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台让占去四个!加代押满台车进场,占台的让地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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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三月,广州西郊那家联营货站的月台上,丁建踩着水泥沿往东头看,四个台子堆满了别人的货,六块班次铁牌只剩两块还挂在铁架上。墙根底下蹲着六个装卸工,手里攥着手钩,谁也不上手。

丁建在这货站守了六年,六个台子的班次牌都是他一块一块挂上去的。他右掌外侧有一层旧茧,是常年扶着月台那道铁栏磨出来的,摸上去像块粗皮。

“丁师傅,车到了。”装卸工老赵站起来。

“进不来。”丁建没回头,“四个台占着,里头的空台在最后一节,车进不去。”

“那咋弄。”

“等。”

“等了半个月了。”老赵把手钩往地上一搁,“何老板那四个台堆的是水泥管,一台一天该过四台车,他那管子半个月没动过。”

“我知道。”

“知道就让他挪。”

“我让他挪,他让我挪。”丁建转过身,“他要的是我签字的那支笔。”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这货站是三家单位联营的,台子是公家的,装车卸车的活由货站派,干完一趟贴一张单,单上要有管站的签字才能结钱。丁建就是那个签字的人,一趟装卸费三块五,六个台子一天过二十来台车,钱不多,可这六个台子的活归他派。

过完年,何老板带着四十来号人进站,说要“合作”,条件是往后结算的单子一半由他签。丁建没答应。正月十五那天谈崩了,何老板没再提合作,转头把东头四个台子占了,堆上他的水泥管,说管子等船期,先放几天。

几天变成半个月。半个月里,货站的车一天比一天少,装卸工从十二个走剩六个。

“丁师傅,我说句难听的。”老赵把手钩捡起来,“你那个字,比我们六个人的饭碗还金贵?”

“不是我的字金贵。”丁建说,“字一交出去,往后这站上结多少、怎么结,都是他说了算。今天抽一成,明天抽两成,这六个台子就成了他家的院子。”

“那也不能这么耗。”

“耗着吧。我打了呼台,等回电。”

“打给谁。”老赵问。

“广州的加代。”

“加代。”老赵把手钩在裤腿上蹭了蹭,“我听跑长途的说过,广州那边有个加代,替人出头不收钱。”

“不是不收钱。”丁建说,“他要的是把话说在明处。”

“他什么时候到。”

“回电说今天下午。”

上午十点,何老板从站房那头过来了。他四十出头,穿一件夹克,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走在月台上皮鞋敲得响。他原来跑水泥,去年盘了个车队,站里站外都叫他何老板。

“丁师傅,站台上站着不冷?”何老板在月台边上停下。

“何老板,四个台子,你打算放到什么时候。”

“船期没到,管子就得等。”

“半个月了。你一句话,我六个台子废了四个。”

“废了。”何老板笑了一下,“丁师傅,你在这站上守了六年,守的是个啥。一个月挣多少,八十几块?我这四个台子放着,站上一天少收几十块装卸费,你算过没有。”

“算过。少收的是公家的钱。”

“公家的钱。”何老板往墙根底下扫了一眼,“公家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把那支笔借我用半年,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你这六个台子的活还归你派。”

“笔不借。”



何老板脸上的笑收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起来:“丁建,我跟你说实话。站上一天这么多车进出,管站的连个台子都按不住,往后谁还听你的。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看站的,看站的也配跟我谈条件?”

月台上过车的人都往这边看。丁建的手在裤缝上按了按,那层旧茧压着裤布,没吭声。

“下去。”何老板抬了抬下巴,“站台底下站着去,别在我货边上杵着。”

丁建看了他一会儿,从月台沿上下来,站到站台底下的水泥地上。他站着没动,太阳晒在他后颈上,脖子上一层汗。

“丁师傅。”老赵跟下来。

“站着。”丁建说。

“你就这么站着?”

“站着不丢人。”丁建把手插在袖子里,“台子丢了才丢人。”

晌午前,何老板的人上了月台。两个装卸工把丁建铺在墙角的那张草席卷起来,连同一只搪瓷茶缸、一双解放鞋,一块扔下月台。草席摊开在水泥地上,茶缸磕在站台沿上,瘪进去一块,滚了两圈。

丁建走过去,把茶缸捡起来。他弯腰的时候手扶了一下月台的铁栏,铁栏上一层浮锈,蹭在掌心的旧茧上,蹭出一道红褐。

“何老板,那是我铺了六年的地方。”

“月台上不许铺席子。”何老板站在台上看他,“站上的规矩,你不知道?”

“站上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今天有了。”

“何老板,你那四十号人一天闲在站上。”

“我的人我养得起。”

“你养得起,站上养不起。公家的台子空四台,一天少收几十块。”

“公家的事,你比公家还上心。”何老板笑了一声。

“丁师傅,那席子是你的,茶缸也是你的。”老赵说。

“东西不值钱。”

“他扔的不是东西。”

“我知道。”丁建把茶缸揣进怀里,“他扔的是让人看见我不敢伸手。”

丁建把草席重新卷起来,抱在怀里,站在站台底下,没再说话。老赵要冲上去,他一把拽住老赵的胳膊,拽得很紧。

下午三点,一台半旧的吉普车从站门口开进来,绕过堆水泥管的那四个台子,停在月台西头。加代下车,身后跟了六个人。

“代哥。”丁建迎上去。

“席子抱着干什么。”加代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草席。

“台子上不让铺。”

“四个台子,占多久了。”

“半个月。”

“十二台车呢。”

“在站外头排着,进不来。”

加代没说话,从站台底下走到月台上,把那六块班次铁牌看了一遍,只剩两块挂着。他伸手把其中一块摘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何老板。”他转过身,“这四块牌子摘了,是你摘的?”

“我摘的。”何老板从水泥管那头过来,上下打量加代,“你哪位。”

“丁建的兄弟。”

“兄弟。”何老板把手插在夹克兜里,笑了一声,“一个看站的,也敢带人进场?这站里一天多少车进出,我一句话能堵三天。”

“我叫加代。”加代把牌子放下,“丁建的事,从今天起我管。”

“你管。”何老板把他从头看到脚,“带了几个人来。”

“六个。”

“六个。”何老板往身后指了指,“我这站上四十号人。六个对四十个,你管什么。”

“何老板,你这四十号人一天挣多少。”加代问。

“三块五。”

“三块五是我这十二台车给的。”加代说,“台子空着,他们挣什么。”

“他们挣的是我的钱。”

“我十二台车在站外头。”加代说,“车上装的是三家单位的计划货,一天误期,货主那头要罚。”

“罚你,罚不到我。”何老板往月台中间一站,“这站上的台子谁占着谁用,你车进不来,站外头排着去。”

“行。”

“行什么。”

“我说行。”加代把铁牌挂回架子上,“我把车开进来,一台一台开,你要拦,你就在站台上拦。”

“代哥,这么硬来,站上要是报了派出所。”丁建低声说。

“报了我担着。车进不来,你这一趟白等。”

“他那四十号人不是摆着看的。”

“车比人硬。”加代说,“车头往前走,人得让。”

“站上要是来人拦呢。”

“拦车的是站上的人,站上的人拿的是公家的钱,公家的钱不替何老板挡车。”



加代转身下了月台。他跟丁建说了三句话:把站外头的十二台车按顺序排,让老赵上第一台车坐在副驾,让六个装卸工都站到月台西头去。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台货车从站门口开进来,车头正对着那四个堆了水泥管的台子,慢慢压过来,站台震得发响。何老板的人站在台中间,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第二台、第三台跟着进来,一台挨一台,把西头两个空台和中间那节道占满。

天黑前,十二台车排到站台,车头一盏一盏亮着灯。

“代哥。”老赵从东头跑回来,“何老板把东头两扇铁门拉上挂锁了,板车也全推走,说今天不卸货。”

“不卸货。”

“他站在门口笑,说车进得来,货卸不下。”

“那就明天卸。”加代把手插进兜里。

“他还在站房门口站着,站了半个钟头。”老赵往东头看了一眼。

“看见了。”

“他一句话没说。”

“不说话就是没底。”加代说,“今晚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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