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31岁那年,我一个人飞去了俄罗斯。
不是旅游,不是闯荡,是去给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当保镖。
俄语说不利索,人生地不熟,兜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卢布,背后是一屁股的旧账和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弟弟。
雇主叫娜塔莎·维诺格拉多娃,64岁,苏联解体后靠倒卖珠宝起家的女商人,名下资产横跨两座城市,在莫斯科郊外有一栋八间卧室的庄园,院子大得傍晚能在里头转圈迷路。
头两年,她待我规矩,我干得踏实。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异国他乡,靠一身力气吃饭,攒钱还账,老老实实混日子。
直到第三年入冬,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她站在我房间门外,隔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用低沉而笃定的俄语开口,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科斯佳,我需要你今晚陪着我睡。"
我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手指无声地死死扣住了门把手。
就在我几乎要开口回绝的那一刻,她又开口了——
"你先别急着说不。我晓得这个要求太冒昧。但你可以开条件,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这四个字像一块铁,沉甸甸地砸进我心里,砸出了好几圈涟漪。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脚底发凉,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陪床可以。但你要满足我2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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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越,湖南人,在老家一个县城长大。
家里算不上穷,但也算不上宽裕。父亲在一家小工厂做电工,母亲早年走了,弟弟林恺比我小八岁,从小跟着父亲和我过。父亲去世那年,林恺刚刚考上大学,学费还没着落,父亲留下的那点积蓄连办葬礼都不够,还欠了七八万的外债,全压在我一个人肩膀上。
那段时间我在广州做工地安保,一个月三千多块,掰着指头算,弟弟四年大学,加上欠账,少说也要还个十来年。
后来经老乡介绍,说俄罗斯这边有个活,给一个有钱的老太太做贴身保镖,工资是国内的四五倍,管吃管住,条件不错,就是要求懂一点格斗,人老实可靠,长相端正。
我当时练了几年散打,退役后一直靠这个吃饭,条件倒是沾得上。老乡说,雇主是个独居的女商人,六十多岁,就想找个靠谱的人贴身跟着,保证安全。
我问老乡:"几岁的老太太?"
老乡说:"六十四。"
我沉了一下,又问:"安全吗?"
老乡笑着拍我肩膀:"安全,比你在工地抬钢筋安全多了。"
就这样,我办了签证,收拾了一个行李箱,飞去了莫斯科。
落地那天,是冬天,零下十几度,机场出口的风刮过来直接把人往后推。接我的是娜塔莎的司机,一个四十多岁的俄罗斯胖子,叫格里沙,俄语说得很快,我一句没听懂,他也懒得解释,把我塞进车里,一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我送到郊外那栋庄园门口。
庄园的大铁门缓缓推开,我提着行李进去,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灰白色的石墙,墙角爬着枯死的藤蔓,三楼的一扇窗子透着灯光,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往下看。
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娜塔莎。
她当时站在那扇窗子后头,把我打量了足足五分钟。
娜塔莎第一次正式见我,是在庄园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柜,桌上堆着文件,她坐在里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齐,银白色的发丝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翻译叫柳芭,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俄裔华人,普通话说得很标准,站在娜塔莎旁边,替她把话翻给我听。
娜塔莎打量了我一会儿,用俄语说了几句,柳芭翻给我听:"她说,你比照片上看起来壮一点。问你,格斗练了几年。"
我说:"七年。"
柳芭翻过去,娜塔莎点了点头,又说了什么,柳芭翻:"她问你为什么要来俄罗斯,不留在国内。"
我说:"国内工资低。"
柳芭翻过去,娜塔莎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很长一段话,柳芭一句一句翻给我听:
"她说,她以前用过两个保镖,一个是乌克兰人,跟着她三年,后来偷了她的钱走了。一个是俄罗斯本地人,用了不到半年,被她开掉了,原因她不说。她说她现在需要一个听话、嘴严、不多管闲事的人,工资按月结,不拖欠,吃住全包,但有一条,她私人的事不许打听,她不问你的过去,你也不要打听她的。"
我说:"明白。"
柳芭翻过去,娜塔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秒,点了点头,伸出手。
我们就这样握了手。
那是我在俄罗斯的第一天。
02
头几个月,我的工作说难不难,说轻松也不轻松。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陪娜塔莎去庄园的后院走半小时,她走她的,我跟在后头,隔着五步距离,不说话。早饭后她有时候去市区的珠宝店,有时候去见她的生意合作人,我一直跟着,挡在她旁边,眼睛盯着四周,随时提防。
她的生意已经做了很多年,莫斯科珠宝圈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去哪儿,都有人跟她点头打招呼,她回一个淡淡的笑,很少多说什么。
她不喜欢讲话,或者说,她对不熟的人一律保持那种礼貌又疏离的距离感。
我跟着她进进出出,一开始她几乎不跟我说话,有事就通过柳芭转达,到了后来,柳芭不在的场合,她会直接用夹杂着奇怪口音的中文跟我说几个字,"走","等","快一点",仅此而已。
有一次从珠宝店出来,我开车门,她上车,忽然停了一下,站在车门旁边,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用中文说:"你今天进去得早了一步。"
我说:"我看见那边来了两个陌生人。"
她说:"我也看见了。"
我说:"那您怎么没叫我进去?"
她说:"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我没说话。
她上车,我关上车门,绕去副驾坐下,格里沙发动车子,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她又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平的:
"做得对。"
就三个字,但我心里清楚,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评价我的工作。
我问过格里沙,她的中文是哪里学的,格里沙用俄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没听懂,比划了半天,我才大概明白,娜塔莎年轻的时候好像在某个城市做过生意,待过一段时间,那段经历她从不提。
我没有多问。
雇主说了,不打听私事。
真正开始了解娜塔莎这个人,是从一件意外开始的。
那天我们从市区的珠宝店回来,路上堵车,格里沙把车停在路边等,娜塔莎坐在后座,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条街上有个老人在路边卖旧货,摆着一些苏联时期的老物件,瓷盘、铜像、旧军功章。
娜塔莎盯着那个摊子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叫格里沙停车。
格里沙一愣,停了。
娜塔莎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赶紧跟上去,拦在她前面,把周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才退到她身后两步远。
她在那个旧货摊前蹲下来,翻了翻,拿起一块旧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手指摩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俄语跟老人说了几句,掏钱买了下来。
回到车上,她把那块旧表握在手里,一路没说话。
那块表锈迹斑斑,表盘已经停了,背面刻着几个字,是俄语,我不认识。
回到庄园,她下车,走进去,在门廊里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用那几个字的中文跟我说了一句话:
"有时候,旧的东西比新的东西更值钱。"
我不知道她在跟我说,还是在跟她自己说。
03
第一年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件事差点出了大事。
娜塔莎有个长期合作的珠宝供应商,叫库兹涅佐夫,五十多岁,身形粗壮,每次来见她,开着一辆很大的黑色越野车,带两个人,也是身形壮实那种。
这个人我一直不太喜欢,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每次他来,我的神经会不由自主地绷起来。
那天他到庄园来谈一批货的价格,谈到后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我在客厅外头守着,能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俄语激烈地飞来飞去,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种气氛不对。
我敲了下门,进去。
库兹涅佐夫那两个随行人员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全盯着我。
我站在娜塔莎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看清楚我在哪里。
气氛僵了十几秒,库兹涅佐夫收了声,重新坐下去,声音放低了,用一种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出是强压着的语气,继续跟娜塔莎说话。
谈完出去,库兹涅佐夫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用眼神把我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娜塔莎来找我,破天荒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叫格里沙给我们两个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她看着我说,用中文,慢慢地:
"今天,谢谢你。"
我说:"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她沉默了一下,说:"不是工作的部分,我也谢谢你。"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茶,说:"他要的价格,我不会给。他以为我一个女人,没有人帮,可以随便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出来,那平静下面有一种很硬的东西压着。
我说:"以后他要是再来,您说一声。"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我头一次觉得,这份工作里头,除了保护她的安全,还有另外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04
第二年,我的俄语好了一些,能听懂简单的对话,也能说几句,带着口音,但够用。
娜塔莎知道之后,有一天在车上,主动开口用俄语问我:"你在学俄语?"
我说:"是,在学。"
她说:"谁教你的?"
我说:"网上找的课,自己学。"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帮你练。"
我有点意外,说:"不用麻烦。"
她说:"不麻烦。你俄语好了,我们说话不用柳芭在。"
从那以后,有时候开车的途中,或者在庄园的走廊上碰到,她会用俄语跟我说几句话,说慢一点,等我理解,我回答得磕磕绊绊,她也不催,听完再纠正我发音哪里错了。
格里沙在旁边看着,有一次忍不住用俄语说了什么,娜塔莎瞪他一眼,他就闭嘴了。
我后来学会了问格里沙他说了什么,格里沙挠挠头,说:"我说,老板以前从没教过人说俄语。"
我没有说话。
那年卡佳来庄园住了几天,是娜塔莎的女儿,三十多岁,住在圣彼得堡。她带着她的男朋友,一个比卡佳小几岁的年轻人,打扮得很精神,眼睛四处转,看庄园的每个角落,那种看法,我懂,是在看值多少钱。
卡佳来了以后,娜塔莎的状态明显不对,睡得晚,吃饭的时候端着杯子发愣。
有一天夜里,我从走廊经过,听见卡佳和娜塔莎在书房里说话,卡佳的声音很高,我听到她反复说一个词,俄语,后来才知道,是"遗产"。
娜塔莎的声音一直很平,但越来越短,到最后变成了沉默。
卡佳和那个男朋友走的那天早上,男朋友路过我,用俄语说了一句话,我没全听懂,但听懂了"中国人"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好的语气。
他们的车开走之后,我去找娜塔莎,说每天例行的安排。
她站在书房的窗边,背对着我。
我说完了安排,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准备退出去,她突然开口:
"林越,卡佳走了,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来得很奇怪,我想了想,说:"感觉您这几天很辛苦。"
她沉默了一下,说:"辛苦是因为她是我女儿,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
我说:"她说了什么?"
她停顿了很长一会儿,说:"她说我一个人住着八间卧室,却养着一个外国男人,她的父亲看了不会高兴。"
我心里一顿,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还是那个平静的表情,说:
"我告诉她,我花我自己的钱,雇我需要的人,不需要死了的人来品头论足。"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说让我去忙,她要看文件了。
我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05
第二年下半年,娜塔莎的珠宝生意遇到了麻烦。
有一批货出了问题,说是成色被人动了手脚,买家那边很不满意,要求退货赔偿,金额不小,娜塔莎为这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每次出门都是一张沉着的脸,回来也是,但我能看出来,她比以前更累了。
有一次从买家那边谈完回来,上了车,她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格里沙开车,我坐在副驾,车里没有人说话,就这样开了很长一段路。
快到庄园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问我:
"林越,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被人骗了,应该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说:"找证据,然后讨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证据很难找呢?"
我说:"那就先忍着,等机会,人总会露出破绽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我,说:"你这个人,比我以前用的人稳。"
我说:"稳是因为不着急。"
她说:"不着急?欠着债,弟弟读书,你不着急?"
我愣了一下,说:"您知道?"
她说:"我当初要用你,当然做过了解。"
我心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说:"那您还用我?"
她说:"因为一个欠着债要养弟弟的人,不会轻易乱来,也不会轻易走。"
她说完,转过头去继续看窗外,好像只是顺嘴一说,不需要我回答。
没过多久,有两个男人来庄园,说是来谈旧账,格里沙不让他们进,他们在门外闹了起来,其中一个抄起一块石头,把庄园的铁门砸出了一个坑。
我出去处理,那两个人看见我,先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用俄语骂了几句,往我身上撞了一下,想往里闯。
我扣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扣着,让他动不了,说:"不进去,有事打电话谈。"
另一个见状,上前来,我侧身,让他绕不过去,三个人就这样僵在门口。
最后是娜塔莎自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说了几句话,柳芭后来翻给我听,她说的是:
"你们有账,我认,两个月后结清,但今天撒泼的,一分不还。"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车开走之后,娜塔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铁门上被砸出来的那个坑,然后抬起头,对我说:
"没事了,进去吧。"
进了庄园,她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她开口,不是问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了,就容易被人觉得好欺负。"
我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你那天进来,我看见了,谢谢你。"
我说:"我站在那儿挡着而已。"
她说:"挡着,就是最重要的那件事。"
后来娜塔莎把这批货的问题理清楚了,账也慢慢收了回来,整件事前后拖了快三个月,她瘦了一圈,但脸上的神情反而比之前更平稳了。
有一次收完最后一笔账,在回庄园的路上,她靠着车窗,没有说话,等车快进庄园大门的时候,她开口:
"林越,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越输越大,最后赢回来的?"
我说:"见过,我练散打的时候,有个师兄,打比赛一直输,输了五年,后来突然开窍,连赢三届。"
她说:"他怎么开窍的?"
我说:"他说,他输了太多次,每种败法都经历过了,后来对手一出招,他就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输得够多,才能赢。"
我说:"他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再说话,车开进庄园,她下车,走进去,脚步比平时稳。
06
第三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庄园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早早落完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在灰白的天空里,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老。
娜塔莎这一年身体有些不好,不是大病,就是那种说不清楚在哪里的疲倦,有时候早上起来脸色很差,走路也比以前慢了一点。
我注意到了,但没有多说,只是出门的时候多注意一些,车开得比以前稳,上下台阶的时候离她近一点。
有一天,她上台阶的时候脚下踩滑了,我扶了她一下,她稳住了,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看了看我扶着她的那只手,说:
"你手很凉。"
我说:"站了一会儿。"
她说:"进来喝杯热茶。"
我说:"不用,没事。"
她停了一下,说:"我叫你进来,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我就跟进去了。
那天我们在书房的沙发上各坐着,她让管家拿了两杯茶过来,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声音。
她喝了一口,说:"林越,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三十三了。"
她说:"你弟弟毕业了?"
我说:"毕业了,找到工作了,账也快还清了。"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喝了一会儿茶,她放下杯子,问: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说:"还没想好,看情况。"
她抬起眼来看着我,说:"你在这里干得好,我希望你留下来。但我也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事。"
我说:"我现在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说:"是现在没有,还是真的不打算走?"
这两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意思不一样,我知道,我想了一下,说:
"我说的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下去,叫我去忙了。
那年冬天有一段时间,娜塔莎睡眠不好。庄园的走廊是老式木地板,踩上去有声音,她夜里起来的时候,我偶尔能听见,有几次两三点钟,书房那边还亮着灯。
我跟管家老太太提了一句,说注意一下娜塔莎女士的状态,管家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她这样很多年了,冬天更严重,一个人住习惯了,但夜里还是不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没睡着,起来在窗边站着,看见院子里有个身影,是娜塔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面的石凳上,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衣,就那么坐着,不动,也没有手机,没有书,就坐着看天。
我穿上衣服,下去,走到她旁边,说:
"外面冷,您进去吧。"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也睡不着?"
我说:"起来看了一眼。"
她说:"坐下来。"
我就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去,两个人就那样在院子里待着,也不说话,头顶上的星星很密,这是俄罗斯郊外冬天的夜里,没有光污染,星星比国内任何地方都亮。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开口,声音有点沙:
"林越,你有没有想过,孤独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我在广州的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工地的铁皮棚子,夏天热,冬天漏风,周围全是人,但半夜要是睡不着,会觉得像是全世界就自己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
"我的庄园有八间卧室,有管家,有司机,有你。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跟你那个铁皮棚子里的感觉,一样。"
我没有接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说:
"进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进去了,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跟着进去。
那之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每天早上走路,开车接送,守在她身边,进进出出。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庄园有八间卧室,有管家,有司机,有你。
夜里睡不着,跟铁皮棚子一样。
那年冬天最深的时候,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出头,庄园外头的路都结了厚冰,格里沙开车要慢很多,出门的次数也少了。
娜塔莎在庄园里待着的时间多了,有时候上午坐在书房看文件,下午就在大厅的壁炉旁边坐着,手里捧着杯茶,眼睛看着火。
有一天下午我从走廊路过,她叫住我,说:
"没事,进来坐。"
我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屋子里很暖,外面的风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
她看着火,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我说:"您问。"
她说:"这三年,你有没有后悔过,来俄罗斯,跟着我?"
我想了一下,说:"没有。"
她说:"为什么?"
我说:"账还了大半,弟弟毕了业,我自己也学了俄语,这几年过得比在广州踏实。"
她抬起头,看着我,过了很久,说:
"就这些?"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追问,重新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壁炉里的火上,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您先坐,我去院子里转一圈。"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是那天夜里。
我已经睡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响。
我转身,走回房间,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那个信封在那个抽屉里放了有一段时间了,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当初把它放在那里,就像是某种说不明白的直觉,让我把它备着,压在最底层,连自己都不常去翻动它。
我走回门口,把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说话,等着我开口。
最后,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陪床可以。但你要满足我2个要求。"
大概是没想到我掏出来的是一个信封——不哭,不闹,不摆脸色,而是一个早就备好的信封。
她接过去,慢慢抽出里头那张叠得方正的纸,站在走廊壁灯昏黄的光下,逐字逐行往下看。
读到第一条,她眉头轻轻蹙起,手指悄悄收了收。
读到第二条——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摁下了暂停键,身子僵住,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一分一分地褪了个干净。
那张纸被她缓缓放下,她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盯着我——
不是恼怒,不是难堪,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发哑: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