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 ——《论语·子路》
上个月我想买个书架。闺女那堆绘本已经堆到飘窗上了，我寻思着买个简单的五层架，木头的，放客厅角落。我心理价位大概三百出头，顶多四百。
我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头一个跳出来的，标价六百八。我往下滑了滑，第二个五百九，第三个五百二。滑了七八个，最便宜的那个四百六。看完一圈我退出来，心里那个“三百出头”的价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脑子里换成了“五百左右差不多”。
最后我挑了个五百八的，下单那天还觉得自己挑得挺细，比了好几家。
过了几天书架送到了，我装的时候翻了一下包装箱里的吊牌，上面印着建议零售价：三百二。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三百二。我一开始想花的就是三百出头。怎么最后花了五百八，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我坐在地板上把这事捋了捋。我一打开软件，头一个看见的是六百八。这个数进了脑子之后，后面所有数我都拿它当参照。五百九比六百八便宜，五百二比五百九便宜，四百六更便宜。我滑的那一圈，全是在“六百八”这个圈里打转。我压根没想起来，我自己本来想花的是三百多。我连搜都没往便宜了搜，光在首页推荐里滑。
那个六百八，我后来看了一眼，是个牌子货，带玻璃门，跟我要买的那个简易书架根本不是一回事。但它的标价摆在那儿，就把我后面所有的判断都带偏了。
这事本来过去了。上周我妹说要换手机，跟我商量预算。她说她看中一款，四千九。我说你原来打算花多少。她说三千。我说那你怎么看到四千九去了。她说她打开页面，第一款是五千九的旗舰，往下滑才看到四千九，觉得四千九已经算便宜了。
我听完就乐了。跟我那个书架一模一样。
我妹还补了一句，说她去实体店问的时候，店员先给她拿了个五千八的，说这个卖得最好，她试了试觉得沉，店员又拿了个四千九的，说这个轻，适合女生。她当场就觉得四千九那个又轻又便宜，差点买了。我说你差点被人家牵着走。她说可不是嘛。
后来我琢磨了一下，这个事不只是买东西。前几天领导让我估个项目周期，我说十天。领导说这个客户急，能不能一周。我说一周有点紧。他说那八天吧。我说行。回头我想了想，我一开始估十天，是照实估的。领导一说一周，我脑子里那个“十天”就松动了，最后落在八天上。可八天到底够不够，我其实没重新算，我就是被“一周”那个数带着走，从十天往一周那边靠了靠。领导那个“一周”是个随口说的数，但他说出来之后，就成了我讨价还价的圆心。
我原来以为还价是双方各让一步，挺公平的。现在想想，谁先开口报数，谁就悄悄定了个圈。我后来买东西学了个笨办法，先不打开软件，先自己在本子上写个数，写我打算花多少。写完了再打开搜。搜的时候按自己写的那个数去筛，而不是顺着首页推荐往下滑。
上礼拜我又买了个东西，一个台灯。我先写了两百。打开搜，首页第一个四百九。我没管它，直接按价格从低到高排，挑了个一百八的。收到货挺好用。我把那个四百九的页面关了，心里想，那个数本来跟我没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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