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下葬不到三个月,周秀兰把亲弟弟告上了法庭。
她要求多分二十三万拆迁款。
证据是一本蓝皮账本,她记了整整九年,连一盒创可贴都没漏。
开庭那天,弟弟周建国一句话没辩,只说:"姐要多少,我都给。"
秀兰冷笑,当他是做样子给法官看。
可法官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时,她看见弟弟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桌面上。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场官司里,算错账的人根本不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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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拆迁补偿款到账,八十六万。
秀兰是在厨房里看到短信的。她正蹲着剥蒜,手上黏糊糊的,用手背划开手机屏幕,眯着眼把那串数字念了两遍。
"老吴,"她朝客厅喊,"钱到了。"
老吴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回:"哦。"
"你就'哦'?"
"那不然呢,你还想让我放鞭炮?"
秀兰没接话。她擦干手,从橱柜最底层抽出一本蓝皮账本。封面磨得起了毛边,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妈的账。
这是她的习惯。买菜、水电、药费,一笔一笔,记了几十年。超市里两种酸奶,她能站在冷柜前比二十分钟,算每一百克差几分钱。邻居借她一把葱,她当天就记在小本上,第二天一定还一把,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她不觉得自己小气。她常说:"我不是图钱,我图个公平。"
可今天这笔钱,让她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晚上。
母亲是九月走的。脑梗,瘫在床上整整九年。这九年,秀兰每天骑着电动车,从自己家到东街十七号的老房子,来回十二里。喂饭、翻身、擦洗、换尿垫,一天三趟,风雨无阻。
弟弟周建国呢?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两趟,一趟待三天。
现在老房子拆了,八十六万。法律上,姐弟俩一人一半,四十三万。
秀兰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在合计那一栏画了个圈: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说:这是我应得的。
秀兰的账本里,什么都有。
2016年3月,母亲半夜从床上滚下来,额头磕出个口子。秀兰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分,老吴去外地跑车,家里就她一个人。她披了件棉袄冲出去,把一百一十斤的母亲背到卫生院,缝了七针。
第二天,建国在电话里说:"姐,辛苦你了,我转你两千。"
那两千块,她记在了"收"那一栏。
同一天"支"那一栏,她记的是:挂号费、缝合费、破伤风针、来回打车,一共六百三十二块,外加一天没去摊子上卖菜,少赚的八十。
2018年,母亲换了一种进口药,一盒四百,一个月两盒。建国的弟媳小梅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个红包,两百块,附言:"姐,给妈买点好吃的。"
秀兰把红包点开,又退出来,没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领了,转头在账本上写:收,红包两百,抵半盒药。
她不是没想过,弟弟在外面也不容易。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响的声音压了下去:他再不容易,床前尽孝的是谁?半夜背妈的是谁?
有一回,邻居王婶来串门,看见秀兰在给母亲擦身子,叹了口气:"秀兰啊,你这命,苦。"
秀兰手没停:"没事,婶,我习惯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母亲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说:"秀兰,你弟要上初中了,你就别念了吧。"
她没哭,也没闹。第二天,她把书包挂在了墙钉上,那个书包挂了很多年。
这些事,她从来没记进账本。
不是不想记,是没处下笔。
家庭会议定在腊月十五,老房子里。
房子已经搬空了,墙上留着一块一块浅色的印子,是挂过相框的地方。屋里冷,没生炉子,几个人就裹着棉衣坐在几只塑料凳上。
建国是头天夜里坐火车回来的。五十四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羽绒服,拉链卡在胸口,拉不上去。小梅挨着他坐,手一直攥着他的袖口。
秀兰没寒暄,直接把账本放在了膝盖上。
"钱到了,八十六万。咱们把话说在前头。"
建国点点头:"姐,你说。"
"法律上,一人一半,我知道。"秀兰翻开账本,"但是这九年,妈的吃喝拉撒,医药护理,全是我一个人垫的。我算过了,二十三万四千六百。这笔钱,得先从总数里扣出来,剩下的再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建国开口了:"姐,这钱,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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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什么?"
"你拿大头。我一分不要,都给你。"
秀兰猛地抬头。
她等了九年,等的就是弟弟认账这一刻。可真听见了,她心里不是舒坦,是一股火,从脚底烧到头顶。
"你一分不要?"她声音发尖,"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想拿钱堵我的嘴,是不是?你一年回来两趟,磕个头,哭两声,就当尽孝了?现在拿钱来买心安?"
小梅急了:"姐,建国他不是……"
"你闭嘴,这是我们姐弟的事。"
小梅脸涨得通红,没敢再吭声。
建国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有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姐,账我认。"
"你认?你认得这么快,你是真认还是假认?"
建国不说话了。
秀兰盯着他,心口一阵发酸。她要的从来不只是钱,她想听弟弟说一句"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就这么一句,她等了九年,等了四十二年。
可弟弟张了半天嘴,没说出来。
秀兰把账本啪地合上,站起来:"行,你不说,我也不求你。咱们法院见。"
她走出老房子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哭。她没回头。
腊月十八,晓雯回家了。
晓雯是秀兰的女儿,二十八岁,在市里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嫁给了同事陆远。她进门的时候,秀兰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一件一件拧得很干。
"妈,我听我爸说了。"晓雯换了鞋,"你真要告舅舅?"
"不然呢?"
"那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怎么了?亲弟弟就能白占便宜?"
晓雯没说话,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又按灭了。
秀兰擦着手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
"跟陆远吵架了?"
晓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昨晚他发烧,三十九度,我没管。"
秀兰一愣:"怎么没管?"
"上个月我发烧,他加班,一个电话都没打。我就想,凭什么这次我要管他?"晓雯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我们现在什么都AA。水电AA,房租AA,连买菜都在冰箱上贴了张表,谁买了什么,每周对一次。上周他陪他爸住院,请了一天假,我在表上给他记了一笔:欠我一天家务。"
秀兰听着,心里有点得意:"这随我。咱们家的人,不吃亏。"
晓雯猛地抬起头。
"妈,"她的眼眶红了,"我不想随你。"
秀兰的笑僵在脸上。
"我记着这些,累死了。"晓雯的声音在发抖,"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算,今天谁多做了,谁少做了。算来算去,我发现我越来越不高兴,他也越来越不爱说话。我们明明没吵架,可家里冷得像个冰窖。"
"那是他的问题……"
"不是。"晓雯打断她,"妈,你记了九年账,你有没有记过哪怕一天,你是高兴的?"
秀兰张了张嘴,没出声。
晓雯站起来,拎起包:"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再想想吧。"
门关上了。
秀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手的抹布。窗外的风把阳台上的衣服吹得一晃一晃,像一排站不稳的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法院是节前最后一批开庭,秀兰的案子排在上午九点。
头天晚上,她把账本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蓝皮本子,密密麻麻的字,每一页都沾着她手上的油烟和药味。
翻到2023年9月,母亲去世前一晚,她停住了。
那一页,她只写了几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
"母亲今天精神好,拉着我的手,说铁盒在床板下面,等拆迁款下来,姐弟俩一起开,谁也不许单独开。"
当时她正在给母亲换尿垫,满脑子想着明天要去交水电费,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没往心里去。
后来办完丧事,收拾老房子,她确实在床板下面找到了一只铁盒。绿色的,掉了漆,上了一把小锁。她拿去给建国看,建国说钥匙在他那儿,是妈走之前交给他的。
当时秀兰心里咯噔一下:妈把钥匙给了他,没给我?
她没问,把铁盒带回了家,塞在衣柜最上层。
现在,她把铁盒从衣柜里拽出来,擦了擦灰。盒子很轻,晃一晃,里面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她盯着看了半天,给建国打了个电话。
"钥匙你带着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
"明天带到法院来。"
"姐……"
"妈说的,要一起开。"
挂了电话,秀兰把铁盒装进布袋,放在床头。那一夜,她睡得很浅,梦见自己十六岁,站在灶台边,母亲背对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想看母亲的脸,怎么也转不过去。
第二天开庭,法官听完双方陈述,问:"铁盒里的东西,涉及遗产,是否当庭开启?"
秀兰看了弟弟一眼。
建国也看着她。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姐,你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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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接过钥匙。
手心全是汗,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