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家真正有意思的时装店，
卖的从来不只是衣服。
上海很少有一家时装店，会专注于“收藏”。
在ARCHIVISM里，时间不是背景，而是主角。数十年来的重要设计被重新聚拢：
川久保玲、Martin Margiela、Helmut Lang，以及那些曾经只属于秀场和时装史的作品，在这里被重新观看，也重新进入当下。
创办人喇泽南（Brain）用了十余年建立自己的收藏，如今藏品已达8000件，横跨不同年代、品牌与设计师的重要创作阶段。
从最初的兴趣出发，到逐渐形成对时装的独到判断，他收藏的从来不只是衣服，更是一套关于时装、设计与时代的观看方式。
◇ 时装收藏家、策展人喇泽南
香港设计界“教父”陈幼坚曾提到，自己来上海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就是喇泽南的店。
他用展陈的方式示意观众，为什么那些已经离开秀场几十年的作品，在今天依然值得被重新观看。
就在最近，我们来到 ARCHIVISM，与喇泽南聊了聊。
或许，一家真正有意思的时装店，卖的从来不只是衣服。
它也在决定，什么值得被留下，以及我们应该如何重新理解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刻。
把秀场经典
搬进时装店
位于上海静安区胶州路的 ARCHIVISM MARKET，藏在一栋保留着工业时代痕迹的建筑里。
剥落的墙面、裸露的砖墙与金属构件没有被急着修饰，空间留着一种未完成的状态。建筑本身的粗粝感，与川久保玲作品里不对称、隆起、仿佛仍在生成的轮廓相互映照。
一楼正在呈现开幕展“The Echo of Destruction 破坏的回声——川久保玲档案展”。川久保玲从1997年至2023年间的16套秀款，被安放在保留着建筑旧痕的空间里。
地面的裂缝、干涸水池留下的痕迹，都没有被刻意修饰；衣服则被透明的亚克力围挡包裹，如同美术馆的藏品，拥有独立的展示空间。
在喇泽南的设想里，这里不必只服务于某一种功能，可以摆放作品、做小型展览、举办聚会，甚至可以请大家来聚餐。
再往楼上走，时装、艺术收藏和中古家具错落分布，CDG、Margiela、Prada 等不同年代的作品并不按照传统品牌分区排列。
ARCHIVISM 将这种陈列思路称作“BUILT FOR CHAOS”，让逛店成为一场没有固定路线的探索。
走到二楼窗边，视线越过服装本身，落到周围居民的日常里。晾晒的被子、屋顶上的鸽子，以及鸽子飞起的一瞬间，都与眼前的时装空间处在同一幅画面里。
这里并不急着把城市生活隔绝在外，反而让人意识到，文化空间也可以与生活日常共享同一片视野。
这种空间安排，也影响着人们进入店铺的方式。有人为了喜欢的设计师而来，有人先被展览吸引，也有人原本只是陪家人逛逛，到了现场才发现展出的作品也可以买。
观看与购买之间没有一道必须立刻跨过的门槛。喇泽南更愿意把来访者称作“观众”，而不是“客人”：店铺要先提供值得观看的内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才会发生。
同样值得留意的，还有那些散落在空间里的收藏物件。
模特手中的恐龙衣架、墙上的鸭子画作、以及穿着浮夸的假人模特，都在时装之外，悄悄延伸着观看的趣味。
它们看似只是展陈里的点缀，却各自带着鲜明的形象与性格，让眼前的衣服不再孤立地存在，而是进入一处更为丰沛的语境。
即使没有购买的打算，人也依然可以在这里逛得津津有味。
未来的时装店
更像一座美术馆
喇泽南对时装的兴趣，最初来自一种很个人的迷恋。
2014年，一件来自 Undercover 2005年春夏“Beautiful But”系列的夹克引起了他的兴趣。为了弄明白这件衣服，他开始了解设计师、系列和作品背后的故事，逐渐从单纯喜欢某件作品，走向对时装的持续研究。
此后，他的收藏范围不断扩大，逐渐覆盖川久保玲、Martin Margiela、Helmut Lang，以及 Nicolas Ghesquière 在 Balenciaga、Tom Ford 在 Gucci 等不同阶段的创作。
在做ARCHIVISM之前，喇泽南做过文化策展、时尚展览和美术馆公共活动。
过去的文化项目经验与今天的店铺并没有完全割裂：他仍然在做内容，只是现在需要让内容与真实的商品同时发生关系。
“我不想做一个私人藏家，我觉得 private archive 可能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喇泽南这样解释自己转向开店的原因。收藏在他看来是一种持续更新的过程，作品不应只被放在私人空间里等待少数人观看。
他希望更多人能够接触这些衣服，也能了解它们为什么重要。
“美术馆有它的方式，数字化可能是它的方式，展览可能是它的方式，将展览去做巡回也是它的方式，我们的方式就是零售。”
受到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V&A）展示方式的启发，喇泽南想尝试的，是让两种经验在同一个空间里发生。
这并不意味着他想替所有人规定审美，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作品能否带来新的发现。
他说，如果连团队自己都没见过，观众也很可能没见过，那它就有可能成为有趣的选择。
对一家时装店来说，惊喜有时比一眼就能认出的品牌标识更重要。
两家门店
两种可能性
喇泽南在上海设有两处 ARCHIVISM 空间。
一家是位于静安区胶州路的 ARCHIVISM MARKET，另一家是设在苏河皓司的 ARCHIVISM GALLERY STORE。
它们共享同一套时装收藏，却有着不同的脾气。
一家喜欢制造新鲜感，让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作品不断相遇；另一家更专注于时装档案，把重要的创作梳理清楚，留给人们慢慢观看。
◇ ARCHIVISM GALLERY STORE
ARCHIVISM MARKET 的空间构想，受到川久保玲创立的 Dover Street Market 启发。
喇泽南尤其喜欢巴黎店打破品牌固定分区的方式。在常规买手店里，顾客往往按照熟悉的品牌和风格挑选商品；在这里，他希望人们暂时失去方向感，重新凭自己的判断发现作品。
“我希望客人在里面 getting lost（迷路）。”
◇ Dover Street Market Paris
喇泽南觉得，逛店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审美训练。一个人可能第一次来什么都没买，第二次、第三次仍然空手离开，直到某次偶然发现了一件真正喜欢的衣服。
这个过程里，顾客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也可能改变原有的消费习惯。比起让人迅速找到想买的东西，他更在意空间能否带来意料之外的发现。
因此，MARKET 的陈列始终处于变化之中。作品会重新组合，新的内容会陆续加入，店铺也会根据来访者的反馈作出调整。
喇泽南提到，开业时他们曾收集到七百多份问卷，里面有不少关于空间和体验的建议。对他来说，一家店不能只按照主理人预设的想法运转，还需要不断观察人们如何使用它。
相比之下，另一家 ARCHIVISM GALLERY STORE 则把重心放在保存上。
对时装史中那些影响深远的作品，喇泽南希望给它们更安静、严谨的呈现方式，让作品脱离当季潮流的更替，仍然能够被认真观看。
它需要像一座档案馆，把重要的创作整理、保存下来，交给不同时间到来的人重新认识。
◇ ARCHIVISM GALLERY STORE
喇泽南用现场演出与传奇唱片来形容两者的关系。一场演出充满变化，可能有许多意料之外的瞬间；一张值得反复聆听的唱片，则把其中某种珍贵的东西保存下来。
前者不断发生，后者经得起回看，两者各有深意。
一家时装店，能为文化做什么？
在 ARCHIVISM，答案很简单：让经典不止被收藏，也继续被穿着、被理解、被赋予新的意义。
ARCHIVISM MARKET 不断裂变出新的可能，ARCHIVISM GALLERY STORE 则把值得留下的创作交给更长的时间。
潮流自有更迭，经典却能穿越时间，在不同的时代被重新演绎。
让时装继续向前，也让历史得以留存，或许就是这两家店共同的意义。
文、编辑 /外滩君
摄影 /小龙、刘振亚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外滩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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