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会对着手机说话”到自拍视频拉票：81岁卢拉的21天历史性翻盘

第一轮落败，第二轮获胜，这是现代巴西总统大选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据新华社报道，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当地时间25日晚公布的计票结果显示，在当天举行的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以51.79％的得票率击败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赢得连任。自由党26日正式承认败选。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5日，巴西圣贝尔纳多-杜坎普，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戴着支持者赠送的眼镜，在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后离开投票站 图据视觉中国

21天前，根据媒体的描述，卢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圣保罗文艺复兴酒店的观影室，因为当天举行的总统选举首轮投票结果显示他落败了，第二轮投票的前景似乎也不太乐观。

但卢拉最终上演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逆转。据多位了解竞选内部情况的政治顾问透露，这位10月27日迎来81岁生日的资深政治家，很大程度上依靠社交媒体动员实现了选情翻盘：铺天盖地的信息、表情包和短视频涌入巴西这个拥有2.14亿人口、网络普及率极高的国度，竞选团队试图通过网络动员争取不同群体选民，共同完成一项任务：阻止博索纳罗家族重返权力中心。

更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卢拉的亲密顾问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透露，从首轮投票失利的那一刻起，解决方案就已经很明确了。

那轮投票中，博索纳罗以47%对45%的得票率击败了卢拉，但这一结果并未反映出全部潜在选民的意愿。巴西实行强制投票，但仍有超过3300万符合投票资格的选民弃权，这部分人占总选民人数的20%。

在21至24岁的人群中，这一比例甚至更高：超过25%的人待在家中没去投票。卢拉需要尝试利用Z世代的数字力量，近几个月来，这一人群在政治活动中的能量已经得到了广泛证明。

顾问们说，作为老派的组织者和工会积极分子，卢拉曾从贫困中崛起，在多次竞选失败后最终赢得总统大选，之后又出狱重登权力宝座，但如今他需要再次转型——购置一部智能手机，并迅速掌握社交媒体的使用方法，以便动员支持者。长期以来，卢拉一直回避这些新技术。

巴西是一个网络普及率极高的国家，仅社交平台Instagram就吸引了该国2.15亿人口中的近四分之三用户。卢拉拥有Instagram账号，但内容都是精心制作的宣传片和演讲稿，缺乏能让帖子迅速火爆的原创感和即时性。竞选期间，他也很少直接对着手机讲话。

“他会说他更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而不是‘对着手机说话’，而且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一位顾问说，他会问：“‘这段视频能给我带来多少选票？’”

而卢拉的竞争对手不一样。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和他的父亲、巴西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一样擅长社交媒体。竞选期间，他频繁拍摄自拍视频，去超市购物指责卢拉导致食品价格上涨，甚至还玩了巴西沙滩排球。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5日，巴西圣保罗，总统候选人、现任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在大选结果公布后挥手庆祝 图据视觉中国

“卢拉军团”

在卢拉首轮投票败给弗拉维奥的第二天，他的两位40多岁的政治盟友，国会议员安德烈·亚诺内斯和皮奥伊州当选州长拉斐尔·丰特莱斯带着手机到总统府找到卢拉，即兴拍摄了一条很短的视频。

“咱们上街吧！”卢拉对着麦克风大喊。“就是现在！”

这条视频几个小时内就获得了900万的点击量，最终超过了2300万。顾问们说，那一刻卢拉突然意识到，有了手机，他可以接触到比以往多得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

卢拉的竞选团队称这些视频为“小火箭”。在关键的几周里，每天清晨卢拉都会录制三段简短的自拍视频，以此启动竞选团队当天的社交媒体推广活动。

卢拉委任亚诺内斯领导后来在巴西被称为“卢拉军团”的组织。亚诺内斯以军事化的风格，每天在社交媒体上向他称之为“士兵”的卢拉支持者发布“任务”。这些任务包括分享支持卢拉的社交媒体内容、推广话题标签、发布人工智能生成的表情包，或参与预先策划的社交媒体活动，例如在自拍时做出卢拉的“L”标志。

他们的目标是削弱巴西右翼的数字优势，激发民众的恐惧，比如指责博索纳罗正密谋削减社会福利。数千万巴西人依靠政府救济生活，这种恐惧迅速弥漫全国，可能被用来推动选民投票。

卢拉的众多支持者还围绕博索纳罗的腐败调查大做文章，质疑他过去与里约热内卢黑帮人物的联系，以及他父亲应对疫情的方式。

博索纳罗的竞选团队指责“卢拉军团”散布关于博索纳罗的虚假新闻，比如声称他与巴西民兵组织有联系，但每天都有更多的人被这支数字军团所吸引。

“本频道绝不散布任何虚假新闻。”亚诺内斯对他的粉丝们说，“掌握事实的人根本不需要谎言！”

卢拉竞选团队和独立监督机构指责WhatsApp母公司Meta在其平台上偏袒其右翼对手。为了绕过算法，亚诺内斯及其支持者开始拍摄身穿巴西黄色球衣（右翼的象征）的视频，并效仿博索纳罗运动常用的网络策略来扩大影响力。

一位社交媒体顾问表示：“亚诺内斯深谙如何激励人们在社交媒体上采取行动。他营造了一种领袖形象，人们开始称他为‘将军’——甚至连卢拉也这么称呼他。”

10月21日，卢拉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智能手机。在竞选活动的最后几天里，这部手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这位20世纪的人，在最后一刻才想出如何开展一场21世纪的竞选活动。”研究拉丁美洲的美国政治分析家布莱恩·温特这样评价。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25日，巴西巴西利亚，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大选日结果公布后发表讲话 图据视觉中国

“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第二轮投票开始前，卢拉在新手机上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一段视频显示，数百人涌上巴士前往投票站。另一段视频则记录了十几名原住民沿着巴拉圭河跋涉七个多小时去投票。还有一段视频显示，数百人争先恐后地从船上跳下来。

“简直难以置信。”巴西数据分析公司IDEIA Big Data的创始人毛里西奥·莫拉说。

缺席投票率降至数十年来的最低水平。曾未作出决定的选民似乎倾向于卢拉，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投票人数增加了近300万，这在巴西十分罕见。“卢拉肯定赢得了其中95%的选票。”莫拉说，年轻选民和老年选民的投票率都有所上升。总的来说，第二轮投票中，卢拉的得票数比第一轮增加了1000多万。

另据《纽约时报》报道，卢拉此次的胜选优势约为2022年的两倍，当时他险胜雅伊尔·博索纳罗。

一位名叫玛丽娜·达拉·利贝拉·佩德罗的母亲带着孩子驱车两天，在错过了第一轮投票后，于25日投下了选择卢拉的一票。

里约热内卢州立大学政治学家克里斯蒂安·林奇表示，这场胜利是由巴西选民前所未有的动员所推动的，“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些选票来自意想不到的方面。在第一轮投票中，有900万人投票给了保守派小党候选人。分析人士认为，其中相当一部分选票在第二轮流向了卢拉，而不是博索纳罗，与选前的预测截然相反。这表明，博索纳罗家族的右翼政治最终未能说服一些温和的保守派人士。

分析人士指出，一些选民可能因为博索纳罗若当选总统可能拥有的巨大权力而感到恐慌，从而决定投票。博索纳罗所属的自由党在国会中取得了重大进展。

美国总统特朗普则批评了这次投票：“结果看起来糟透了。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选边站队，但这看起来又是一场被操纵的选举。”

当最终计票结果出炉，预测显示卢拉获胜时，他戴上一副红色星形镜框的眼镜，高举拳头，向自己的社交媒体“将军”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走上讲台。他承诺，在下一个任期内，“数字通信将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