。”

“我不在乎走多远。走稳就行。”

她拉开门出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09

薛明霞走后的第二天,叶俊朗给我发来一份电子合同,是临港物流园的顾问协议,薪酬一栏填上了数字。

我看了两遍,给梁长明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条款细节,然后打印出来签好字,扫描发回去。

周一去长明资本报到,叶俊朗带我见了项目组的人。

一共六个,四个是工程师,两个做成本。

梁长明在项目启动会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个项目,所有数据以傅伟签字为准。”

散会后,一个年轻工程师凑过来问我:“傅哥,听说云港那个项目,你把老板都告了?”

“没告。就是把数据留了一份。”

“那老板不得恨死你?”

“她恨不恨我,是她的事。我该干的活,还得干。”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没再多说。有些道理,得自己栽过跟头才明白。

周三下午,审计组给我打电话,说朱泽宇找到了。

在邻市一个网吧里,身份证用不了,手机也欠费。

他爸妈过去领的人,当天就带回薛氏办了离职手续。

“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全认了。改数、伪造日志、瞒报,都认。不过他一口咬定是薛明霞授意的,说邮件就是证据。”

“本来就有邮件。”

“对。所以薛明霞的检查也白写了。董事会已经定了,撤销总经理职务,降为普通员工。她没申诉,签了字。”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窗外是物流园的空地,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轰隆隆的。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和傅俊语的合影,看了看,又放回去。

晚上回家,苏玉贞做了红烧肉。吃饭的时候,她说:“今天碰到楼下的张姐,她说她侄女在薛氏上班,说薛明霞被撸了。”

“活该。”她夹了一块肉放我碗里,“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

“挺好的。下个月开工。”

“工资呢?”

“比薛氏高。”

她笑了一下,眼角挤出几条细纹:“那行。踏实干。”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手机响了,是林雨萱。

她说她也辞职了,准备去南方,那边有个新项目在招人。

我说好,注意安全。

她问:“傅哥,你后悔吗?在薛氏干了十二年,最后闹成这样。”

“不后悔。数字这东西,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个数字是干净的。”

她笑了一声,说:“傅哥,你这话说得跟老干部似的。”

“本来就是老干部。”

挂了电话,烟也抽完了。我回到屋里,苏玉贞在看电视,谍战剧,枪声响成一片。我坐到她旁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点。

10

临港物流园开工那天,梁长明来现场剪彩。

仪式很简单,一块红绸子,两把剪刀,剪完放了一挂鞭炮。

梁长明剪完彩,把我叫到一边,递过来一支烟。

“云港那个项目,薛氏重新招标了。”

“听说了。”

“你猜谁中了?”

“谁?”

“薛氏自己中的。底价拿的,比原来降了百分之十五。董事会把薛明霞的检查书当反面教材,贴在公告栏里,挂了三天。”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傅伟,你说这人啊,怎么就这么拧巴?”梁长明看着远处推土机扬起的灰,“明明按规矩来就能挣的钱,非要想歪招。歪招挣得快,但摔得也狠。”

“梁总,您这话应该印成册子,发给每个项目经理。”

他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我肩膀:“册子就不印了。你把物流园的账管好,比什么都强。”

剪彩结束,我开车回市区。路过薛氏大楼的时候,正好赶上红灯。我抬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窗户开着半扇,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看不清是谁。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往前走。手机响了,是苏玉贞,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我说回。她说傅俊语这周末回来,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包饺子吧。

挂了电话,车载广播又在播财经新闻,说长明资本新项目开工,投资额创了今年新高。

我伸手把广播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家的时候,苏玉贞在厨房剁馅,当当当的。

我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傅俊语发来一条微信,是一张照片,他在实习的设计院门口拍的,举着工牌,笑得跟高中毕业那年一样。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

放下手机,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到财经版,上面有一小块报道,说薛氏集团人事变动,原总经理薛明霞调任后勤部。

短短三行字,没配图。

我把报纸折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收纳筐里。苏玉贞端着一盘饺子出来,喊我:“别坐着了,过来包。”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家窗户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混着楼下小孩的笑声。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张饺子皮。苏玉贞擀皮,我包。包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突然说:“老傅,你说你那十二年,值不值?”

我想了想,把饺子边捏紧,放到案板上。

“值。起码我知道,数字该怎么算。”

她笑了一声,没再问。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厨房的灯很亮,照着案板上的面粉,白扑扑的,像一层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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