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卧铺票让人整条线顶了半月!加代摆一场酒,顶线的把线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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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四点,细雨落在汕头客运站的后场,四台卧铺大客一字停在最里头的发车位上,车头蒙着油布,轮胎干得出了裂纹。海叔蹲在头一台车的保险杠边上抽烟,烟头在雨地里一明一灭。一九九三年三月底,这条他跑了七年的省线,已经半个月没发过一班。
“海叔,车再趴下去,这批轮胎就得全换了。”年轻的司机阿荣从车底下钻出来,手上全是油。
“换。”海叔把烟头摁灭在雨地里,“就是这条线,怕是换不回来了。”
线是上个月让人顶了的。运输公司一个挂名经理,名叫番客隆,托了三层关系弄来一纸批文,说这条省线要收归公司统筹。四张卧铺票一天十四张的客,一夜之间跟海叔没了关系。司机还是那批司机,车还是那四台车,就是不准发。
“叔,我就不明白,批文凭什么顶人饭碗?”阿荣把工具摔进铁皮箱。
“凭他手里有纸,我们手里只有方向盘。”海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阿荣,去把车头上的旧牌子卸下来收好,那东西金贵。”
“收那玩意做什么?”
“留着。哪天用得上。”
“叔,那我问你,加老板来了,能有章程?”
“章程不章程,看他三天。”
“三天要是没用呢?”
“没用,他就不是广州来的加代了。”
“那我们叔侄就等他三天。”
“等他三天,车照常擦,胎照常打,别叫人看出趴窝的丧气。”
“叔,这话我记下了。”
站台那头过来四个人,走头里的是番客隆公司里的经理四眼,眼镜腿断了,拿白胶布缠着。他手里捏着海叔的票夹子,黑皮面,边角磨得发白。
“海叔,这十四张票,退了吧。”四眼把票夹子往海叔胸前一顶,顶得他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车门上,铁皮凉得他一激灵。
“票卖出去半个月了,客的钱都收了。”
“收了再退。”四眼翻开夹子,抽出几张卧铺票,两手一扯,纸壳裂开的声音又干又脆。他往前一撒,票落在雨地里,蓝印子洇开,红章化成一团糊。
海叔弯腰去捡,四眼一脚踩上去,鞋底在票上碾了半圈,碾进一洼泥水。
雨棚底下等车的旅客围上来一串,有人问退不退钱,有人骂了句难听的。海叔直起腰,脸上堆着笑,两只手在裤缝上蹭:“退,都退,我这就退。是我办事不周,各位担待。”话说得急,尾音往上飘,飘得不成调。
等人散开,他蹲在雨地里把票一张一张抠起来,抠起来也粘不回去了,指头冻得打不了弯。阿荣站在车头边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海叔在道上走了三十年,认得的人多。他托人往广州捎了个口信,第三天头上,加代带着四个人到了汕头,住进客运站斜对面的小旅社,一晚十二块一间。头一晚没谈事,就听海叔报数:四台车,一条线,一个月净挣两千出头,如今半个多月,一分进项没有,光伙食就贴进去一百多。
夜里两个老司机来旅社探口风,进门先搓手。
“加老板,广州来的?为我们叔侄俩这点事,劳你跑一趟,过意不去。”
“路是顺的,事是头一回听。你叔的线我三年前坐过,稳。稳当的东西让人一张纸抢了,得有个说法。”
“说法?我们上公司门口坐了三回,人家连楼梯口都不让上。”
加代让他们把车伺候好,别的一概不管,楼梯口的事,走正门说。
第二天一早,加代先去拜了客运站的老站长。老站长在站上干了二十来年,跟海叔是老熟人,泡了两杯茶听完,端着杯子直摇头。
“老站长,我不求你顶用,就求你递一句话,让他知道汕头有人为这事登了门。”
“话我递。丑话说前头,发不发车凭批文,批文在人手里,红章盖得整整齐齐,我说话不顶用。递完了要是没用,你们别怪我这个看门的。”
加代起身告辞,说递完了没用,他另有走法。老站长又问了一句带了几个人来,听说是四个坐得住的,点了头:“站面上别添乱。”
“添乱的事我不做,我只办事。”
下晌,加代带着四个人上门,到了番客隆的运输公司。公司在临街的三楼,办公室宽敞亮堂,墙上挂着线路图,图上那条省线用红笔描了两道。番客隆亲自倒茶,四十来岁,白净面皮,说话不紧不慢。手底下站着的经理就是四眼,眼镜腿上那块白胶布让雨泡得发软。
“加代老板的大名,我在广州就听过了。”番客隆把茶推过来,“请坐请坐。”
“茶就不喝了,我坐不住。”加代站着,“车是海叔的,司机是海叔的,客是海叔一趟一趟拉熟的。批文我认,人你怎么安排?”
“好说呀。”番客隆笑了,“车挂到公司名下,司机改聘,一个月八百,跑不跑看调度。加代老板,这个年头,八百块养一家老小,不算亏待谁。”
“海叔的车,七成新,轮胎去年冬才换的,你给个准数,折多少?”
“哎,话不能这么讲。”番客隆摆手,“车还是那些车,司机还是那些司机,就是换了个本子。老线路该更新了,这是政策,不是我要跟谁过不去。”
四眼在边上把话接过去:“几位,话带到了,请回吧。”说着招呼两个伙计,把加代带来的四个人往门口让,让得客客气气,手上的劲儿一点不小。有个伙计推得急了,加代的人反手扣住他手腕,轻轻一带,伙计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小伙子,手劲不小。”四眼盯着看。
“他手劲小,就是站不稳。”加代的人松了手,退回门口。
加代理了理衣角,留下三天期限,带人走了。番客隆把茶杯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不过加代老板肯登门,是给我面子。面子我记着,本子不能改。”
当晚,加代在客运站旁的酒楼摆了一桌,请了老站长,请了运输公司退休的两个老调度,还差人给番客隆下了帖子。番客隆来了,带了四个人,进门先作揖,坐下就夸酒好。
“茅台镇的货,汕头不常见。”番客隆捏着杯子转。
老站长端起酒先开了腔:“番老板,我敬你一杯,话我不说了,酒替我说话。”
“老站长的话在酒里,我的心也在酒里。”番客隆干了,“可本子在处里,我端不动。”
“端不动就别端,摔了扎脚。”老调度把杯子搁下。
“酒是小事。”加代把话摆到桌面上,“线还给海叔,批文怎么走是番老板的事。海叔这边,每月往公司缴一份管理费,一个子儿不少,你落个现成的人情。”
“番老板,我说句老话。”退休的老调度开了口,“我们跑了一辈子调度,没见过批文下来头一个月,就把老师傅的线端了的。”
“老师傅的线,坐的人少嘛。”番客隆笑了笑。
“坐得少?”另一个老调度把筷子搁下,“海叔那车,淡季都坐七成,你哪只眼睛看见坐得少?”
“报表是公司做的,我照着念罢了。”番客隆转向加代,“加代老板,你也别怪我拿话挤你。批文上写的是统筹经营,不是收管理费的事。老线路该换换新了,跟海叔干了半辈子没关系,跟加代老板,也没关系。”
“照着念?”海叔的酒杯磕在桌上,杯腿断了,“我这条线跑了七年,批文到手半个月,一个月的进项全填了坑,你一句没关系?”
“海叔,坐,喝酒。”番客隆还是那副白净面孔,“酒桌上伤和气的话,说了折寿。”
“这话该我说。”海叔把断杯子推到一边,“你把线还我,我跟你折寿。”



老站长赶紧打圆场,两个老调度闷头吃菜。这桌酒不欢而散,番客隆起身作揖,说改天再叙,带人先走了。老站长坐在原处叹气:“老加,认了吧,人家手里有纸。”
“纸是死的。”加代给众人满上酒,“明天我去看车。”
次日清晨,雨没停。番客隆的人在后场发车位上忙活,往车头上挂新牌子,白底红字,钉得叮当响。加代拎着两瓶没开封的酒走进后场,站在雨棚底下看了半晌。
“叔,今天还谈?”
“谈。谈成了是运气,谈不成是收成。”
“什么收成?”
“让他把人手亮出来的收成。”
番客隆披着雨衣踱过来,把新牌子摘下来,拿袖子擦了又擦,擦得能照见人影,才慢悠悠地开口:“老线路该换换新了,跟加代老板没关系。”
加代站在客运站发车位的雨棚底下,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酒。四台卧铺车一字排开,番客隆的人正往车头上挂新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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