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后,留下三十本旧日历,每个月十二号,都画着一个红圈,这些红圈藏着她瞒了一辈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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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妈走后第二年,我回老屋收拾东西。

老屋三年没人住,门一推开,灰扑面而来,窗台上那盆吊兰早枯了,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

床单叠得方正,搪瓷缸扣在桌上,墙上的挂历,停在我妈走的那年那月。

我清理衣柜,从床底下拖出三个纸箱。

里面是三十多本旧日历,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一年一本,一本不少。

我妈有个习惯,每天撕一张,顺手在日期边上记点事:几号买米、几号交电费、谁哪天来家里吃饭、我几号月考,都写。她字不大,一笔一划,记了三十多年,一本没扔。

我坐在地板上,一本一本翻,翻到第三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一页上,画着一个红圈,不是勾,不是叉,是画得规规矩矩的圆圈,红笔画的,一笔成圆,格外显眼。

我往后翻 —— 几乎每个月,都有同一天被红笔圈着。

十二号。

每本日历,每个月,十二号,从不间断。

我把三十多本日历全抱过来,翻了整整一下午,从最早一本翻到最晚一本。

最早一本是三十年前的,最晚一本,是她走的那年,她没撕到最后 —— 圈,画到了她走之前那个月。

三十年,三百六十多个月,月月十二号,一个红圈。

印象中,从没见过她每个月十二号有固定要做的事,她生前也从没提过这个日子,说 "这天我得记着"。

更怪的是,我翻遍了所有日历:她记别的事,都用蓝黑钢笔写在日期边上,唯独这些十二号,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她记账记得那么细,连买根葱都写,为什么这三百多个十二号,她只画圈,不写字?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她是故意的,她知道这个日子会被人看见,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圈是什么意思。



02

我想了想,十二号,会不会是谁的生日、忌日?

我把家里的老户口本、老照片翻出来,对着日历上的圈,一个一个对。我奶奶、我爷爷、我姥姥、我姥爷、我妈我爸、我,所有人的生辰,全对了一遍 —— 没有一个人是十二号生的。

那难道是她和我爸的结婚纪念日?

也不是。

我专门查了我妈和我爸结婚那几年和生我那年的日历 —— 那几年的十二号,和后来一样,圈得一个不少。

也就是说,这个日子,比我家成立还早。

会不会是节气、发工资的日子?
也不是。

十二号,在农历上不固定,公历上更不固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日期。

我甚至想,会不会是母亲随手画的,图个手顺?

我数了一本 —— 那年画了十二个圈,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连她重病那年,都画满了。

她临终前两个月,手已经握不稳笔,我后来翻到那本日历,发现那两个月,圈画得歪歪扭扭,有一笔甚至画出了日历纸 —— 她手抖成那样,还在画。

她到死,都惦记着十二号。

这个十二号,到底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03

我拿着日历,去问我爸。

我妈走后,我爸老得很快,话更少了,一天说不了几句。

他戴上老花镜,把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说话,点了一根烟。

"爸,我妈每个月十二号,都要出门,你知道吗?"

我爸抽了半根烟,才说:"知道。"

"去哪?"

"她不说。" 他说,"我问过,她说去城北看看。我再问,她就不吱声了。"

"城北?咱家在城南,她跑城北去?"

"去了一辈子。" 我爸说,"从我认识她,她就这样,每个月固定出去一趟。"

"你一次都没跟去过?"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跟过一回。那年她刚生完你,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就骑自行车远远跟着。跟到城北,她拐进一条巷子,我正想跟进去,她忽然回头了。"

"她看见你了?"

"看见了。" 我爸说,"她没骂我,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半天。我那时候心里堵得慌,就没跟了。"

我爸把烟掐灭,低头没再说话。

我听着,心里一阵发紧,我妈连我爸都瞒着,她出门,连自己的丈夫都要防着,防到宁可被撞见,也不说半句。

那个 "城北",到底有什么?



04

我打电话给姑姑 —— 母亲的亲妹妹,姑姑接起电话,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你妈…… 是去看一个人的。"

"看谁?"

"我不知道。" 姑姑说,"我问过,她不说。"

"有一回,我实在好奇,问她:姐,你是不是在城北养着个什么人?你妈当时没说话。过了好几天,她才跟我说了一句:' 秀芹,等我哪天真能告诉你了,你得替我保密。'"

"我说行。可你妈到走,也没告诉我。"

姑姑顿了顿,又说:"我只知道,你妈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干过八年。她每个月,雷打不动,要请半天假。厂里都批习惯了,后来连假条都不打。"

"请了半天假,去哪?"

"城北。" 姑姑说,"她从不坐车,走着去。我问她远不远,她说 ' 不远,走走就到了 '。"

"多远?"

"我后来骑车量过。" 姑姑说,"从纺织厂到城北老区,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每月一趟,三十年,走了三百多趟,一万两千多分钟 —— 母亲把她这一辈子,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全铺在了去城北的路上。

"姑姑,那户人家,你还记得具体在哪吗?"

"我只知道在纺织厂老家属院那一带。" 姑姑说,"你妈当年走的哪条巷子,哪个门,我记不清了。你去那边打听打听,兴许有人知道。"

05

我来到城北老区。

那是一片几十年没动过的老居民区,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

我一路问,问到纺织厂旧址 —— 厂子早关了,车间改成了仓库,只留下家属院,还住着些老工人。

我找到当年的档案室,管档案的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头,听我说来找母亲的档案,打量了我半天,才从铁皮柜里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

纸袋子发黄了,上面印着 "纺织厂人事档案"。

里面是母亲的职工卡。蓝黑色的字,一笔一划:郑秀兰,女,车间挡车工,1978 年入厂,1986 年离厂。

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当年车间主任批的:"该同志每月固定请假半日,去向不明。工作表现良好,准假。"

母亲请假三十年,厂里批了三十年,没人知道她去哪,没人问出过答案。

我收起职工卡,照着档案上的记录,找到当年跟母亲同车间、如今还住在城北的刘阿姨。

刘阿姨七十多了,住在家属院二楼。提起我母亲,她先笑,后叹了口气。

"你妈啊,全车间数她脾气好,干活麻利,就是话少。" 她说,"我们几个姐妹爱凑堆唠嗑,她从来不掺和。就是每个月,雷打不动,请半天假。"

"有一回我实在好奇,就跟了她一回。"

"她出了厂门,也不坐车,就往城北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进了巷子尽头那户人家。"

"我在巷口等着,听见屋里有人喊 ——"

"喊什么?"

"喊 ' 姐,来啦 '。" 刘阿姨说,"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比你妈大一些。然后听见你妈应了一声,说 ' 来啦,看看你们 '。语气熟得很,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你妈还没出来。我就先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隔三差五跟过几回。" 刘阿姨说,"你妈每次去,待一阵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常常提着东西 —— 有时是菜,有时是药,有时是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裳。有一回我还瞧见,你妈从兜里掏钱,塞给那家人,那家人不收,你妈硬塞。"

"我当时还想,你妈是不是在城北还有个亲戚?问她,她就笑,说 ' 是个故人 '。再问,她就不说了。"

刘阿姨说着,抬头看我一眼:"志远,你妈这个人,心里有事。我同她一个车间那么多年,就没见她真正高兴过 —— 她总是笑,可那笑,到不了眼睛。"

06

我攥着刘阿姨给的地址,站在巷子口。

巷子尽头,那户人家。

三十年,我妈每个月十二号,都会走进这扇门。

屋里的人喊她 "姐",她应 "来啦,看看你们",熟得像回自己家。她提菜、送药、塞钱,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家。

可姑姑说,那不是亲戚。

我站在太阳底下,心里翻来覆去:母亲每个月十二号出门,走四十分钟,去城北,进这扇门。她瞒了父亲一辈子,瞒了我一辈子,瞒到死,一个字没说。

这个屋里,到底住着谁?她为什么,非要去?

我抬手,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阿姨," 我说,"我是郑秀兰的儿子。我母亲…… 以前每个月,都来这儿。"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 "哦" 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你是秀兰家的孩子?进来,进来。"

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净。她给我倒了一杯水,坐下,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口,像是确认没有别人,才慢慢开口:"你妈…… 不常来我家。"

我一愣:"刘阿姨说,她每个月都来这儿。"

"她来我这儿坐坐,是真的。" 女人说,"可她不是来看我的,她每个月来,进屋喝口水,跟我唠几句,然后就走了。"

"走到哪儿去?"
"巷子那头的老车站,你知道吧?城北那个长途汽车站。"

我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半空,"…… 车站?她去车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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